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有些疲惫。 这是姚月怡还没拉开门进去的时候言暮的动作,当姚月怡的手碰到门的同时,季苏叶看到言暮很快就恢复了平常那种冷淡漠然的表情,一点情绪都看不出来。 季苏叶觉得心疼,马上起身问了去茶水间。 在泡咖啡的时候,她给言暮多加了块糖。 其实言暮对咖啡不是很感冒,若真要选咖啡,那也不喝苦的。这些都是季苏叶早就掌握的资料,别人可能都不知道。她先前就透过窗户看仔细了,言暮的桌上有两个杯子,一个里面装的是咖啡,没动。一杯是清茶,喝了一半。 端着咖啡,在同事们惊奇的目光中季苏叶敲了敲办公室的门。 没听着里面有激烈的争吵声,季苏叶也不知道是不是战局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言暮沉着的声音传来:“进来。” 季苏叶开了门,首先看到就是敲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的姚月怡,神情之中似乎有一丝压抑的气恼。左边是言暮,她很疏淡的两手撑在后靠的桌沿,身体线条有些紧绷。 言暮见到开门后出现的人是季苏叶,眼中的诧异一闪而过,描画精致的眉微微往上一挑。 “言总,这是你们的咖啡。”季苏叶最后才将多糖的那杯放在言暮的手边,并低声说,“言总……要趁热喝。” 言暮在听到季苏叶叫自己言总的,心中有奇异的感觉划过,面对姚月怡时的疲惫在此刻稍有缓解。 季苏叶的话语让她不由自主端起了那杯咖啡,轻抿,入口甘醇甜蜜。 ……多糖的。 再抬眸,小姑娘狡黠的笑意闪过,季苏叶很快退开,嘴上说着:“好好好,言总我马上帮你收拾桌子,你不用担心。” 言暮:“?” 季苏叶已经走到桌子旁边去了,手上这里摸一下那里摸一下。 言暮也没强行赶她出去。 姚月怡这会儿面对着言暮的时候不像是之前那样盛气凌人了,居然轻言细语的。 她墨镜终于摘下来了,一双凤眼上翘。宽檐帽也放在手边,头发乌黑油亮,卷成民国时期那样子的波浪。耳环是祖母绿的玉石,看上去富贵逼人。 言暮看着姚月怡,这个女人不过三十二岁,她在二十二岁的时候就来了言家,到现在竟然已经……十年了。 每当看到姚月怡的时候,言暮总是不能平淡处之。姚月怡的存在就仿佛在一遍遍提醒她父亲犯下的错,一遍遍打她和她母亲的脸。 言暮的父亲和母亲在言暮十五岁的时候离婚,言暮跟了父亲在言家生活,刚离婚,父亲就带回了姚月怡。 一身名牌,面庞温婉,极其乖巧的依偎在父亲的身边,和她母亲热烈的长相是截然不同的风格。 那时候言暮就知道,姚月怡就是那个一直被父亲养在外头的情妇。 那时候的姚月怡多大?二十二岁,她大约二十岁就跟了自己的父亲,从此就成了父亲掌中的金丝雀。那时候的言暮也才十五岁,言暮父亲的年纪比姚月怡已经大了两轮。 也不得不承认姚月怡的手段惊人,将自己的父亲哄的妥帖。 十年了,言暮连提到姚月怡的名字都觉得恶心。 当言暮知道母亲已经病入膏肓药石无医的时候,更是将父亲和姚月怡恨得咬牙切齿。姚月怡将她父亲安抚的极好,甚至说是言暮小孩子性格,不要和她计较。 那年年初,母亲过世,言暮亲手送母亲火化,听着机器轰隆的声音,她跪在地上,眼泪止也止不住。 后来言暮再想到那一年,总觉得她的生命中不会再有哪一年比十六岁更加糟糕了。 在这一年,她失去了双亲。 “言暮,你就应该懂事一些……你知道的,我们都一起相处过这么久了,就一点情分都没有吗?” 姚月怡柔柔的嗓音将言暮的思绪唤回,她双手交叠在腿上,腿放下来,坐的宛如一位名媛太太。 言暮说:“你再说一遍?” 姚月怡也不顾及还有别人在这,小口喝了咖啡,说:“我这是为你好,你爸才留了百分之十的股份给我,那哪里够的?我知道你妈肯定给你留了不少的钱,你就不要再藏着掖着了,按照你爸的遗嘱,你们本来就要保障我的生活。” 言暮的手指捏紧,喉头滚动,一丝甜味都没有了,声线冰凉。“姚月怡,你没有资格提我妈的名字。” 说起来姚月怡为什么会在言家这么多年,都是荒唐。言暮心里有些难受,嘴唇开合了两下什么都没说出来。 “哎呀!”暂时的安静被季苏叶的一声打破。 言暮就看到季苏叶拿着一叠白纸走到姚月怡的身边,笑着说:“姚女士,你要换咖啡吗?” 姚月怡莫名其妙看着她,“让开点。” 她觉得这公司的小员工怎么都这么不会看人脸色,之前那个也是,这个也是。 姚月怡又对言暮说:“你怎么对我这么大的怨气?又不是我害死你妈的,你要怪也要怪你爸爸。是他自己说的你们要保障我的生活……” 言暮越发面冷。 姚月怡浅淡的笑着,柔声道:“你就去法院申请将那些冻结的财产解了冻,转让给我,你们言家少我也就够了。到时候我就可以马上撤诉。” 言暮觉得自己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季苏叶轻声说:“姚女士。” 姚月怡不悦地抬头:“你们这些小姑娘一个个都怎么回事?这里现在不需要你不知道吗?给我出去!” 