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黄泉路到奈何桥的一路上也是十分的凶险,不仅需要躲避黑白无常等阴间使者的搜查,还有抵挡孤魂野鬼对自身肉身的觊觎。 若无人相助, 怀鹦想来也是很难独自一人解决这些难题。 因为恶鬼流于人世的年限不多,三年内若能躲避无常的勾杀,捱过日灼,阴寒之蚀——肉.体腐烂仍旧关联着尘世的魂魄,也能从大鬼的手下逃脱,那就可入鬼道。 等三年时间过去,载录于生死录上的名姓消失,事务缠身阴间的使者亦将淡忘,可修鬼道留于凡界,与人无异。 而至此,修鬼道之人也是完全地摈弃了重新投胎的机会,永生永世不能为人,不能入地府。 昨夜,□□导致死伤无数,奈何桥上必定是鬼山鬼海,鬼头攒动。 · 尸潮已经退去,徒留下满城的尸体,护城河都已是一条血河。 那双操控一切的手似乎放弃了衮州,又似乎是在将她们往另一处引。 许知纤被安置在太守府内的软塌上,她面容宁静,峨眉尤如薄雾远山,双手合于腹前。唇色殷红,应笑语特意为她点了唇脂。说是这样才能令她稍有些气色。 又为她换上了一条石榴红裙,裙摆繁复,在榻上摊开,美得令世间万物为之倾倒。 应笑语撑着长刀,蹲在榻旁,温柔地凝视着许知纤的眉目,轻声道:“细算起来,我已经失去你两次了……其实我总感觉自己似乎淡忘了好些事情,以至于我们彼此遗忘。” “幸运的是,兜兜转转这么久,我们依旧站到了一起。可惜每次的告别都太快,快到我来不及反应,”应笑语轻吻了下许知纤的额头,继续道,“所以这次你得等一等。等我好好跟你说声告别。” “你之前说支持我做自己喜欢的事,就算那件事很危险,你也会支持我。而我想这次你也是能理解的。” “务必等我,我一定会救你回来的。我说到做到。”应笑语承诺道,身侧长刀感知到主人迸发的情绪,也发出颤鸣声,“毕竟应笑语她,还想从你那儿求一份二十岁的生辰礼物呢。” “而等你回来了,我也得讨个清楚话。应欢声到底是什么人?”应笑语执着榻上人的手,兀自笑了起来。 应笑语掩上门,转身发现应欢声已经捧着那坛用白瓷坛装的酒站在门口了。 可能那些话多多少少的都被应欢声听见了几句,可应笑语还是坦坦荡荡地与她对视。 “想说的话都讲完了吗?”应欢声问。 “嗯……” 应欢声直接推开门迈大步伐进去。 “诶,你——”,她完全未顾及应笑语错愕的神情。 她捧着小酒坛,目光沉静的描摹着许知纤的五官轮廓,不发一语。 约莫是看够了,应欢声坐到没有一丝褶皱的榻沿上,轻柔地抚着许知纤的额发。 而后,揭开酒坛的盖子,清冽的酒香瞬间溢了出来。酒,确实是好酒。 应欢声仰头饮了一口清酒,但并未将其咽下,而是含于口中,唇贴唇地渡给许知纤。 眼泪的苦涩和微咸味道无比突兀地覆盖在酒上,在应欢声的舌尖上蔓延。 许知纤现在也不过是一具失了生魂的躯壳,甚至不会产生下意识的反应。 她就像是一件冰冷的容器,被迫承纳这一口酒。 应欢声的心仿佛被重重击了一下,钝痛感在胸腔内扩散,震得全身都痛,她捏着酒坛口沿的手指微微颤动。 这种痛感又像是女性每月都会席卷而来的阵痛,叫她无比想蜷起自己身子,很小声的哭上一场。 于是她又俯身过去,深深注视着许知纤安睡的面容。 随即弯腰,令这一口变得温凉的酒在两人亲密贴近的唇齿之间彻底消解。 “我说过的,会一直陪在你身旁。这句承诺永远算数。” 应欢声贴着她的耳侧喃喃,八个字的承诺说了五秒。 这五秒却重若千钧,穿梭了三个世界自始至终维系着二人的情感。 …… 应欢声低着头走出去,眼眶周围略残留浅红,应笑语注意到了,但未揭露。 “几时去阴界?”应笑语问。 在无意间瞥见应欢声唇边残留湿痕,最后一字于是咬得极重,她握刀的手不由得收紧。 忍了很久,才忍下心底涌上来的那股子怒意。 都到这种时候了,许知纤躺在床上生死未卜、不省人事,应欢声竟然还要趁人之危。 她是人吗?她有心吗?她配得到许知纤的喜欢吗?应笑语咬牙切齿地想。 “三更一过,月色清朗之时,饮下坛中的酒。”应欢声将那坛子酒递给应笑语,打断应笑语翻涌的思绪。 山河扇一展,她又重现变回了那个古井不波,一目望尽山河千里的左护法。 六年筹谋,八年蛰伏,即便棋盘上已是一片残局,天逼迫她,人胁迫她,就连鬼也要阻拦她。
可她依旧会坚持,咬碎牙,咽下血也要坚持。 “你还要去哪儿?!”应笑语朝着她远去的背影吼道! “去处理后续的事。”应欢声淡声答,城内现在一片废墟,案头上堆积着数不清的事物亟待处理。 幸存的民众需要安置,破损的城门和屋舍需要修缮,还有无法预测的、是否会到来的下次危机,以及地府的虚实情况都需要去查一查。 怀鹦身上的……故事恐怕也没这么简单吧? 那四百年前被施用贴加官刑罚的妾与今日的酒店老板娘为同一人。 应欢声站在墙头上,往远处眺望。答案,不日就可揭晓了吧…… · 三更夜,凉风习习,瘆人的寒气服帖着二人的肌肤,就差侵入骨髓。 应笑语命边枝、边叶守着门口,切勿让人进来,伤了三人生魂脱窍的躯体。 应欢声觉得着一口酒比较起下午饮的那一口,实在苦了太多太多。 