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下吧。” 在陆远面前道歉求饶,满足他作为私生子被凌虐二十多年的自尊心,如此现在最紧要的困境便能够解决,陈芙的名声全都扣在她的这个决定里。 陈芙。 这两个字让她哀哀痛笑出来,她被牵扯进的每一桩每一件混账事都有陈芙的功劳。 可是她却不能责怪陈芙。 在得知是燕山害得她如此凄惨之后,鹿小米简直按捺不住愤怒的心,可她当时完全操控不了自己的身体,只能拿着自己的一腔愤怒去面对自己的爱人,从此之后她对陈芙大概只剩下愧疚。 像轰然倒塌的大厦,鹿小米觉得自己的太阳穴传来一阵钝钝的痛感。 她踉跄着,在陆远戏谑的目光中,跪了下去。 铺满地面的钞票摆在她面前,从头上脸上狂打下来,暴雪一般,仿佛会被它们最终淹没。 * 陆远还算心存良知,在欣赏过“鹿屿跪在自己脚边”的后真的兑现承诺,他给了鹿小米一大笔现金,这笔钱用来打一场二流明星的舆论战绰绰有余。 鹿小米不愿去想这笔钱是怎么得到的。 说来奇怪,她并非鹿屿,陆远对她来讲只是陌生人,他们之间没那么多复杂的人际关系。再说给陌生人下跪比给自家老爹的私生子跪下显然好接受得多,所以在陆远面前受辱本不应击垮她。不仅如此,这事儿对她来讲反而是件天大的好事,跪一下就能拿到七位数的人民币,那陆远要做好被她跪到破产的准备。 可她非但没有几分鸡贼的庆幸,反而一时间燥郁得快要挂掉。 仿佛鹿屿真的长在她身体里一般,鹿小米从看到陆远那张和自己几分相似得脸便感到一阵恶心,精神海里的0413突然开始在她耳边读条,过去的记忆纷至沓来的涌上来,她看到陆远趾高气昂站在她面前的模样,以及火光中逐渐破碎的地板。 被记忆反复折磨实在算得上酷刑,鹿屿家中有一面几米高的酒柜,鹿小米沉默的脱掉外套,从上面随便拿起一瓶。 鹿小米不喝酒,上面琳琅的佳酿她一瓶也叫不出名字。不仅如此,就连开瓶器放在哪里她也丝毫不清楚。其实就算也没用,因为她的双手一直在颤抖,根本无法对焦。 于是只能转身去厨房拿了一把菜刀,剁碎玻璃瓶口后把玻璃碴子放到嘴里,不出意料的割伤嘴唇,铁锈味混着苦酒咽满喉咙,划破的地方传来毒蛰似的疼痛。 不对,不是这瓶。 记忆好像被疼痛唤醒,鹿小米说不是这瓶。 产自北欧的这瓶红酒以酒液甘甜度数低闻名,很多人享受饮用过后的微醺感觉,鹿小米现在需要高度数的酒液来麻痹神经,摆在左上角的那瓶就是她最好的选择。 于是她撑着身子站起来,利落的取下那瓶烈酒。 酒液摇晃在杯壁上打出淡淡的挂壁,鹿小米突然想起自己上一次喝这杯酒的画面。 那时她刚刚回国,父亲让她接手家里的产业,她冷漠的对父亲讲我没兴趣。 “除非你把陆远手中的核心资源让给我。” 听到她提起陆远,父亲的堆笑的面孔便霎时间沉下来,他说你哥在我身边做事这么多年,公司的事情他比你熟悉。 “当然了。” 听到这话的鹿屿不耐烦的摆弄着头发。 她说陆远一向比我聪明,又会应酬又会敷衍,就连他妈也是,从下面爬上来的女人惯会左右逢源, “他们母子在几年前对我做了什么,你不会不记得吧?” 她一面说着一面撸起衣袖,裸露在外的胳膊上是大片烧伤过后的狰狞痕迹。 这道疤在她身体上存活已久,只是一层淡淡的痕 鹿屿将手掌握在上面,即使时至今日也依然能够感受到从皮肤表面传来的灼热,仿佛被烈焰炙烤后皲裂的土地,纵裂出深入地底的伤痕。 她还记得那个夜晚,父母离婚后她仍旧住在爸爸的大房子里,复式别墅的楼梯是用木头制成的,她在二层的房间里睡觉。 有人想烧死她。 “那个女人为了自己的儿子是你的唯一继承人,就想一把火把我烧个干净。” 从那以后就留下了后遗症,怕火怕的要死,大学聚餐时舍友选了烧烤,后来赶过去的鹿屿差点当场暴毙。 鹿屿仰头看着父亲。 面前的男人已经不似几年前那般精明强干,强装的镇定□□在鹿屿冷漠的目光中显得有些色厉内荏。 算起来他已经很久没有和鹿屿见面了,自从那件事发生之后,鹿屿便厌倦了大人口蜜腹剑的虚伪皮面。她离家出走,起初父亲只以为她在闹小孩子脾气,于是不耐烦的告诉她,要断就断的彻底一点, “你现在即使出门也饿不死,所有对你提供关照的人只因为我是你的父亲,他们想从我这里得到点什么,如果想走得彻底,那不如把你的一切都还回来。” 这话对于耍脾气的败家子的确很有效果,可是鹿屿既没有在耍脾气也不是败家子。她一度觉得父亲说得很对,所以她改了名字换了学校,彻底逃离了家人的掌控。这种情况下她一度过得很拮据,不得不四处兼职养活自己,每个月靠着花呗过活,甚至差点还不上借款。 好志气。 即使再讨厌眼前的这个孩子,讨厌她不可一世清高自傲的母亲,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孩子是他所有孩子里面最像自己的。 一样的坚定刚强,一样的不择手段。 纷至沓来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鹿小米的脑海中,握在她手中的酒瓶摔在地上打湿地毯,她的手被划开,血一滴一滴落在地面上。 好痛。 