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想将苏州到洛阳,乃至长安,都划定为漕运,然后陆上再往北上,这样马帮在不管是时间,还是范围上,都会更有利。” “想法很好,可是你要知道,这一路上,所有的衙门都要打交道,而且购买打造船只,都是个难题,我能帮你的,也是有限。”路蝶衣说道,“而且,你要知道,过这么多衙门,你就确定,不会让你扒一层皮么?” “我也打听过了,官船跟私船还是有区别的,官船一路上,有凭条,不用缴税,而私船每停靠一处就要缴费,要论停靠,一般就是需要储备物资,若是我们从苏州出发,沿路不停呢?”安翊鸣说道。 “不停?怎么可能。”路蝶衣不信。 “若是船足够大,就有可能。船够大,就可以不用停靠补给,而且,我想在洛阳建一个大的货运码头,只属于我的货运码头。”安翊鸣将想法说出后,望着一脸吃惊的路蝶衣。 “足够大的船?私人建这么一条船,无论在钱财跟设计上都是巨大的挑战,我见过的青年才俊也不少,像你这么疯的,还是第一个。”路蝶衣笑着说道。说罢,她剧烈的咳嗽起来,好久才缓解。 “你的身体?”安翊鸣问道,“我要不要给你请个大夫。” “不用了,老毛病,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我从小就有这个毛病,有时候会莫名感觉憋闷,心痛,喘不过气来,就像要死了一样。可是好多次,也没有死,这样活着,也是无趣,总要给自己找点乐子。”路蝶衣自嘲道。 看着路蝶衣的表情,有点忧伤,安翊鸣感觉,她好像与路蝶衣有着相似的情绪。“路小姐,你有没有觉得,我们以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就像是很久之前的挚友。” 路蝶衣有点惊讶的看着她道,“真奇怪,我居然也是这种感觉,难不成,我们上辈子,真的认识?”说完笑了笑。 “你?来自哪里?你的家在哪?”安翊鸣问道。因为她觉得,如果感觉到熟悉,那就只有一个解释,就是路蝶衣也是穿越过来的人。 路蝶衣一下子没明白,安翊鸣为什么要这么问她,便说道,“我是洛阳人啊,从小就在这里,很少离开过。” “那你有没有去过,北京?”安翊鸣提示性的问道。 “北京?没听过啊,是哪里?”路蝶衣一脸漠然道。 “哦,是我的家乡,我以为,我们在我的家乡见过。既然你没有去过,那就应该不是。”安翊鸣看到路蝶衣的表情,觉得她没有说谎,便将这个事圆了过去。 “你的家乡?我怎么从来没听过这个地方,很远么?”路蝶衣好奇道。 “对啊,很远很远。那,我们这件事就先敲定了,若是能成,我愿意跟你五五分账。” “五五?那你很吃亏啊!”路蝶衣笑道,“我不缺钱,只是想趁着还活着,想做一些有挑战性的事而已。而你的话,很对我的胃口,你的人,也是。” 路蝶衣的话刚刚说完,安翊鸣突然觉得,有什么从她的脑子里炸开了,这么熟悉,那句话,一直在她心里盘桓“这样活着,总要给自己找点乐子;我只是想趁着还活着,想做一些有挑战性的事而已。” 为什么会有这么熟悉的感觉,安翊鸣终于明白了,这些话,安翊鸣的大姐也说过。 几年前,安翊鸣的大姐因为癌症去世了,去世之前,安翊鸣的大姐做了许多以前不曾做过的事,现在的路蝶衣,不是正像当时安翊鸣的大姐么?她只是想在离开之前,留下在这个世上曾经存在过的痕迹而已。 “哈哈,那就先行谢过路小姐了!”安翊鸣回过神,看着路蝶衣的脸,一字一句的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 路蝶衣的故事慢慢铺开,作为官家女子,她为安翊鸣铺平了发展的道路,可以说安翊鸣能够发展壮大,一半的功劳都来自于她。最近觉得码字时间太长,自己都有点入戏,张口闭口就想叫人安翊鸣——确实是有点中毒的迹象,再休息一天!