她望着应笑语紧闭着双目的脸,又恋恋不舍地看了眼应欢声,也缓缓闭上了眼。 酒在腹内形成一股热流,蔓延至四肢百骸。几秒后,天灵盖又蹿升起股冷气,两人打了个寒颤。 两人眉发上皆结了一层薄霜,唇色也是苍白到极致。 过了几分钟,两人均变成一动不动的样子,仿佛成了两座雕塑。 再次睁开眼时,应笑语眼前是一片茫无边际的浓稠黑暗,令她全身泛冷。 应欢声递出一副铁制的青苍色夔牛面具给应笑语,自己又戴上了一副白玉制的“白泽”面具,面具头顶有一长而粗的独角,尽管看着奇怪但隐约之中又透着几分神圣。 应笑语翻来覆去地瞅着手里的面具,异兽神情凶猛残恶,额上还有两道生硬的断角痕迹…… 应笑语嘴角一撇,不甚开心地自言自语:“就自己留着好看的,让我用丑的吓人。” 应欢声余光瞥一眼她,冷声道:“戴上,不要多话。” “跟着我走。”两人虽已经踏在了那条通往鬼门关的鬼道上,周围全是游荡的鬼魂。 可难保不会被阴界的使者认出。 应欢声在面具上刻了遮蔽生魂气息的阵法,生魂有别于死魂。而面具按照上古异兽的模样绘制,对普通修为的恶鬼也有震慑作用,能免去很多麻烦。 这些鬼,因为生前死法的不一,所以死后的魂魄模样也大不一样。 有倒立着,用头走路的,估计是从城墙上跃下摔死的;有吐着舌头,眼珠凸裂的,大概是吊死鬼;也有头发长长,衣衫蹚水,浑身灰黑的水鬼;也有肚皮溃烂,内脏流出的,大概是生前被仇家毒死的…… 另外还有一些死状更为凄惨的,应笑语目不忍视,恶心感从胃里翻涌上来,于是干脆地闭上了眼,牵着应欢声的袖管跟着她前进。 应欢声随着人潮走到鬼门关口,阴界的使者会勒令这些死魂交入鬼门关的门票钱。 可她们两个是生魂入阴界啊,哪来的人给她们烧纸钱呢?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8-26 17:37:10~2020-08-28 23:55: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即墨青冥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7章 鬼门关前的使者面色苍白, 身形薄得就似一张脆脆的纸片儿。 他伸出青白的手掌,对着二人不发一言,只是用眼神示意缴纳门票费用。 应欢声掏出了六张纸钱, 塞进使者掌心里, 使者拿到了钱便对二人让路了。 过了鬼门关是黄泉路。 应笑语很小声地问应欢声:“你从哪找的钱?” “偷的, ”应欢声答, “不然平白无故给你变出来吗?”她睇了应笑语一眼,白玉面具莹莹发光。 “偷的?”应笑语“啧”了一声, “想不到啊,应欢声你居然是这种人!” “你最好少说话, ”环顾四周, 很多鬼都在虎视眈眈地看着她俩, 应欢声低声道:“即便说话也不要一惊一乍的。” 前方有一个着黑袍之人, 混在鬼群中格格不入,他的身形与她们之前所追的那个吹笛人十分相像。 应欢声拧着眉想瞧他瞧个仔细,不料却见他迅速隐入人群中消失不见。 应欢声玉扇飞速收拢,撩起袍摆追了过去;应笑语不明所以,但是她对阴界状况一无所知, 只能紧紧地跟着应欢声, 才不至于走失。 黄泉路两岸开满凄美夺目的红色曼珠沙华, 红色的烟雾缥缈缠绕着只见花,不见叶的曼珠沙华。 彼岸花诅咒人生生世世不可相见。应欢声飞速掠过, 不愿细看。 黑袍人似有所觉停在黄泉路的尽头等着二人。 “你是什么人?”应笑语直接拔出长刀对准他。 黑袍人未转身,桀桀的笑声抖落下:“小姑娘, 你们还是太年轻了。”——应笑语发出的杀气已经吸引了一群鬼聚集在周围。 人群中有几张面容分外的熟悉,是她们在城中见过的。有扛轿的车夫,也有太守府内的婢女, 还有街上卖豆花的大婶…… 还有年轻士兵,他眼睛空洞洞的,呆滞的望着她们这处。 应笑语握刀的手收紧,不管不顾地朝黑袍人出手了。她破开一道风把长刀架到黑袍人肩上,冷冽的杀气令黑袍人露在外面的发丝翻飞。 着黑袍的神秘人似乎丝毫不怵,慢吞吞转过身。 他摘下帽兜,露出一张历经沧桑的脸,面上的纵横皱纹犹如树皮。 应笑语微微偏头,眼底划过一丝困惑,只因这黑袍人的面容实在过于和善,竟不像是一个会做尽恶事的人。 可最恶的人往往最善于伪装成最良善的模样。 阴风吹过,撩起他黑袍的一侧,一截青色的玉竹昭然现于双姝眼前。 应笑语面色忽地冷下,她面无表情问道:“尸潮是你引起的?井边鬼童大概也与你有关,一直到昨夜爆发的令万人丧命变成恶鬼的战乱,你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怀鹦,是不是也被你欺骗利用了?”应笑语想,怀鹦经历坎坷唏嘘却也不是个滥杀无辜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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