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是不怎么怎么样,人家怎么会来找你麻烦?你是什么香饽饽吗?’”林逸自嘲地笑了声,说,“原来被人针对也是‘香饽饽’的体现。” 周郁没有发表意见,肥大校服衣袖下的手紧紧地攥着,指节泛着冷冷的白——“全世界的妈妈好像都这样,我妈也是。” 林逸点了点头,眼神瞥到马路对面的一群人时,下意识低下了头。 他深吸了几口气,偷偷瞄着那些人,那些人打量着他身边的周郁,眼神愈发狠厉——林逸松了口气,他知道,他安全了。 如果没人能救他,那他就自己救自己。 “对不起,周郁。” “没事。”周郁笑了笑,没有深究这句“对不起”背后的意义,“我也没帮你什么。” 那天以后,周郁取代了林逸。 不同的是,她并不是“一无是处”,甚至还长的很漂亮,成绩也好。所以,那些人和她“交朋友”的方法很文明。 ——挥之不去的冷嘲热讽,和全班人有意无意的躲避。 这比拳打脚踢更残忍。 如果他们使用了暴力,周郁逼急了也有还击的余地;但现在,他们只是说了几句不太好听的话而已。 “小孩子嘛,不会说话很正常,别往心里去,学好你自己的习,别搭理不就行了。” “你怎么这么玻璃心,玩笑话都开不起。” “哎哟,还甩脸子了,好学生就是没劲。” “你身上什么味儿啊,是不是被林逸那个死胖子传染了啊!” “开玩笑啊,你怎么反应这么大,心虚了?” 周郁一直忍着,但她不是忍者神龟。 她的情绪在被反锁在卫生间出不去的时候,彻底崩溃了。 她哭号着质问,为什么要这么对她,明明他们都不认识。 那些人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一样,刺耳的笑声充斥在空荡的楼道里,他们笑够了,无所谓地说:“你既然看不惯我们和林逸一起玩,那我们就和你一起玩喽,哈哈哈哈哈哈.......” 原来,农夫与蛇真的有现实版。 -------------------- 作者有话要说: 坚决抵制一切形式的校园暴力。 忽然想到了上课的时候,老师给我们讲过的一个案例: 小孩A和小孩B是好朋友,小孩A的家里有一只很大的狗,某天午后,小孩A邀请小孩B到家里玩,大狗不怕人,见到小孩B觉得好奇就过去闻了闻她,但小孩B怕狗,见狗过来了,一手拍在狗的脑袋上,大狗也是有脾气的对着小孩B就是一顿叫,小孩B被吓得满院子跑,小孩A根本拉不住狗,也劝不住吓得就差原地起飞的朋友,最后两个小孩都被狗咬了。 小孩B因为是大狗的主要攻击对象,腿被咬出了血;小孩A因为想阻拦大狗,也被大狗胳膊挠破皮 小孩A的家长给小孩B的家长赔礼道歉带着小孩B打了全程的狂犬疫苗,至于自己的孩子,看着只是破了块皮,而且狂犬疫苗一针确实也不便宜,就简单的消毒处理了下。 最后小孩B伤口恢复,没伤没病,除了腿上有块疤意外都很好,小孩A却突发狂犬病不治身亡。 我当时就在想,小孩A会不会被父母一顿批评——“你不知道家里有狗啊!为什么要带人家道家里?” “你不知道离那个远点嘛?”诸如此类等等。 越想越难受,因为我发现身边当爸爸妈妈的长辈或多或少都不把孩子眼里觉得很大的事情看到很大,譬如被针对,譬如心理问题。 (不知不觉说了这么多了,就在这打住吧。) 最后,回扣主题,坚决抵制校园暴力!生活已经很难了,希望我们都可以善良待人,也都可以被善良对待~比哈特!
第21章 前尘·终 周郁昏睡了一天,等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半梦半醒间,周郁隐隐听见了客厅里的新闻好像再说“自2020年1月23号十点起,全市公交地铁轮渡长途客运暂停运营,无特殊原因市民不要离汉,机场火车站等离汉通道暂时关闭,恢复时间另行通知” 她下意识去摸手机,才发现手机已经没有电了。 给手机充上电后,周舟在客厅里喊道:“小鱼,起来吃饭了,你妈做了红烧排骨。” “吃饭了”三个字在周郁家里有特别的意义,是“对不起”的同义词,郁鸿女士要面子的很,“吃饭了”这仨字一般是周舟这个“老好人”说,她则会下厨做一顿好的,例如,红烧排骨。 周郁答应了声,又倒进被窝了。 头痛。 她吁了口气,手机已经自动开机了,微信的提示声一连响了十二声。周郁怔住了——我火了? 她坐起来,拿过手机,所有的微信都是向笙发的。周郁点开一条语音,声音却是陆君回的:“周小姐,我知道这事儿很唐突,但,请问您现在方便来趟北京吗?” “要是实在为难,您方面开视频吗?” 接下来一连八条都是视频邀请混着两条语音邀请,她的内心忽然不安。 最后一条语音自动外放了出来,陆君回的声音极度的不耐烦,和周围嘈杂的环境相得益彰:“周郁!你老婆要死了,你能回个信儿吗?!” 周郁手上脱力,手机掉了下去,索性充电线对它不离不弃,才避免了毁容的悲剧。 ——向笙,要死了? 开.....玩笑的吧? 她拿起手机,手控制不住的发颤,密码摁错了三次,眼泪落在了手机屏幕上,她用睡衣袖子胡乱地一擦,深吸两口气,终于解开了密码。 周郁缩在床角,左手举着手机微微发颤,嘴有一下没一下地啃着右手拇指的指甲,电话接通后,她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但向笙含着笑意的声音并没有响起。