言暮直起身子说:“你给我嘴巴放干净点。” 姚月怡说:“我怎么了?这都是你们欠我的,你爸欠我的你清楚的很,要是我有个孩子,现在这一切都轮不到你的头上。” 言暮忽然笑了一声。 “姚月怡,我可没我爸那么好骗。” 姚月怡还来不得还说话,手上的咖啡杯忽然被人夺了去。一抬眼就看到边上那个小姑娘又哎哎哎了几声,身体倾斜。咖啡杯不偏不倚歪倒,液体全倒在了她的爱马仕包包上。 “你疯了吧你!”姚月怡的声音顿时尖刻,人也站了起来,手已经作势扬起来。 言暮一把将季苏叶捞过来拉进自己怀里,抬手紧紧抓住姚月怡上扬的手腕,眼神厌恶。 “出去。” 她紧护住季苏叶,几乎是下意识的拦在了姚月怡的前面,将季苏叶隔开,拉过季苏叶的手力道轻缓,怕稍微重一点都会给季苏叶白皙的手臂上留下浅红的印子。 但对着姚月怡,却是阴沉的,一点温度都没有,风雨欲来的模样。 纵使姚月怡几个胆子,也不敢在这里和言暮贸然发脾气的。但她看被言暮护在身后的这个小姑娘,看着不过二十岁,应该实习生吧? 她憋着的气都要撒在季苏叶身上,提着包走了几步,冷眸道:“你叫什么名字?” 季苏叶的胸牌已经被言暮挡住,也难怪姚月怡没看见。季苏叶还真不怕她,在言暮的身后探头,语气俏皮:“你连我也不认识呀?” 姚月怡只当季苏叶是公司的小实习生,作势要拨开言暮的阻挡,“你让开言暮,怎么公司里的小姑娘个个都这样?我看季家这公司也不怎么样。” 言暮沉了声音:“姚月怡,出去。” 季苏叶跳到了言暮的面前,笑嘻嘻说:“姐姐,你不要管她。” 言暮低了头问她,突兀的,“烫着手了吗?” 姚月怡心思玲珑,看这样就知道言暮是要给丫头撑腰,心里不屑冷哼,脸上也表露了出来。 “还以为是有多大的能耐呢?看着脸挺清纯的,这么年纪轻轻就知道勾搭你上司来达到目的了。”姚月怡皱眉,厌恶的看了季苏叶一眼,“言暮也是你高攀的上的吗?” 言暮恍然,没想到时过境迁,这话竟然能在姚月怡的嘴巴里听到。当年她不就是那个最知道用自己的面目来欺骗的人吗? “高攀?”季苏叶仿佛自己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言暮道:“我叫保安了?” “姚月怡,如果你不想被撵出去的话。”言暮的语气淡淡的,“想想你本来就不是什么光彩的人,自然也不怕这种不光彩的方式了。” “言暮,你别对我这么大怨气,我这就走了。”姚月怡又变成了那温柔语气,却让言暮觉得心里翻涌。 姚月怡提上包包,墨镜拿在手上,慢慢带上自己的宽檐帽,理好衣褶到了门边,又被言暮叫住。 “等等。” 姚月怡愉快回头:“怎么,改变主意?我就知道你是识相的,要是你不同意,反正你叔叔他们也要合伙儿来对付你的……” 她倒是终于说了句大实话。 刚才来的时候口口声声为言暮好,实际上不过是为了那点钱,还是被言启那边收买了,巴不得榨干了言暮的每一分利用价值才好。 言暮双手轻放在季苏叶的肩头,按住,微弯着身子,头靠在季苏叶的脸旁边一点点。 她带着季苏叶往前走了两步。 面对着姚月怡。 季苏叶心里其实因为言暮的靠近而变得紧张,但她有点明白言暮想干什么。 言暮说:“你好好看看她的名字。” 季苏叶笑道:“你好啊姚女士,我叫季苏叶,季家的那个季,季家的那位季苏叶。” 她说这话的时候,很天真无邪的模样,还微微测了头,笑的自然又明媚。 姚月怡纵使不知道季苏叶长什么样子,季家响当当的名号怎么可能没听过?更何况刚才姚月怡还说季家的不是,顿时脸一阵红一阵白,再玲珑的性格也在此刻失效,半晌没蹦出一个字来。 季苏叶又说:“对不起啊姚女士,把你唯一的爱马仕弄脏了吗?我也不知道你会这么宝贝这个包,我家还有很多的……我送你一个赔罪吧?” “不,不用。”姚月怡哪里敢说要,心想看来外面说的言暮找到季家做靠山是真的!连季苏叶都愿意给她做个小小的助理,言暮到底哪来的福气? 言暮浅淡的说:“要说高攀,怎么可能是她高攀了我。” “是我在高攀她,姚月怡,你要认清楚这一点。”言暮接着说,“还有,道完歉再走。” 季苏叶的心跳在言暮的话语下变得很快,自己的耳朵里都能听到咚,咚,咚的跳动声。即使她知道言暮这些话都只是为了在姚月怡的面前维护自己说的,却还是抑制不住的快乐。 她用余光在看言暮,感受着言暮的的手指放在自己的肩膀。言暮的侧脸……似乎自己只要一转头就能将吻送上。 季苏叶的心痒痒。 姚月怡此刻没了趾高气扬的模样。 她的声音很快轻缓下来,甚至还带上一丝娇柔。 “对不起啊小季,是我眼神不好时,你别见怪。”姚月怡陪着笑脸,态度变得极好,“我这就走了,你们慢聊。”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内,言暮很快就直起了身子,手也从季苏叶的肩头下去,和季苏叶拉开了安全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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