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千寒倒还真未必的最惨的那个,或许最惨的是活下来的自己吧! 这么想着,花颜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脸上的缺口,当初的她多么在意这张脸啊,那时离神殿中,梨花终年飘荡,那时的青玉最喜欢靠在梨树下喝一壶梨花白,她不懂主子这般貌美,却为何总是闭门不出,只知道闷头喝酒,每次青玉都只是清淡一笑,然后从树底下又挖出一壶新的梨花白,递给她,说,什么时候她知道酒好喝了,就知道为什么了…… 同样的话,那个少年郎也吟过:“但愿长醉不复醒”、“今朝有酒今朝醉”…… 可她从来没觉得酒好喝过,因为她喝酒的时候,没有可以想念的人。 离花镜照尽世间所有离缘,却唯独照不见自己。 “我没有模样,照出什么人,我就是什么样。”花颜抱着李婉的尸骨,自顾自诉说起来,“最开始,我喜欢照各大天神和神器,好像这样自己就能变得厉害起来,后来我喜欢照那些仙子,喜欢饶主子给我在镜框上缠各式各样的彩绸,想象自己也穿红着绿、涂脂抹粉,我最希望主子用我来描眉画眼、搔首弄姿……” 青玉:“你又乱用成语……” 花颜“噗嗤”一下笑了,笑着笑着却又想哭起来,含泪娇嗔:“谁让离神殿只有满殿的离缘册,连本正经的书也没有……我为镜,拭尘却不为梳妆;阿籍为册,开卷却不为启蒙;朱笔为笔,挥毫却不为作赋,为的却是观离缘、录离缘、书离缘,实是可笑!” “你这话说的,难不成我就活该被做成扇坠子?或是嵌个戒指、打套耳环,材料够的话再镶个发冠,跟边上的珍珠玳瑁大眼瞪小眼呗!” 顾少白:“……”摸了摸自己的白玉冠…… 恰好被青玉看见了:“放心,那就是个凡玉,非是我族亲。”
顾少白悻悻垂手,又碰到了嵌满珠玉的佩剑。 “…………” 青玉:“……无妨,凡玉的族亲。” 转眼用尽好容易恢复的一丝灵力一拢脚边,化作两颗珍珠落于掌心:“天下梳妆的镜子千千万,能显离缘的却只有你一面。” 青玉说着,一挥手,两颗珍珠便点缀在花颜双耳处,倏地隐去了。 与此同时,李婉的遗骸瞬间化为齑粉,烟消云散了。 “你若为镜,她便是你镜边珠玉,你若为人,她则化作耳边两点,怎么都是不孤单了……” 花颜看着空空如也的怀中,心中大悲,正要哭出泪来,却被青玉制止了:“切记不可轻易落泪,方才我不曾言,你若为长慕,她则是你那两汪秋泓,你要是哭了,伤的可是她。” 花颜遂止住眼泪,不敢再泣,只啜泣地问青玉:“婉儿以后都会这么陪着我吗?” “我用的可是真身之上一点玉屑包着她,你主子我虽不才,好歹当初也是被选上补了天的……” 花颜终于,跪倒在地,真心实意地喊上一句:“主子……” 青玉拉她起来,替她擦了半天眼泪,花颜这才想起,自己脸上还有一块,正插在魔君心口呢! 花颜:“实在……抱歉……疼吧,我这就给魔君拔了。” “不必,”慕如风却往后一缩,“我觉得就这么插.着也挺好,省得待会儿有人又想起要毁紫晶石,还得受累再捅一回!” 青玉:“……”她可没更多灵力了…… 花颜:“都是花颜的错。” “你的错就是我的错,谁让我是你主子呢!天上地下,到哪儿你也只有我这么一个主子,记住了!你这次擅作主张帮李婉,我也不怪你,本就是我做的不够,更何况你们也都得到了应得的教训,但是以后,你要再谁对你好点儿你就替她办事,我可不依。”青玉难得像模像样地端起架子,一切也源于在吹雪宫连喜言传身教的好。 “对了,你跟我回去,还有个故人,到时相见你肯定更加欢喜。” “是吗?”花颜也笑了,“只是我的脸。” “随她去吧,我觉得这世间之事大多不完美,残缺也是种美嘛!至于某些人,想留在心口就随她留吧,我瞧着还是她更不方便,你这脸啊,就是这点不好,化作一副模样之后,必须全须全尾、一片不少才能照出下一位观镜之人的模样,更遑论回归你本来面貌了,我看某些人还是想看你这副长慕的面孔吧!到底人家才是亲兄妹。” 慕如风盛怒:“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青玉也自知失言,但不知何处来的脾气,她也不愿让步,只冷着脸不发一言,也不看慕如风。 慕如风也察觉出来了,一下子也不气了,反而开始往回回忆,适才到底哪里踩了青玉的痛脚,慕千寒的事情她们已经开诚布公了,倒没有什么好记恨的,毕竟青玉没有瞒着自己,可青玉…… 对了,花颜刚是不是说……青玉在离神殿的梨树下喝酒来着…… 梨花白!!! 慕如风猛然醒悟——她们在临江仙见的第一面,喝的就是梨花白。 作者有话要说: 女神能有什么坏心思呢?不过爱喝梨花白罢了……