☆、身份
接下来的日子,路蝶衣将她的府尹父亲介绍给了安翊鸣,路府尹也是很喜欢安翊鸣这个年轻人,也愿意帮助他们。但其中最重要的原因,还是路府尹喝醉了以后,说的话;“她还能活多久?所以只要能让她开心的事,我都愿意去做,而且她也是让人省心的孩子,违法乱纪的事,她也绝对不会去做,对于这一点,我很放心。” “翊鸣,我拜托你,以后,多照顾她一点,我觉得,她是真心把你当朋友的。”路府尹喝多了,哭的泣不成声。 “嗯,放心吧伯父,我以后一定会护着她。”安翊鸣承诺道。 本来是个大工程,但是因为有了路蝶衣,事情真的变得简单了很多。制船之事,从选工匠到买材料,路蝶衣都跟着安翊鸣,亲力亲为的做着,本来安翊鸣担心她的身体,不肯让她这么劳累,可看她这么开心,又忍不住让她扫兴。 每次来到聚义阁,小饭团都会很开心的抱着路蝶衣的腿,叫到:“姑姑,姑姑。”看着这么可爱,又嘴甜的小饭团,路蝶衣喜欢的不得了,恨不得把天上的月亮都摘下来送给他。 “待几日后饭团的生辰宴,你可一定记得带伯父一起来参加啊!”安翊鸣看着路蝶衣说道。
“知道了,说了又说,烦不烦,你到底是想让我这个姑姑来,还是让我爹这个府尹来给你撑场面啊!”路蝶衣狡黠的一笑,说道。 “别戳穿我好么?那天我请了好多商家,都跟漕运跟造船有关系的,就是让伯父给我小小撑一下场面,毕竟我初来乍到的,对吧,没办法服众啊!”安翊鸣懒散的坐在椅子上,说道。 “你可真是个奸商,连儿子的生辰宴也要利用。”路蝶衣抱着饭团说道,“是不是安哥,你爹就是个奸商。” “奸商,奸商——”安哥笑着拍手道。 “对了,今天我打算去城外看船只框架的打造,你要不要一起?”安翊鸣问道。 “要去啊,这框架的设计,也有我不少功劳呢,我一定要亲眼看一看,建出来是个什么模样。”路蝶衣说道。 “我只是觉得路途有点远,你的身体吃得消么?” “没事的。” 随便吃了点东西,两个人就上路了,路蝶衣带着小花坐马车,安翊鸣骑马。因为安翊鸣要求船只的框架必须用铁打造,所以只能在城外建了一个打铁铺,一边打铁,一边建造船身。 路程确实比较远,一行人从午后走到夕阳西下,安翊鸣比较无聊,所以就随手掏出小玉笛,轻声吹了起来,刚刚吹了没一会,就听小花急切的声音,“安公子,安公子,小姐晕过去了。” 安翊鸣赶紧跳上马车,掀开门帘,见路蝶衣双眼紧闭,已经没了鼻息,“小花,把路小姐放平。” 安翊鸣双手交叉,放于路蝶衣的胸骨处,有节奏的按压起来,刚刚开始按,有个半圆形的东西,因为受不了挤压,从路蝶衣的胸口蹦了出来,安翊鸣没有分神,待按到十余下的时候,路蝶衣轻吐一口气,慢慢有了意识。 “小花,你们小姐随身带的药呢,赶紧让她服下。”安翊鸣又吩咐道。 待服了药,路蝶衣的脸色慢慢恢复了过来,她轻瞥了一眼刚刚自己掉出胸口的东西,突然笑了出来,笑到眼泪都出来了。 “你刚刚才缓过来,情绪别太激动。”安翊鸣轻声说道。 路蝶衣慢慢平复下来,低下头,喃喃道,“安翊鸣,我好辛苦。” 许久,路蝶衣吩咐道,“小花,你下去,带着马夫走远一点,我不叫你,你不要回来。” 小花有点犹豫,看着路蝶衣,路蝶衣轻轻点头,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笑。 待小花与马夫走远后,路蝶衣轻声说道,“你发现了是么。”声音极轻,但是安翊鸣还是一眼听出了路蝶衣的声线,与之前明显不同了,“对啊,我是个男人。” 安翊鸣惊讶的睁大了眼睛,盯着路蝶衣,怪不得,怪不得总觉得哪里不对,路蝶衣脸部轮廓过于俊朗,怪不得,他总是在脖子上戴着纱巾,她居然真的一直没有注意过这个问题。 看着安翊鸣的表情,路蝶衣好似看惯了似的,说道,“你也觉得,我是个怪物吧。” “没有没有,我只是觉得,这么长时间,我居然一点都没有发现。”安翊鸣说道。 路蝶衣轻笑一声道,“因为我已经用这个身份活了十多年,所以,你很难发现。现在在我身边,除了小花跟我爹,就是只有你,知道这个秘密了。” “我怎么觉得,你下一句话,就是要杀人灭口了呢?”安翊鸣吊儿郎当的说道。 “你现在还有心情开玩笑,你不觉得,我很可怕,很恶心,很想离我远远的么?”路蝶衣问道。 “在我的家乡,也会有这样的人,可能你很难理解,但是在我的家乡,大部分人都能理解这种行为,并且去尊重这种行为。人,可能没办法去选择自己的生理性别,但是却能自由选择自己的心理性别,你懂吗?”安翊鸣坐在马车上,说道。 路蝶衣点点头,又摇摇头,道:“有一点懂,但是有不太懂。” “以后我会慢慢跟你解释,你刚刚才缓过来,先休息吧。”安翊鸣随手将衣物摊开,扶着路蝶衣倚靠在马车上。 “你的家乡真好,有空,能不能带我去看看?”路蝶衣问道。 “嗯,有机会一定带你去看看。” “翊鸣,我想出去透透气,能扶我出去么?” 两人并肩坐在草地上,此刻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漫天繁星点点,煞是好看。 “翊鸣,哪怕是知道了我的身份,你也不介意跟我做朋友是吗?”路蝶衣问道。 “朋友跟性别又没关系。” “翊鸣,谢谢你,自从选择了这个身份,我就再也没有知心朋友了,这个秘密,藏在心里,困了我好久,好久,今天能说出来,真是痛快。” “以后想说什么,可以随时来找我。”安翊鸣坐着有些累了,顺势躺在了地上。
☆、薛白
“以前,我总觉得,自己肯定是最不幸的人,男扮女装,重病缠身,苟延残喘,永远都不敢活在阳光下,可我现在才发现,我是多幸运,有我的父亲,他不管心里多难,也一直支持我,保护我,宠着我,有小花,愿意照顾我,为我保守秘密,有你,这个可以说心里话的挚友,人生,这样足已。”路蝶衣笑着躺在安翊鸣身边。 “翊鸣,你的家乡有没有这种说法,若是没有嫁人,名字没有被写在族谱里,下辈子,就没办法做女人了。”路蝶衣歪头问道。 “这是什么说法,都是封建迷信,你这么聪明,怎么会信这些话?”安翊鸣随口说道。 “是吗?可我,真的想下辈子,可以做一个真正的女孩——”路蝶衣的声音越来越小,他实在太累了,慢慢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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