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周郁果断挂断,又播了回去。 陆君回的一声怒哄音量过大,客厅里的周舟和郁鸿面面相觑,最后周舟小心地推开门,便看到周郁蜷缩在角落里,头发披散,泪如雨下的样子。 “小鱼,这是怎么了啊?”周舟那里见到过周郁这副仿佛丢了魂的样子,忙招呼郁鸿:“老郁,快来!” 许是周舟的话提醒到了周郁,她猛地起身下了床,但脚下不稳,膝盖径直跪到了瓷板砖上,但她好像觉不到疼一样,又爬了起来拽住了周舟的衣角,哽咽地求道:“爸,爸,你手机...手机给我用用好不好,我手机,信...信号不好,她,她接不到我的电话。” 周舟虽然在家里不吭声,周郁的教育也好生活也好,基本上是郁鸿一手包办的,用洋气的话来说,她们家是典型的“丧偶式育儿教育”,但这不代表他不心疼闺女。 见到周郁这副模样,心里也酸,看向郁鸿的眼神也多了几分责备——看,都是你把孩子逼的。 但他有只敢动动眼神,嘴上还是怂,忙对郁鸿说:“我手机在茶几上,你快给拿过来。” 郁鸿望着周郁,也愣住了——何止周舟没有见过这个样子的周郁,从个小到大,周郁就没有在她面前把崩溃的情绪外露过。 她真的把周郁逼的太紧了吗? 郁鸿不敢多想,忙把手机拿过去准备递给周郁时,周郁自己的手机铃声便响了起来。 通话页面上写着“向老师”。 郁鸿眉头一皱——她接周郁回来时,周郁在车上给发语音的好像就是“向老师”。 周郁接起电话,电话里不是她熟悉的声音,而是陆君回疲惫喑哑的声音:“喂?是周郁吗?” 周郁的嘴张张合合了几次,嗓子却怎么也发不出来声音,最后她捂住嘴“嗯”了声。 陆君回长叹了口气,说:“你怎么才回我电话啊。” 周郁没有回答,问:“向笙,怎么了?” 电话那边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周郁心口又开始抽痛,声音冲破禁锢,吼了出来:“她到底怎么了!你知不知道‘死’这种话是不能随便开玩笑的!” “周郁!”陆君回的音量也提高了,意识到自己现在在医院后,声音又降了下来,但依然不善:“向笙现在在ICU里,她......她的癌症扩散了,医生说......” 周郁耳边一片忙音——癌症? 扩散? 所以,她才说自己也给不了“责任”,是这个意思啊。 她为什么没有发现呢? 向笙可以发现她得了躁郁症,为什么她却发现不了向笙是个癌症患者这么大的事情? 她是瞎了吗? 郁鸿和周舟站在门口,郁鸿刚想开口询问,就被周舟拽了出去。 “你干嘛!”郁鸿甩开周舟的说,问。 “你没看见孩子都哭了,还问什么啊。”周舟坐在沙发上,垂着头,喃喃道。 郁鸿还想说些什么,周舟忽然吼了一声:“你没看到孩子哭了吗!什么事不能等她打完电话再问!你一定要当着孩子朋友的面让她先不来台?” 她和周舟结婚40多年了,周舟年轻的时候都没有胆子吼她,人到中年,临近退休突然爆发,郁鸿一下没反应来,愣在了原地。 等她回过神,周舟已经回房间装睡了。 “陆...陆先生,”周郁抹了把眼泪,讪笑了两声,对陆君回说,“别开玩笑了,我和她一直住在一起,癌症又不是小病,我怎么可能发现不了呢?” “对啊,”陆君回嗤笑了声,“你怎么就是没发现呢。” “我和向笙认识20几年了,从小到大,她都是所谓的‘孩子王’,看着事儿也不会伤着她,但其实心思比谁都缜密,也比我们这帮发小都懂事儿,”陆君回吁了口气,“她这次是复发,她又是学医的,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她一开始就没想要在医院里浪费时间,但她遇到了你。” “我跟你说这些有的没的干嘛,”陆君回说,“我联系你的时候她情况忽然恶化,医生给救回来,但一直是昏迷状态。” 陆君回顿了下,声音却还是颤抖了起来:“今天凌晨2点,人就走了。” 周郁颤了下,手机这次失去了充电线的“不离不弃”,屏朝下落到了地上。周郁脱力,瘫倒在了地上,陆君回哽咽地说:“周郁,向笙让我给你说一声抱歉。” “还有......” 周郁强撑着胳膊坐了起来,猛地把手机摔了出去,喃喃说:“骗我的,怎么会呢。” “我走的时候,还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可能说没就没了呢?” “她只是有点想我了,想让我去看她,”周郁晦暗的眼睛闪过一丝光亮,“一定是这样,订票,我这就订票。” 手机屏幕已经“粉碎性骨折”,周郁把它扔到一边,推开门的那一刻,茫然慌乱的模样让郁鸿愣住了。 周郁却好像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攥住了郁鸿的手,语速像被摁了二倍键一样说:“妈,手机给我,把你手机给我,我要订票,我要去北京!” 饶是郁鸿是一块木头,此刻也终于反应过来周郁现在的状态和疯子的区别不大,她把手机举了起来,一手攥住了周郁试图抢手机的手,说:“怎么了这是,去北京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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