第17章 回坊 ——“所以,你果真重活了一回?” 其实早在慕如风去参加猎妖馆那次月初大会之前,就在临江仙见过青玉,那时她们还不知道彼此的身份,只是意外地很投缘,也很聊得来,青玉那时就很爱喝梨花白,只是并不知道酒的名字,慕如风便告诉她,这梨花白的名称和由来,还有制作工艺……青玉不知为何,一听梨花白的名字便很喜欢,直到后来慕如风得知她在天界是个干什么的,才明了她那是存了一点自怜之心。 不愿过问世间事,奈何本是执笔人。 不过之后在猎妖馆相遇,两人还是很快玩到了一处,大约因着那时,只有她们两位女猎妖师吧! 后来的事情大多没什么稀奇,无非一起猎妖过活罢了,再之后,柳如兰出事,慕如风入魔,一直到如今,青玉再次出现,这期间百年,她该是并未返回天族的,就算她这些年是躲在天界回血,花颜也看不到她喝酒的,更何况,听花颜那个口吻,说的该是青玉下凡之前的事,那时候她还没遇见慕如风,就已经在天界梨树下埋了梨花白,可她们在临江仙初见,柳如兰分明是不知道这些的,那这整件事就只有一个解释…… “本以为重生之言纯属无稽之谈,却没想到……”慕如风看着青玉,再说不出一句,曾经她恨青玉恨得入骨,偏又在意得紧,又不愿怪青玉,只好安慰自己女神只是为了天族的任务,并非她真心如此,虽是这么自我安慰,但心里还是憋屈,就憋成了这么个别扭的性子,如今得知当年那些事当真是另有隐情,这才心中大释。 但青玉一点也不想解释,如果不是被紫晶石蛊惑,她情愿慕如风怪她一辈子,毕竟这样,她还能安慰自己,是因为慕如风不清楚真相,所以才一直责怪自己,她更怕自己竭力解释,却换不来慕如风的原谅。 毕竟,再怎么说,慕千寒也是她害死的。 说起青玉,当年也算新晋神仙里的个中翘楚,从心法到操纵神器,无一不精,大概因着是先天灵石,学东西特别快,几乎不需要过多琢磨,不像同届几个人族飞升的新神,总是参悟不透高深的心法,对她来说一切就像下意识的行为,凭直觉就可以了。 自然,最初的她,也是很乐于表现自己的,课堂上踊跃举手,回答老君的问题,斗法时也从不手下留情,一路打到了课业第一的位置,而珮音则一直屈居其下,珮音的姑母,乃是创世的娲皇陛下,虽不曾在这件事上说过珮音什么,但珮音一心自强,对自己要求比较高,难免郁郁于心。 至于后来,便有玩在一起的小仙子偷偷告诉她,另一位跟她玩得好的仙子不过是看青玉术法成绩好才跟她一起玩的,青玉当时脸色大变,再此后,跟任何仙子都无法交心,跟珮音更是渐行渐远。 虽然时至今日,那跟她说小话的仙子她已记不真切是哪位了,但这件事直接影响了青玉的一生,她开始不爱表现自己,也不努力修习术法,成绩一落千丈,百仙之首自然落到了珮音身上。 所以后来,她还能跟慕如风玩在一起,青玉自己也是很惊讶的,自然十分珍惜,可偏偏慕如风身上是最大的那块紫晶石。 自己执笔书离缘,什么奇怪的分离理由都见过了,什么纠葛的情缘也都写过,也不知是不是落下了职业病,对于慕如风这档子事儿,她总觉得自己身在一个巨大的离缘之中,就连她这个离神都不知道。 话不多说,花颜已收了李家的结界,不知不觉也折腾了一夜,外面已经蒙蒙亮了,李家老爷夫人也已经苏醒过来,花颜当即跪倒,承认错误。被李家夫人好一顿锤,然后又差点哭晕过去。 青玉在一旁看着花颜很不对劲,连忙上去阻拦:“别打了。事已至此,缘法因果,也是无可奈何,你打死她也没用。” 然后又将花颜搀起:“你怎么了?” “主子?”花颜已经恢复了原本面貌,慕如风心口的镜片也已经取出,只是她看上去不是很好。 “天亮了……”花颜呢喃着。 “天亮了又如何?”青玉侧耳听才听清花颜说什么。 “天……”这么说着,花颜便晕倒过去了,青玉顺势扶住了她,将她半搂在怀里。 “这是怎么回事?”她转过去问慕如风。 慕如风心口流着血,颇为无奈地看着她,“施法过度,力竭了,加上她受慕千寒蝠族习性的影响,所以白天术法会更弱,就晕倒了。” “那我……”青玉两只手搂着花颜,斟酌着开口,“想……”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按理说,你该将花颜交给卓城主的。” “那不行!” “我知道你不会愿意,罢了,我去跟他说明缘由吧,他也不过是想我替他解决这件事而已,只要妖除了,管我们怎么处置她呢!” 于是,留了顾少白跟卓瑶安置李家夫妇,慕如风带着花颜青玉先回了城主府。 “哼,果然是你们干的好事,你知道这花妖害了多少猎妖师吗?如今还害了李家小姐年纪轻轻一条性命,就打算这么让你带走?你风闻打得好算盘啊!”卓老城主十分激动。 “要求您尽管提,我尽量办到,人是我一定要带走的,这是天族的神器,不是随便的妖孽,要处置不好,恐惹事端,到时你卓大城主也担待不起吧!” 卓城主一下子就明白其中利害了,顺坡下驴道:“既如此,我也不为难你,之前咱们说的事情好商量,但为表诚意,不知风闻可愿带我那两个不知轻重的后生进花坊,也让他们历练历练。” “是顾统领和卓少城主吗?” “正是,我这女儿啊,虽然娇惯,但也是有些本事的,倒不是那不成器的,我也颇为欣慰,只一点,就跟我这得力部下情投意合,强行分开只怕会生出许多事,没办法,我只好腆着这老脸多求一个名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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