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手机给我!” 周郁红肿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像一匹被同伴抛弃的孤狼,身上伤痕累累,所有的恶意都放大给了这个世界。 周舟本来就是装睡,见状忙跑出来从背后死死地抱住了周郁。 周郁拼命挣扎着,眼睛依然死死地盯着郁鸿手里的手机,眼泪像决堤的洪水止不住的汹涌着,她几乎是在恳求郁鸿把手机给她。 但郁鸿怎么敢给她。 她把手机放到了电视柜上,又坐回到周郁面前,摁住了周郁的肩膀,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嗓子给周郁喊安静了:“周郁!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哪里都去不了!全国的火车站、机场、高铁都不营业了!” 电视里新闻循环播放着,周郁像泄了气的气球一样,低垂着头,喃喃道:“她只是开玩笑,开玩笑的。” —— 1月23日,武汉封城。 全国各地也响应政策,开始封路封城。视频平台上,疫情播报和村支书大喇叭劝阻聚众打牌的视频在热门久居不下,电视上播放着火神山医院建造的过程。 举国上下,众志成城,对抗乙亥年末送来的这份该死的“惊喜”。 周郁没有再提去北京的是,严格遵守疫情防控规则,除了上厕所喝水之外,基本上都在房间里待着。 郁鸿翻箱倒柜找到了之前淘汰下来的一块手机,放到了周郁枕边。 周郁把手机卡换了进去,登录上微信后,无视那些在最上面的红点,点开了和向笙的对话框。 窗外阳光正好,斜斜地照进了她的房间,天空湛蓝,干净的没有一点杂质。 “除夕了,向笙。” “明天是我生日,你要记得祝我生日快乐。”
第22章 “后来呢?”顾时雨好奇地问。 向笙的手指在水杯杯沿上摩挲着,说:“疫情持续的时间很长,《SHINE》再怎么财大气粗经过这一次疫情,也有点捉襟见肘了,她没能等来升职通知,倒是先等来了离职通知。” “在家里的那两个多月,她每天都给我发微信,”向笙说着,眼前起了一层薄雾,她轻吁了口气,“就好像在给自己编织一场梦,离职通知都没有让她崩溃。叔叔阿姨那两个月也不敢问她什么,一直到榆华解封,她临回上华前,阿姨才问她这段时间怎么了。” “她什么都没说,就只是说自己没事。回上华后,她看起来很正常的生活,投简历,找工作,直到陆君回把我当时写的婚书给了她,那封婚书击碎了她所有的幻想,她知道,如果我还在,这封婚书只会是我亲手交给她。再然后,你就知道了。”
顾时雨望着向笙,那双总是含着温和笑意的眼睛第一次在她面前流露出浓烈的遗憾。 “说到底还是怪我,明明没有时间了,还要去招惹,怪我一开始就不够坦诚,以至于连声抱歉都需要陆君回转告。” “别在伤春感秋了,”顾时雨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你比大多数人都要幸运,你还有重来一次的机会,这次也准备放弃医院?” 向笙浅笑了下,摇了摇头:“再挣扎一次,虽然结局很难改变。”她舒了口气,把平板放到了吧台上,说:“你的平板,我走了,下午还得去《SHINE》开会。” 顾时雨迅速把平板抱在了怀里,像极了找回失散多年的亲闺女。 贺乔一进来便看到了顾时雨抱着平板谢天谢地的样子,轻嗤了声:“出息。” 顾时雨睨了她一眼,把平板收了起来,不紧不慢地回击道:“我就这点出息,你要是嫌碍眼请向后转,门在后面。” 贺乔不想和她斗嘴,言简意赅地说:“校服。” 顾时雨一愣,反应过来后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惹了祸——她当时只顾着担心向笙,忘了贺乔有洁癖这事了。 “你...很着急穿吗?”顾时雨觑着贺乔,小心翼翼地问。 贺乔看她做贼心虚的样子就明白了,自己的校服多半是被顾时雨拿去散善心。 “刚出去的那个女的,你是准备送佛送到西?”她问。 顾时雨把手撑在吧台上,一双桃花眼粲然,轻松道:“她都受了天刑了,在死一次也太缺德了。” “凡事都讲究个有来有往,她用天刑换来了重来一次的机会,就该完完整整地把机会攥在手里,”顾时雨轻啧了声,最后下了个结论,“那些闲的没事干的老神仙是真损,地上都0202年了,那帮孙子还活在康乾盛世呢。” 贺乔点了点头,勾起搭在沙发上的校服便离开了,独留顾时雨一人在原地茫然。 “你不是洁癖吗?”顾时雨喊到,“这么快就治好了?” —— 下午三点,向笙踩点进了会议室。 周郁悬着的心也落了下来——她是真的怕向笙会迟到个一个小时,或者干脆消失。 “人都齐了,那咱们开始吧。” 周郁起身走到会议室前面,说:“因为更换了主题,所以这次封面人物的人选也需要进行调整,”她调好PPT,说,“向小姐,这是我们初步定的一些人选。” PPT上有四个人的照片,没见识的向笙只认识沈南沨一个。 这也不能怪她没有见识,这些年,她的一腔热血都奉献给美丽的大自然了。 她干脆凭感觉看着这四个人,相比于沈南沨,最后一位很适合“女侠”这个形象。 最后一位是典型的浓颜系长相,面部轮廓清晰,五官英气,眉眼间带着不受约束随性洒脱的野性,颇有武侠小说中随性洒脱的女侠风范。 “我个人觉得最后一位很合适,”向笙抬头望着周郁,问,“这位是谁?” “这位是戚芮,”周郁沉思了片刻,说,“是位演员。” 