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看自己。一夜过去,乔言那身价格不过百的连帽衫已经皱巴巴的了,似是从哪个角落里扒拉出来的旧衣服。 乔言拉拉衣角,上手扯了扯。扯完,憋不住再瞅两眼。 许是灯光打下来的缘故,周希云整体看起来真的……乔言说不上来,形容不出那种感觉。 比起前阵子,周希云这身打扮才是正儿八经的居家模式,脸上不施粉黛,素面朝天,头发用鲨鱼夹随便夹起,少部分柔柔垂落,身上一样配饰都没有,连脚下都是蹶拉着拖鞋。 周希云骨相皮相都美,且岁月沉淀了她的气质,使之更有轻熟风情,每一个动作都透露出由内而外的韵味。 这跟乔言记忆中的形象不太符合,她认识的周希云还是年少时那个讨厌的学霸,不通情理,还爱跟她作对,时不时就告状使绊子。 周希云留学的五年里,她们也不是完全分开了,期间见过那么多次,可周希云的变化偏偏就是很大,有时候乔言都会产生才认识这人的错觉。 乔言再啃了口饼,又拿小盘子夹走一个煎鸡蛋,口齿不清地说∶“再要一个蛋。” 周希云不阻止,随着了。 乔言问∶“你咋这么早起来?”“有事。”周希云回答,不解释具体的。乔言多嘴∶“工作?” 周希云应声∶“有一份文件需要早点敲定。”乔言说∶“你是大忙人。”周希云解开围裙,挂墙壁钩上。 没了围裙的束缚,周女神的仙气儿又回升了不少。烟火味一息间湮灭,霎时全无。 再看下去就该犯迷糊了,乔言端着小盘子出去,转到大门口站定,侯着徐子卿她们回来。 周希云留在厨房里,待她走远了才理理睡袍,将过分敞开的领子合拢些, 六点出头,天空濛蒙亮,街道远处灰不溜秋。徐女士准备出现,载着姥姥回来。 乔言吃饱喝足地上前,帮徐子卿搬东西什么的,并一手搀扶姥姥。 姥姥脸色略苍白,一是高血压难受,二是大清早起太早了,又有些晕车。 一家人进门,徐子卿把姥姥托付给乔言,自己则马不停蹄上楼收拾行李。毕竟晚点还得赶飞机,再磨蹭就来不及了。 周希云端着早饭过来,将徐子卿那份单独打包好了,让带路上吃。 徐子卿感动得不行,一直说∶“这回多亏希云了,要不然会搞得更恼火。” 周希云会讨长辈欢心,轻声问∶“伯母,要不我送你去机场?” “哪能你来送,耽搁工作时间怎么办,不用不用。”徐子卿说,“我在网上叫了个车,应该等等就来了。” 周希云改为帮忙提行李,将东西都送到大院外边。 徐子卿感慨,转头对乔言说∶“好好照顾姥姥,等我回来。”乔言保证∶“妈你放心。” 徐子卿瞥了眼已经走出门的周希云,压低声音说∶“别跟希云闹架,知道不,不要总是欺负人家。” “我哪有……”乔言回道,欲言又止,“欺负得了么,她那么大个人了。” 徐子卿哪管女儿的说辞,叮嘱完就急着出门,到了外面正巧赶上网约车抵达,又匆匆上车赶飞机去了。 乔言完全接手了照顾姥姥的任务,接下来整个上午都忙得不可开交,简直停不下来。 医院门诊部八点上班,这边预约的时间是早九点。出门赶上早班高峰期,路上堵车了,十几分钟的车程硬是足足开了四十分钟才到,险些错过了就诊时间。 也是乔言经验不足,一般都是早点出门才对,这样虽然会在医院等上一段时间,但可以避开路段高峰期,不至于延误。 姥姥的看病流程顺利,医生表示无大碍,吃点降血压的药外加多休息就行。 老人家这是下乡不适应才搞出来的小毛病,年纪大了不能劳累,自驾车出去一坐就是几个小时,没好好休息,哪可能不生病。 离开医院,乔言带姥姥到卡法,想着让老人家在店里待着,以便自个儿可以随时看着。 姥姥不乐意喝咖啡,其它饮品也不要,宝刀未老地想帮乔言干活。乔言不让,“您歇着,我能行,不用您来。”姥姥叹口气,“脑壳昏翟戳勒,不中用咯。”乔言好笑,安慰老人家一番。 姥姥还不糊涂,知晓周希云在附近上班,晚些时候又拉着乔言说∶“喊希云过来吃晌午嘛,她一个人不安逸。” 始料未及老人家会突发奇想来这么一茬,乔言怔愣,思忖了两秒钟才敷衍道∶“她工作忙,来不了。” 姥姥固执,“希云说她不忙哒,有空。” “她要上班,得挣钱。”乔言安抚道,胡编乱造地涯哄,“真的来不了,公司不允许她们中午出来。” 姥姥不上当,不高兴说道∶“你净是豁我。” 乔言脸不红心不跳,“没骗您,不信您问容因。” 听得明白祖孙二人在谈论什么,吧台后的容因笑了笑,不掺和。 乔言哪会由着姥姥胡来,没多久就把老人家忽悠到堆花的地方待着,让姥姥挑几朵喜欢的小花出来,卖乖地说∶“您看上什么就随便选,晚点我包好带回家放您房间里摆上。” 姥姥晃手不要,“浪费钱,你拿去卖咯。” 等乔言安置好老人,容因悄声问∶“你那个发小?”乔言没听清楚,反问∶“什么?” 容因八卦∶“刚刚你姥说的那人,是不是你之前讲过的发小?” 容因是知道周希云的,听乔言嘴损过周希云许多次,大致了解一些事情。 