颁奖嘉宾刚好是燕山，作为《修行》的导演，亲手给自己的女主角颁奖也算是一桩美谈。于是陈芙脸上死人了似的表情便不重要了，记者们只专心拍摄燕山送给她奖杯的画面。
面前几乎陷入一阵怪诞的狂热当中，下一个内娱顶流即将诞生，鹿小米坐在座位上注视着陈芙，她几乎已经想好娱乐周刊的头版头条，大家都猜测着陈芙的下一个资源是什么，她可能会去拍电影，或者常驻大热综艺，总之很快就能飞升。
记者在忙着撰写文稿，摄影师在不停拍照，台下的观众在欢呼在激动，鹿小米在感慨在流泪，于是反而没有人在意陈芙本身了。
聚光灯从她的头顶打来，面前是远比阳光还要耀眼的金灿灿的一片，陈芙微微迈出脚尖向前走了半步。灯光落到地面上终于成为一地斑驳的碎影，她突然觉得和奥鲁斯海岸旁涨潮时的浪花很像。
刚才有一个人告诉她，她现在应该说一些感谢的话。
陈芙微笑着从燕山手中接过奖杯。
“能拿到今天这个奖项，我其实要感谢很多人。”
*
陈芙还记得那天发生的事情。
她刚结束综艺录制，eva在门口等她，这女人穿着长款米色风衣，一头黑色大卷发搭在胸前。
eva说我可以告诉你，当年到底是谁害得你从舞台上掉下来。
陈芙顿了顿，问自己这个结果现在还重要吗。
可能不重要了，她现在过的很好，鹿屿和她的爱情很完美，她不在像以前一样怨怼缠身。
那么为什么不学着放下仇恨呢？
“如果和鹿屿有关呢？”
第40章 cp40
听到eva口中答案后不可置信的倒退几步,陈芙告诉自己不要这样轻而易举的相信她，毕竟现在还没有任何证据,也许她在扯谎呢，真好笑，难道她空口无凭的两句话就能把自己骗得团团转吗？
没有人能证明eva说得是真的。
可是当一桩桩一件件“证据”被送到面前时便真正慌了神，递过来的聊天记录上只有寥寥几个字，陈芙大略看到上面的字眼，白色背景图上的黑色字体，活像讣告书里的正文，上面也许写着“陈芙小姐于某年某月不幸离世。”
日期停留在几年前。
陈芙胡乱的推拒过一阵，只觉得手机几乎怼进眼睛里。
上面写着“提前破坏两块钢板”、“升降台的故障也可以考虑”、“ok”、“都怪她自己”、“住院了，腿伤得很严重”。
那些血淋淋的文字终于变成视线里白茫茫的一片,是模糊的幻影,像噩梦醒来后狰狞的鬼脸。
似乎还嫌不够，eva拿烟的手有些颤抖,她把手机抢回来,说还有,
“还有视频。”
监控详细记录下了舞台被动手脚的全过程,连接钢板的螺丝被精巧的拆掉两颗,全靠着另一边的连结勉强承重。不走在上面完全看不出端倪，可是如果走在上面...
用来试验的箱子刚搬上去便轰然坠落,被吞没在漆黑一片的洞穴之中,屏幕中的人欢呼着雀跃起来,像完成了什么值得夸耀的实验。
陈芙仿佛看到了自己。
于是屏幕骤然变得刺眼起来,她觉得上面布满了乱码似的彩条,和老旧电视机报废前屏幕上出现的雪花似的斑点如出一辙。这让陈芙想到了病房里的自己，病房内的电视机在晚上十二点之后总会调休,她一个人躺在床上，和屏幕上花花绿绿的一片沉默对视。
她踉跄着倒退一步，唇上的口红污了大片，噙在嘴角，到像是一片干涸的血迹。
她问eva为什么要告诉她这些。
也许是良心发现，觉得陈芙这么多年被蒙在鼓里很可怜，所以救世主似的施舍着告诉她，在她已经接受现实时给她最痛的一击。
“他让我告诉你的。”
“什么？”
eva脸上噙着一抹苦笑。
“我说，是害你的人让我告诉你的。”
*
主持人提醒似的声音唤回了陈芙的神智，她回过神来，手里是最佳女主角的奖杯。奖杯的做工十分精湛，她捧在手里，拿不住似的任由它往下坠。
燕山站在她身旁，是他刚刚亲手将奖杯递给陈芙的，也许亲手给自己的女主角颁奖总会很有成就感，于是燕山平常不苟言笑的脸上带着满满的笑容。
陈芙几乎从来没见他笑得这样开心过。
陈芙没什么演戏的底子，最开始剧组的进度总是被她一个人拖慢。这时候燕山总是暴跳如雷的斥责她，说得每一句话都丝毫不留情面。有时候骂得太过分，身边的工作人员都看不下去，事后总会过来安慰陈芙，跟她讲导演不是那个意思，他只是太在乎影片得拍摄效果了。
他当然在意。
可是他有时候又很和善，会很认真的指点陈芙。他说演员如果想要快速入戏，最好要和角色有相似的经验，这部戏的女主角长时间处于失败的阴云之中，相信陈芙对类似的感情很有体会。
这话似乎带着几分讽刺，可是燕山却说得很认真，他说陈芙可以尝试着做一些女主角经常做的事，让自己的经历向女主角的经历靠拢。燕山指导的时候非常认真，看起来像一个尽心尽力的老师。
他说演员最重要的就是信念感，其实不只演员，整个艺人的行当全都包括在内。
“你要相信你可以。”
燕山盯着陈芙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这样说到。
他说你要相信你自己可以，这样你才能和剧中人完美融合。
“你可是我笔下女主角的最佳人选。”
陈芙当时只觉得自己被一阵阳光笼罩着，传言中的所谓“信念感”真的传遍了她的全身，这话听起来带着几分熟悉，好像曾经有人对自己说过同样的话。
是了，燕山其实很早就来找过她，大概是几年前，在陈芙还没有和天瑜解约的时候，某次演出过后她被燕山堵在后台。
燕山的眼神带着几分太过认真的打量，这让陈芙觉得自己几乎被看穿了，燕山信誓旦旦的说你就是我一直想找的艺人。
“你应该去拍戏，在舞台上跳舞太浪费了。”
陈芙当时一心想□□豆，这句话停在耳朵里几乎成了冒犯，她联想到自己在天瑜处处碰壁的遭遇，还是咬着牙说了拒绝的话。
她拒绝了燕山。
眼看着面前人再度陷入沉默，燕山讪讪的上前一步拨过话筒，他侧着脸看着陈芙，说在今天这个场合里，你难道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当然有。”
陈芙淡淡道。
她从燕山手中抢过话筒，吐出第一个字便觉得喉咙一阵肿痛，她说我能拿到这个奖的确要感谢很多人，关系着我的家人朋友，我亲爱的粉丝，推荐给我这个机会的公司...
