沈错深觉惋惜,却到底没有再动手的想法。姑姑决心阻止,她便没有得手的可能。 她杀心渐熄,却又无法对沈云破的处境视若无睹,若说先前她还只是怀疑。 如今看到两人在房中的相处便彻底坐实了心中的猜测。 柳容止果然是贪图她姑姑美色,宁肯漠视世俗礼法,也要染指姑姑。 可怜姑姑红颜命薄,竟遭受如此屈辱! 沈错犹豫悲愤间与沈云破目光接触,被其中光芒所慑,心中大撼,当下便重新掩上琉璃瓦,施展轻功离开。 姑姑身怀傲骨,定然是不想被她看到这些的。 沈云破为柳容止梳理完长发,将牛角栉放到了妆台之上。柳容止却流连这份温存,还不肯从她腿上起身。 沈云破罕有地未曾催她,反倒静静地望着铜镜,不知在想什么。 柳容止向后靠到她怀中,语调温软而爱娇。 “云破,若你平日都如今夜这般,我便没有其他所求了。” “若日日如今夜,你恐怕吃不消。” 沈云破看着沈错从小长大,故而最知晓沈错逆鳞所在。 今日她与容止之事被太后说破,沈云破便担忧沈错冲动妄为,故而才向太后求了一份保证。 而沈错果然不负她的「期望」,竟想在宫城之内动手,简直胆大包天。 今日她姑且是打消了沈错的念头,却不知道对方下一次会在何时发作。 她虽知晓沈错性情,然沈错最本真的性情便是随性而为,行动着实难以预料。 柳容止不知自己逃过一劫,以为沈云破在与她调情打趣,显出了近几年最开怀的神色。 她起身拉住沈云破的手,一边引着她往床榻走,一边笑道:“你不试一试,又怎么知道我吃不吃得消?”
第76章 沈错跟着柳容止进宫, 胭脂姐弟则留在长公主府, 由解语几人照料。 胭脂一直把自己当作沈错的侍女和伙计看,在严州时也一直尽职尽责地服侍照料沈错, 没想到来京之后。 除了暖床以外她竟再无其他用武之地,与其说是侍女伙计, 不如说是客人。 四位姐姐对她十分和善关照, 长公主府其他侍女仆从见到她也是客客气气,她却觉得有几分不自在。 胭脂自觉出身偏僻村落,幸得母亲长姐的教导才明白一些事理,不知是何种因缘际会与沈错相遇, 至此命途完全更改。 她原是想尽自己所能回报沈错, 可直到来了京城才明白, 自己就算竭尽所能, 所谓的回报对沈错来说也不值一提。 “怎么了,你这几日似乎心不在焉。” 外头天寒地冻, 胭脂大部分时间便待在书房跟着四人轮流读书学艺——今日是闻识为她讲经典。 “对不起闻识姐姐,我……” 闻识不日便要参加春闱, 这时还愿抽出空来教导她读书, 胭脂心中感激不尽。只是她毕竟年幼, 身怀心事,难免无法集中注意。 闻识放下书, 温和地道:“少主夸你聪慧,我却知你勤奋好学远超天赋,是个十分努力的人。你这几日时常走神,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胭脂面露犹豫,闻识轻轻一笑,安慰道:“你若不想说,我不会强迫你。只是你年纪尚幼,不宜心事过重。 你看少主,不懂她的人都以为她喜怒无常,我等几人却明白她最是豁达,从不将抑郁压在心中。” 胭脂想到沈错,小脸上立时出现了笑容:“沈掌柜是我见过最豁达随性的人。” 闻识点点头:“我与司命等人常说,在这一方面该多向少主学习才是。” 胭脂听完若有所思,闻识也不打扰她,静静等待了一会儿。 “闻识姐姐,我受沈掌柜恩惠颇多,如今却不知该如何报答她。” 闻识没想到胭脂竟在思考这些,轻轻叹气道:“我等四人哪一个没受过教主与少主的恩惠呢?要说回报,不足万一,不过是尽自己所能罢了。” 胭脂满面忧愁:“姐姐四人如此厉害,竟也说不足万一,我今后又该如何? 解语姐姐曾问我对将来有何打算,是否有决心一直随侍沈掌柜身侧。 我已卖身给沈掌柜,自然是想一直跟随在她身边。只是如我这样的人,真的可以跟着沈掌柜吗?” 胭脂虽没明说,闻识却已明白了她的顾虑。 她们四人自小跟随沈错,被当作下一任教主的左膀右臂培养。 她们术业有专攻,一直以来也都各司其职,在天明教中有着不同于一般教众的身份。 胭脂若是拿自己与她们比较,难免会感到压力。 更何况在她们之中,还有一个特别的解语。 天明教圣女在选出下一代圣女之前不得成亲,不得与男子苟合,却并非不能沾染□□。 故而从立教以来便有传统,会为圣女选出侍寝的侍女。 四人皆为候选,只是沈错在十五岁之后便再不让解语以外的人暖床,这侍寝之人便就此定下。
