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莳花阁不愧是京都第一舞乐教坊。县主觉得这支舞如何?” “很美。很符合今日的舞曲名。” 姜禾眼中赞叹不已,眉眼柔柔,晕染了江边的灯烛暖意之色。 “敢问县主一个问题。” 王尔岚在姜禾的不解懵懂神情中,缓缓问出口,“不知县主师兄有何之处能让县主不顾及婚约及世俗,仍要欢喜于他?” “……” 姜禾似乎没有想到王尔岚会问这样一个问题,有些诧异的眨了眨眼,直到她看到王尔岚眼中的坚持,她伸手摩挲着桌上茶杯杯口,眉眼间的柔软之色令湖边人声鼎沸瞬间失了声。 “我当年并没有想那么多,只是……偶尔听别人提起师兄,心中便多了几分好奇,几分不忍。后来……当我看到她,我心中突然觉得安定了不少。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我看着她,心中的满足一日胜过一日。有人曾说过她气度不凡,潇洒闲逸。也有人说过她温和有礼,品貌不凡。 各种夸奖赞美之声太多,我看着她,心中骄傲不已,就像那些人不是在夸奖她,而是我。 我很幸运,能遇到她,同她长大,更是幸运能与她一起经历诸事。 我知道她有很多事,我也知道她的些许想法,可那都不重要,我只想和她一起,哪怕生死,我也想护着她。” 王尔岚听着姜禾这一番话,桌下手指微蜷,她眼睫低垂遮住了眼中神色。 “县主情谊……当真让人艳羡,只是可惜生在了姜家皇室……” 王尔岚的话语令姜禾有些不解,她抬眼去看王尔岚时,只看到王尔岚满眼的笑意。 “县主,无论发生何事,你永远都是县主。但若是有朝一日,你需要尔岚的帮忙,尔岚定当全力以赴。” 姜禾秀眉微蹙的看了眼王尔岚,她还未反应过来,就被王尔岚推至手边的桂花糕吸引了注意。 “这支舞想必还有一会儿时间,县主尝尝这个吧。待会儿,就该是京都的火树银花观赏之时了。” “哦。” 姜禾怔愣片刻后,拿起碟中的桂花糕吃着,扭头看向不远处的剑舞。 反而是她对面的王尔岚看着姜禾的目光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眼中再无犹豫和愁苦,只有一片平静的柔和。 剑舞结束,姜禾与王尔岚下船后分道扬镳。 一人向东,一人向西,二人背道而驰。 只有一人心中清楚,终有一日,另一个人会与之同行,因为……她们的最终目的都是一样的。 火树银花观赏台前,姜禾趴在木栏前看着眼前的烟火和铁花四溅,有些百无聊赖的抠动着手边披帛一角。 直到身后响起一道熟悉至极的温和嗓音时,姜禾瞳孔猛地收缩,她急急回头去看。 ——“禾儿。” 只见身后的陆霂尘身着一袭银灰色立领锦缎长袍,腰束同色一掌宽的腰带,衣袍胸前肩膀处有着在月色烛火中隐动的银色暗纹,同色鹤氅披风垂坠于身后。一头乌发全部束于银冠之中,银簪从中穿其而过。 那张英气凌厉,雌雄莫辨的面容上,一双英气不输于月光的明亮眼眸中是满满当当的温和笑意。 “陆……师兄。” 姜禾眼眶中浮现出了泪花,她扑进陆霂尘怀中,将头埋进她的肩颈处,泪水滑落晕染了陆霂尘颈边衣襟,闻着熟悉的沉香熏香,姜禾唇角微勾,手指紧紧攀住陆霂尘的肩背。 “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