“当然，我最感谢的还是《臣服》剧组的导演，我要感谢他，感谢他这么长时间的栽培，感谢他从那么多的备选者中一眼看到我的存在，感谢他...”
水晶做的奖杯很沉，陈芙一时间几乎拿不动，她用力将奖杯摔在燕山脸上，
“感谢他让我每天痛不欲生，让我狠狠摔断一条腿！”
*
“是燕山让我告诉你的。”
eva苦笑着，神情因为过度紧绷而显得有些尴尬，她说她当年虽然很红，但燕山在熙和里从来说一不二，
“他和孙浩的关系，你知道的。”
eva说我根本无法拒绝他。
像是看到了恐怖的东西需要缓冲一般，陈芙酝酿着如何将那句话吐出来，eva的话太荒诞了，在世俗的价值观里害了别人总是要心虚理亏的，不管燕山出于什么想法，他终归是害得陈芙摔断了一条腿。那么他就应该围在陈芙身边伏低做小的补偿，而不是满世界的宣传，更不是让eva来到她面前，将自己的罪行完完整整的告诉陈芙。
他想干什么？
“当年你拒绝他的邀约，燕山很不解。他想不通你为什么会拒绝参演一部s剧的女主角，他后来才恍然大悟，原来你是被舞台绊住了。”
“他找到我的时候对我说，‘如果陈芙能在舞台上结束自己的偶像生涯，对于她来说，应当很圆满吧。’”
“这样她就能跟着我去拍戏了。”
燕山说。
eva的每一个字都砸在陈芙心头，她感觉自己活了二十几年辛苦架构出来的世界观正在崩塌，原来真的有人这样霸道冷血，别人珍视的东西可以这样轻而易举的就去毁灭。
陈芙的喉管感到一阵紧绷，像被什么紧缚着剥开皮毛的野兽一般，她盲目的在困住自己的囹圄里挣扎着，这囹圄名叫“圆满”或者名叫“这样她就能跟着我去拍戏了。”
“可是他为什么要让你将这一切告诉我。”
“你还不明白吗？”
eva苦笑一声。
“《修行》里的剧情，女主角辛苦奔走半生终于沉冤昭雪，到头来却发现，害的自己如此凄惨下场的竟然是自己最敬佩的老师。”
燕山需要和笔下角色经历相似的演员。
“听说《修行》上映后就改名了，好像是叫...”
“臣服吧。”
*
场面因为陈芙的暴走骤然变得混乱起来，台下飞快撰写文稿的记者顿时目瞪口呆，前来帮忙分开两人的礼仪小姐在惊慌中崴了脚，急忙忙冲上来的保安被挡住了，人群中爆发出激烈的争吵声，
“都别挤！”
陈芙此刻宛若一只受伤的凶兽，她拽着燕山的胳膊不肯松手。燕山身上熨帖的新西装被撕下大半，整个人面红耳赤，狼狈不堪。
看台上的鹿小米一时间震惊到目瞪口呆。
精神海中的0413同样陷入一阵沉默，过大的信息量让它直接死机，混乱中晏清走了过来，她拉住鹿小米的手说别管了，先走吧。
鹿小米狠狠挥开了那只手。
几乎不受控制一样，鹿小米拨开人群冲到了舞台之上，她的灵魂好像随着飞奔的动作被逐渐抽离，熟悉的桎梏感竟然再次传遍全身，冰冷的痛楚让鹿小米闷哼出声，
这是ooc惩罚前的预兆。
“不是说陈芙对我的好感度是满的吗，快拿好感度顶上啊！”
被大声呵斥的0413不好继续装死，狐狸崽子颤抖的声音从精神海中传来，
“宿主，陈芙对您的好感度在一夜之间...”
“清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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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提前祝大家中秋快乐~
臣服=陈芙
第41章 cp41
“清零了...”
三个字如同三道响雷,顺着天灵盖猛打在身上，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终于破灭,于是浑身脱力似的向后倒去。可是反常的神色谁也不会注意到，因为现场已经够乱。
虚汗出得太多，礼服露出被浸透的狼狈痕迹。
0413的语速快到声音几乎变调，它对鹿小米说好感度的异常情况自己已经上报，正在等总部的回复。
身边俨然是世界末日一般的混乱，鹿小米的肩膀被人反复撞来撞去，可是她并没有感到丝毫的疼痛。双腿仿佛被看不见的泥泞藤曼紧紧的缠绕住，她想自己应该在事情发展得更糟糕之前离开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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