唤醒记忆似乎与重生相似,鹿小米感到腹腔传来的一阵火热,仅存的理智像是免疫细胞一样拼命将植入体内的病毒驱赶出去,这不是她的记忆,她不是鹿屿,这个世界只不过是她创造的一部小说。 现在只有一件事情能够证明。 伤疤。 鹿屿十四岁受伤,胳膊上的伤疤已经淡了很多,鹿小米身上的那块是为了救陈芙,现在还没有怎么长好,她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飞快的脱下上衣,原本树杈般蜿蜒的狰狞疤痕不见了,变成一块淡淡的色素沉淀。 对上了。 全都对上了。 怕火是因为小时候差点被爸爸的情人烧死,大学很穷是因为早就自力更生,青梅竹马晏清为了劝她回家特地搬来和她一个寝室,鹿屿知道之后差点没有气死,在其他人眼里她们关系一直不好。 鹿小米坐在房间的地毯上低笑着, “原来我就是鹿屿。” * 0413沿着街道奔跑在夜色中。 车行道上不时有疾驰的车辆飞速穿过,溅起来层层灰尘泥土,0413痛惜自己一身雪白的皮毛,为了躲避反而一个闪身撞到道路中央。 朝着它飞速开过来的汽车犹如原始的猛兽,0413吓得一身毛皮都炸了起来,好在轿车很快穿过了它的身体。 直接穿了过去。 0413顿时舒了一口气。 “都穿过来这么久了,怎么还是容易忘记。” 它没有多做停留,很快继续踏上了路程。它随着人流进入电梯,0413身量矮小,大概只到别人的脚踝处,进入密闭空间后满电梯的味道便涌了上来,0413用力嗅了嗅。 这是工作病,它在分辨谁的执念更重一些。 可是时间显然并不允许,还没等0413得出结论,电梯便已经运行到了十二层。 医院里刺鼻的消毒水味并不好闻,这对于嗅觉灵敏的0413算得上很大的刺激,于是它一时间头昏脑胀,瞬间失去方向感。 好在站在门口的0505早已等候多时,她飞快拎起0413的尾巴,将它带到病房内。 “怎么不变成人再过来,你现在脏死了。” 她嫌弃的将0413扔到地上,坐在椅子上拿起纸巾擦手。 离她不远的病床上躺着一个面色苍白的女人,她刚刚被人打了两支镇定剂,现在正很安详的闭着眼睡去。 0413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啦。” “宿主已经想起来了,我们是不是可以很快结束任务了。” 0413话音刚落,两人的面前便出现一快带着淡淡蓝色的粒子屏幕,这块屏幕上是系统对瑜两人此次任务的打分。 现代社会,人类的心中或多或少都藏着一些不能说的秘密,积攒到一定程度,它们便变成了执念。 执念如果没有即使疏解,便会变成负能量,0413和0505所隶属的系统便是帮助人类勇敢面对心魔,战胜执念。 鹿屿是0413上任之后的第一位宿主,这人前期执念高得惊人,不仅如此,连自己的身份都被刻意遗忘。不过在它和0505不懈的努力之下,鹿屿终于勇敢的想起了自己的身份。 0413美滋滋的看着评分表上s的等级,想着首战告捷,真是令人开心。 “那她呢,宿主醒了之后她怎么办?” 0505看向了躺在床上的女人。 “毁掉呗。” 0413十分不解的说, “手册上不是都这么写的吗,第二世界中的npc数据一律销毁,规章制度你背得比我熟啊。” 0505无语的扶额, “她不是npc。” “总工建世界时搞错了对象,把两任宿主拉到同一个世界了。” 听到这话的0413顿时惊掉下巴, “也就是说,陈芙也是我们的宿主...?”
第43章 cp43 意识到自己就是鹿屿,对鹿小米影响委实不算太大。 她还是习惯这样叫自己,她打心底里讨厌鹿屿这个名字,这个父亲赋予她的,带有父亲血脉的名字。 她还记得那天,陆远卑躬屈膝的上门道歉,跟她讲老宅发生的火灾其实是一场意外,父亲不喜欢自己的孩子软弱无能,于是当即厉声呵斥了陆远伏地做小的做派。 这让鹿屿想不通一向战战兢兢得陆远为什么会突然转性,也许之前的卑微都是伪装,可人身上的气质总不会轻易改变,她还记得陆远身上阴恻恻的气质,那种从小察言观色才会应有的气息。 可是她想不通的事情还有很多,比如自己为什么会爱上陈芙。 她对陈芙的感情可太复杂了。 她第一次见陈芙是在一场晚会上,那时鹿屿还没和家里闹僵,陈芙也很年轻。灯光闪烁的晚会现场反而让人看不清台上人的面目,于是陈芙只给她留下了一个模糊的印象。
她觉得陈芙很美。 后来她离家出走,把父亲精心给自己取的名字随意的改成烂大街的字眼,自力更生的赚取自己的每一笔学费。 那段日子真的很辛苦,烦扰到一度让她想要放弃,多年前的一面也只能成为镜花水月般的倒影。 直到某一天身边人讨论八卦,偶然提到陈芙,说歌后eva的演唱会上出事了,有人从舞台上摔下来, “听说腿直接摔断了,还是个跳舞的,可惨了,好像叫陈芙来着。” 本以为这个名字早已随过去的生活被自己塞进角落,可是听到陈芙两个字的时候心里还是跟着颤了一下。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38 首页 上一页 33 34 35 36 37 3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