第95章 “没事了,一切都好了。” 陆霂尘拍着姜禾肩背,轻舒了口气,她闭上眼睛,下巴搁在姜禾侧鬓处,低喃承诺,“以后再不会了。没事了,我在这。” 姜禾听闻此话,慢慢放开陆霂尘,从她怀中退了出来,仰头看向陆霂尘,手指轻抚着她的侧脸,眉头微蹙。 “师兄瘦了……” “这倒没有,倒是你……” 陆霂尘握住姜禾的手腕,她伸手抚平姜禾眉间的忧虑,歪头而笑。 “不用担心于我。这么久没见,担心的应该是我才对。” 姜禾“扑哧”一声笑出声来,她放下手转而抱住陆霂尘的胳膊,仰头看着她眉眼弯弯。 “师兄担心我什么啊?” 陆霂尘成功转移了姜禾的注意力,她垂头低笑地轻弹了姜禾额头一指。 “担心你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好好睡觉,更是担心你会因我而做些伤害自己的事。” 姜禾听到最后一句话时,手指微动,只一瞬间功夫,她就扬起下巴佯装不爽的控诉,“哪有。师兄又给我戴高帽子了。” “好,没有。” 陆霂尘顺着姜禾话语而下,她摸了摸姜禾的发顶。将姜禾鬓边的碎发拢到耳后,摸了摸她的眼角。 “走吧,带你去另一处看火树银花。” “好。”姜禾重重的点头。 而她全然没有注意到陆霂尘刚才看向别处时一瞬间滞凝的眼神。 漫天烟火,满街花灯中,她们的身影缱绻依偎,仿若从未分开过。 那道紧紧倚靠在一起落于身后地面上长长的影子,向世人诉说着她们的心之所向,始终如一。 三月九日,花朝节。 定国公府组织的春会,因为无法拒绝,姜禾带了陆霂尘一同参加。 地点设置在外城的云烟湖和云山两处。 赛马狩猎种种游戏场地比赛则在云山,而歇息则在云山脚下的云烟湖。 姜禾本欲与陆霂尘一同前去云山赛马,途中偏偏多了一个不解风情不懂人情世故的阮青瑜。 “县主留步。此番赛马可否算上我一个?” 阮青瑜在姜禾不耐烦的眼神中仍旧自说自话的驾着马追随而来。 “既然阮小侯爷开口,自然是可以的。” 陆霂尘在姜禾紧握成拳的微沉眼神中出口,阻止了姜禾即将开口的撕破脸面的讥讽。 “如此,多谢陆……师兄。” 阮青瑜抱拳拱手行了一个平辈间的礼仪。 姜禾微眯着眼睛看了阮青瑜好一会儿,脸色有些冷凝,在陆霂尘的低咳声中翻了个白眼,驾马向前方山道而去。 “阮小侯爷见谅。” 陆霂尘看着阮青瑜瞬间微沉的脸色,眸中神色微微转变,不动声色的掩饰住,抬手拱手赔礼。 “陆师兄说笑了,县主性格可亲可爱,某自是不会计较的。陆师兄,请。” 阮青瑜听闻陆霂尘此话,神色恢复如常,轻佻风流的笑容重回脸上,他点点头应道,抬手相邀,与陆霂尘一同驾马跟随姜禾离去方向而去。 山道上,姜禾在一处斜坡处下了马,走到山前的缓坡前听着紧随其后的马蹄声,闭了闭眼。 垂在袖中的手指紧紧攥住,姜禾缓缓长舒了口气,她放开手揉按着额头,只见掌心处深深月牙痕迹。 “禾儿?” 陆霂尘翻身下马来到姜禾身边,看着姜禾此时模样,神色有些焦急,眸中却是无能为力的惊怕。 “我没事。” 姜禾放下手,看向陆霂尘淡笑着摇了摇头,“师兄不必担心,想来是今日早起无意中吹了风。回家后,我请陈太医来一趟开些药就好。” “……” 陆霂尘看着姜禾安抚着自己的安然笑意,暗暗轻叹,伸手将姜禾鬓边的滑落的发丝替其拢到耳后,“好,听你的。” 