解语平日虽只是管着沈错的衣食住行,不像其他三人那样掌管更多事务,所说的话却是四人之中分量最重的一位。 闻识不止让自己将她当作姐妹,更是将她当作半个主子来看。 可是胭脂的出现使这段默认的关系产生了一丝裂缝,也让闻识与解语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胭脂,你或许会认为我是在安慰你,然而在我看来,你能有这样为少主着想的心,又怎么会没资格跟随少主呢? 而且我看少主十分喜爱你,这已经难能可贵。你别看她对我们四人和善,可真正入得了她眼的人屈指可数,你该对自己更有信心一些。” 胭脂抿着小嘴又思考了一会儿,最后小小地叹了口气:“其实我是明白的,沈掌柜看重的并非是我能给予她多少报答。我只是怕自己能力不够,将来沈掌柜用不到我……” 闻识也未曾想过有一日会与沈错分开,只是世事难料,她们都没想到长公主竟执着如斯,让天明教撤离中原的计划功亏一篑。 现在想来,距离那时才过了短短两三年的时间,她竟觉得曾经与少主一起生活的日子犹如前尘往事。 眼前小姑娘的这些想法现在看起来似乎有些杞人忧天,然而谁又能预料到将来的事呢? “未雨绸缪总是好的,这些事我回答不了你,但你可以从现在开始自己寻找。我相信,以你的聪慧一定能找到最好的答案。” 胭脂面露遗憾,但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闻识之前觉得她有些像解语小时候,如今却觉得两人截然不同。 “你方才说解语问你是否有决心一直跟随少主?” 胭脂想了想,确定解语没有要她保密,便老实地点了点头。 闻识眉头微皱:“她还与你说了其他的话吗?你……若是不方便,不说也可以。” “除了这些,解语姐姐没说什么特别的话,只是嘱咐我好好照顾沈掌柜,还告诉了我不少沈掌柜的习惯与偏好。” 解语过往照顾沈错从不假他人之手,沈错也十分依赖她,贴身事务不喜欢交给他人来处理。 只是胭脂的出现完全颠覆了这一情况,所以当日闻识与白泉的反应才会如此巨大。 她们虽不认为沈错会对年幼的胭脂做什么,但只是愿意让胭脂暖床以及贴身服侍便已不同寻常。 她一直以为,四人之中只有解语对少主来说是无法取代的。 可从最近的情况来看,少主对胭脂的亲近已经开始超过解语。 “解语一向都最看重少主……” 闻识自言自语般低声道,心头有几分沉重。解语对少主的用心有目共睹,只是少主是否有同样的心思呢? 而解语对胭脂说这些,又究竟有什么打算? “闻识姐姐,我能再问你一个问题吗?” 胭脂今日既已与闻识探讨了学识以外的事,便想将近日所有的疑惑都问一问。几人之中闻识最是博学,问她最为合适。 “嗯?你问吧……” 胭脂抿了抿嘴,下意识地放轻了声音。 “对于分桃断袖之事,你是怎么看的?” 今年由皇上举办的家宴十分隆重,不仅是已经封王的皇子,包括出嫁的公主和长公主都携家人参加了晚宴。 宗室尽数到场,对于这场晚宴的目的也心知肚明。新阳长公主之女已寻回数年之久,却因为种种原因还没有给她该有的身份。 去年,她协同办理了江南的几桩大案,想来皇上与长公主是想以此为契机,让她名正言顺地回归。 既然目的如此,沈错自然最受关注,无数目光或隐晦或毫不掩饰地落在她身上,她却仿佛浑然不觉。 沈错与几名未出嫁的公主郡主坐在一处,其中便有景城和良乡。两人一左一右地坐在沈错身边,只不过脸色各异。 景城与沈错相看不爽,没什么话好说,良乡却对沈错颇有好感,不仅主动与她说话,还热情地为她介绍其他姐妹。 沈错是新阳之女,除去陛下的子女以外,在座还没有哪一位郡主郡王的身份比她尊贵。 更何况沈错生得貌美,气质又与一般贵女大不相同,故而这些郡主们表现得十分热情。 炎朝的公主郡主罕有待在深闺不通事务的,大多外向且善于交际。良乡在姐妹之中颇有人缘,场面一时十分热闹。 沈错年过二十还未成婚,在座的公主郡主都比她年幼,叫姐姐的声音此起彼伏。 只可惜沈错冷着一张脸,其余人姐姐快叫了一圈,她却只是随意答应了几声,半点没有要交流的意思。 沈错的这番反应不仅浇灭了众人的热情,还吓到了其中最年幼的嘉兴郡主。 七岁的小郡主被沈错冷眼一望,口中的「姐姐」便带上了哭腔。 沈错倒不是故意与人摆脸色,要他人难堪。纯粹是与这些公主郡主没话可说,也觉得她们的太过幼稚无聊。 更为重要的是沈云破没有参加晚宴,沈错看着这满庭的热闹,再想到姑姑孤零零一人,又哪里有心思去搭理别人? 只不过嘉兴一副快哭的模样,桌上的氛围立时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景城平日也是周到的人,只不知是否与沈错天生不对盘,从见面之初开始就互相看不顺眼。 今日是沈错第一次参加宗室的家宴,景城原也不想与她争执。 没想到这家伙一把年纪,竟然一点儿做姐姐的自觉都没有,将嘉兴吓哭了。 “你做什么吓嘉兴?” 沈错也没料到这个小郡主说哭就哭,莫名其妙地看向景城。 “我做什么了?” 她虽不耐应付孩子,但也不爱欺负弱小,可不能当作没听到景城的话。 其他郡主不敢对沈错说什么,但景城是公主,还是皇后所出,地位超然,自然是不怕沈错的。 “你就不能和善些吗?虽是第一次见面,但好歹是姐妹,大家想与你和睦相处,你的反应未免也太冷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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