向笙点了点头,对其他人说:“各位觉得呢?” Emily附和道:“我也觉得戚芮很合适,她之前在一部大热的古装剧里扮演过女二,人设不讨喜但扮相是真经验,两三年前的剧了吧,到现在B站古装美女剪辑视频里都一定有她的位置。” 肖潇皱了皱眉,提出了不同的意见:“戚芮的形象确实合适,但她个人,风险太大了。” 她把平板投屏到了屏幕上,把关于戚芮的新闻按时间和网络舆论的好坏被她整理成了一个表格,说:“她从出道开始,风评就是好坏参半的。当年拿下金像奖最佳新人奖后,本来通稿应该是大力宣传这个的,但她却因为在网上和自己的黑粉用四国语言对骂,并且还骂赢了的事,上了热搜。这样一个人,争议太大了,这毕竟是咱们的新年首刊,我觉得还是稳妥点好。” 周郁不是很同意她的观点,但没有着急反驳,而是反问道:“那你觉得,谁更合适?” 肖潇脱口而出:“沈南沨。” 向笙眼眉微挑,打量着肖潇——这个人她有印象,和周郁算不上是死对头,但总归不是很对付。 肖潇注意到向笙在看自己,瞥了她一眼,没有在意,继续说:“沈南沨相比戚芮更低调,出道多年最大的黑料就两个,一个是误会,一个是被正清拖累的。粉丝团体也稳定,说的直白点就是粉丝的购买力更强。” 众所周知,没有一个艺术是不烧人民币。时尚可以理解为是一种面向大众的艺术商品,商品的价值是要用货币来衡量的。 道理周郁都懂,但当肖潇说完,周郁还是下意识看向了向笙——她,会不会觉得不舒服? 好在向笙看起来并没有很介意,笑容莞尔的对肖潇说:“咱们做杂志也不是做给自己看、讨自己开心的,重视艺人的商业价值很正常,理解。” “但,据我所知,沈南沨因为正清的事,好像是准备退圈了吧。” 周郁一怔,圈子里是一直在传沈南沨退圈的事,但这件事也只在圈子内部传,网络上一点风吹草动都没有。 向笙虽然是摄影师,但几乎没有拍过国内的杂志,她连戚芮都不认识,怎么会知道沈南沨要退圈的事? 肖潇刚想说些什么,没等开口,向笙便继续道:“艺人的商业价值怎么算我不太清楚,但我知道,大众是有审美的,不合适就是不合适,咱们不能一直用买热搜来侮辱大众的眼睛和智商啊。” 话音刚落,肖潇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青了。 周郁见状,忙站到两人中间,说:“新年首刊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这些年和流量艺人合作结果翻车了的时尚品牌也好,杂志也好,都一个赛一个惨,肖潇想谨慎点也不是没有道理。” 肖潇的脸色微微好转,坐回了位置上,Emily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周郁松了口气,话锋一转道:“但戚芮也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流量艺人。” “戚芮虽然在艺人商业价值排行上的排名靠前,但她有实打实的作品傍身,出道一年就能得到金像奖的最佳新人奖,而且这些年也基本不上综艺。这些点可以看出来她的团队包括她本人都是爱惜羽毛的。” “至于那些让微/博热闹了很久的新闻,也没有触碰到道德和法律红线,”周郁微顿,眸光闪烁,沉声道,“正面反击忍无可忍的人和事并不是错,相反这很率性,某种意义上,也和这次的主题很贴。女侠是潇洒随性的,忍气吞声的女侠不是没有,只是未免太憋屈了。” 话说到这里,她的意见也明确了——她支持向笙。 肖潇冷静下来后,思衬再三,没有继续较劲。 盛可儿也松了口气,仿佛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语气都不觉轻快:“那我散会后就去联系戚芮团队那边。” 周郁点了点头,对盛可儿莞尔道:“辛苦了,你的方案很好。” 突如其来的肯定让盛可儿肉肉的脸上覆上了一层红晕,不好意思地点了下头,这些天熬的夜在得到肯定的那一刻都值得了。 向笙睨着脸上红晕未消的盛可儿,又瞥了眼满眼慈爱的周郁,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很多余。 ——选项是盛可儿给的,但,一开始不是她做的题吗? 怎么不夸我呢?向笙想不通。 周郁并没有察觉身边突然多了一个醋缸,她沉浸在这次会议既然这么顺利的欣喜里,反倒是坐在她对面的Emily从向笙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表情里,咂么出来了一点不同寻常的味道。 敏锐如她,嘴角勾起了一抹高深莫测。肖潇收拾好东西准备出去的时候,见Emily坐在原地稳如磐石,低声问:“米粒,你怎么了?大神上身了?” 面对肖潇上赶着找打的行为,Emily难得没和她计较,只是冷下脸把她扒拉到了一边,起身抱着自己的东西离开了,神情骄傲,步步生花,独留肖潇在原地一脸茫然。 “米,不,Emily,”肖潇斟酌了下言辞,对周郁说,“中邪了?” 周郁耸了耸肩,起身也准备离开的时候,向笙拽住了她的衣角。她回眸,便对了周郁无辜可怜的小鹿眼,好像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样。 刹那间,周郁恍惚了,迅速在脑海中复盘了自己这些天的所作所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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