姜禾看向不远处还在马上并未下来的阮青瑜,她因为山间的风眯起了眼睛,树叶簌簌声与她清淡的声音在这一方天地响起。 “阮小侯爷对不住。今日我身体欠佳,恐怕要早些回府,怕是赛马一行不能同行了。” “如此……县主就先回府吧。赛马一行,改日再约也行。” 阮青瑜瞧不太真切姜禾的神色,只是看了眼她旁边的陆霂尘,看着陆霂尘担忧后怕的眸光,手指微蜷间点了点头。 “多谢……阮小侯爷体谅。” 姜禾拉住自己身侧的陆霂尘的手腕,向马匹走去,翻身上马时姜禾看了眼莫名神色的阮青瑜,唇角微勾起一抹哂笑。 “不知阮小侯爷可曾听闻过‘露白’此毒?” 阮青瑜听到姜禾提起“露白”二字时,手指紧紧攥住了马缰,他眉眼间凌厉阴鸷乍现眯着眼睛看向姜禾。 “县主的匕首,的确出其不意。不过……匕首太利,可也是会伤己的。”
“这个就不劳烦阮小侯爷操心了。只是姜禾之前所言,并非只是一句空话,还望阮小侯爷好好思量。” 姜禾眉目间一片轻快,看着阮青瑜的失态,唇边笑容愈发加深,她收回目光后看了一眼旁边马上的陆霂尘。 并未在陆霂尘脸上看出丝毫不对的情绪来,姜禾驾马从阮青瑜身旁奔驰而过,陆霂尘紧随其后驾马离去,此地一时之间只剩阮青瑜一人。 阮青瑜看着姜禾和陆霂尘的身影消失在重重林间,沉沉的闭上眼睛遮去了眼中的暴虐和冰冷无情的冷意。 片刻后,他缓缓睁开眼睛,仰头轻笑出声,笑容危险莫测,而后也驾马离开此地。 宁国长公主府,栖鸾阁。 “陈太医,你如实告诉我,我还有多长时间?” 姜禾看了一眼门外的剪影,压低了声音凑近陈太医询问。 陈太医瞧见了姜禾那一眼,垂目间摇了摇头。 “不太好。县主数次情绪失控,且你的心思太重了。‘逝景’之毒如今渐渐逼近肩颈处,想来不出三年,此毒就会彻底被激发。” “不出三年……”姜禾手指摩挲着袖口。 看着陈太医一脸惋惜的神情,姜禾突然笑了。 “陈太医不必如此。” 陈太医有些不解的看向姜禾,姜禾并未理会陈太医看来的目光,她看着被阳光映照在门扉上的剪影眉眼柔柔。 “我已拥有世间最难得的宝贵之物,此生已足。只三年时间……自然是不够的,我还想与心爱之人去看看这世间河山,还有太多好吃好玩的东西没有尝试过。时间太短了……陈太医你说,若是有一种办法让我情绪不再受其他影响,会不会遏制此毒的发作时间,以此拖延时间来寻找解药?” 陈太医看着姜禾坚决果断的目光,双眉紧蹙地沉思了片刻。 “‘逝景’是以人的情绪为养分,这样的话……不失为一个好方法,不知……县主可想到何种阻隔情绪的法子?” “唔……暂时还没想好。” 姜禾敛目垂眼看向桌上的茶壶,她的眉眼淡淡,仿若此时的姜禾与刚刚那个柔软的姜禾并不是一个人。 “照这样来说,陈太医是否断定我的想法是可以执行的?” “嗯。的确可以一试。” 陈太医很聪明的没有开口询问姜禾这种方法是什么,也没有打探姜禾是何时想出的这种方法,他只是像寻常医患沟通一样平静的回答了姜禾的问题。 作者有话要说: 注:今晚还会加更一章,请小可爱们敬请期待~~~
第96章 “多谢陈太医。……不过此事还请陈太医为我保密,我不想让其他人知晓。包括师兄和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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