乔言没否认,低低说∶“我姥这两天精神状态不太好,别信她的。” 容因又笑,“是周边哪家公司的?” 乔言不告知,找借口转身就走。“我去楼上送咖啡,再不送客人该催了。” 下半天相对好过些,不必到处跑,累了乏了还可以歇歇。 乔言在车里找到了宋辛余的东西,一枚镶有祖母绿宝石的耳环,在副驾驶座位缝隙里找到的,位置有够隐蔽眼睛不好使还寻不着。 乔言扒拉老大劲才小心地耳环拿到手,随后发消息与宋辛余,要了对方的地址。 宋辛余不知道她要干嘛,问就给了。宋辛余在开会,当下没空闲时间。 乔言这回做事倒是分外体贴周到,问完就下单了一个跑腿小哥,请小哥代为送耳环到宋辛余公司。 宋辛余收到层层包装的盒子后发了张照片过来,以示感谢,还说∶“本来我打算下班到你那儿取的。” 乔言自认为行事完美,回了条∶【你过来多不方便,本来找个人就可以了,省得跑一趟。】宋辛余∶【也是。】 乔言∶【而且我也怕搞丢了,那么小点,丢了不容易找着。】宋辛余∶【丢了也没事,没什么。】 乔言梆直∶【没丢没丢,还好及时送到你那儿了/大笑.JPG】 有类人天生不解风情,本来多好的一个见面机会,不等对面实施就分崩瓦解了,碎得渣都不剩,偏生还不能怪她。她是真不理解,全然没琢磨透其中的意思。 宋辛余到这儿只能顺着台阶往下走,轻描淡写带过。 乔言很有悟性地表示∶【你先忙,改明儿聊。】 宋辛余也回∶【行。】 晚上,乔言领着姥姥去清河街的小别墅住。 清河街离天成路近点,西井大院那边稍远些,住这边更便利。 带老人过活不比带娃轻松,方方面面都得顾着,吃喝住行一样不能少,另外还得监督吃药等等。余后的几天同样磨人,乔言两头兼顾,干什么都不能撒开手做。 姥姥还是让人省心,不乱跑,也不找事,只是换了个环境她不适应,总想着要回去,有时还叨叨地碎碎念。老人家惦记着熟识的邻居,老是撺掇乔言喊周希云下来,甚至想让乔言上去送吃的给周希云。 老人家心地良善,不把周希云当外人,觉得反正离得那么近,一起见见面、相互照顾也是好的。 乔言坚决不上去,连外卖单子都不送了,一律交给店员们办。
她不愿意,姥姥就托店员去,让顺路送到益丰集团。乔言赶忙拦下,避免造成误会。 姥姥念道∶“小时候也不这样,现在咋个和希云陌生了。” 乔言睁眼讲瞎话∶“我俩本来也不熟。” 姥姥拆穿她∶“啷个不熟,你净是跟都人家跑,别个不带你,你还找慧文告状。” 乔言不记得有这回事,说∶“您记错了,我最烦她了,不可能跟着她跑。” 姥姥接道∶“有的嘛,你挨打了还跑她屋头躲起来,子卿上门找都拉不回去,你搞忘了。” 乔言不认这些乱七八糟的过往,坚持认为姥姥搞混了,她七岁出头还同周希云干架来着,那时仗着更胖的体型优势硬是把周希云压地上骑,欺负得小姑娘泪眼濛濛的,双方都势同水火了,怎么可能有这么和谐的时段。 小时候周希云最讨厌她了,要不是有周慧文在,绝对连眼神都不会匀她一个。 躲周希云那儿不肯回家?不可能。没这回事。 躲宋辛余那里还差不多,这倒是有可能。老人记性差,应该是姥姥记岔了。 乔言不争辩了,由着姥姥唠叨。 时间一晃到周四,这天要去乔爸那里拜访。 乔言仍是将老人安置在卡法,请容因帮忙看着点,再走过场地到乔爸家参加宴席。 原计划是要在那边过一夜的,最起码也得晚上才走,不然说不过去,但因着这事,乔言只是到那里待了半下午。 乔爸他们也理解她的难处,倒没怎么样。 这半天时间里,容因把姥姥照顾得很好,还教老人家玩电子产品。 回去的路上,姥姥显摆∶“我也有你那个啥子咧……就是绿色勒,有两个鼻孔孔。”乔言想了想,“微信?” “对,是这个。”姥姥说,晃晃手里时髦的老人机。乔言莞尔,开着车也不方便细看,只能听着。 周四傍晚的天气阴沉,乌云堆聚在上空,风雨欲来的样子。乔言开快一点,赶在下雨前到清河街。 果不其然,进门后没多久,一场大雨来袭,哗啦啦用盆倾倒一般。 乔言立即上楼下楼地关窗关门,担心雨太大了水会倒灌进来,顺带把衣服那些都收了。 姥姥沉迷老人机,从上车开始就在摆弄手机,好像在跟谁聊天。 乔言没太关注,仅让姥姥加自己的号。 姥姥不搭理她,还把老花眼镜戴上了,专心致志打字,仿若听不到。 雨越下越大,起先豆子那么大点,后来啪嗒啪嗒地往下砸,一串串都快连成实线了。这阵势有够吓人,乔言瞅瞅天,欲发条消息问问徐子卿那边咋样,顺便汇报一下近几天的进度。然而刚摸到手机,姥姥出声了,忽地喊她。 乔言应道∶“钦,什么事?” 姥姥不知从哪儿找了把伞出来,一脸慈祥,笑眯眯的。“过来过来,我跟你讲。” 乔言走近,“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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