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宫中后妃的赏赐,即便你是皇上最宠爱的小辈,到底是站不住理。今日既拿了回来,也就省了之后的不少麻烦不是。” 陆霂尘拉住姜禾的手腕,将人拽住,微俯身凑近姜禾压低了声音询问,“禾儿心中都清楚,只是不愿与我明说一些事,更是恼我去见了阮小侯爷。 我明白禾儿的心意,想来禾儿也明白我的心意,所以日后有些事且就这样了好不好?” 姜禾看进了那双敛去了凌厉的明亮双眼,她看到了陆霂尘眼中十分清楚的自己的倒影,闭了闭眼暗沉了一口气,看着陆霂尘的眼睛里只有一片执着的偏执。 “不好。我想要的,不是如此轻浅。” 陆霂尘看着姜禾良久,都未曾说出一个字来。 反倒是姜禾用力挣脱了陆霂尘握住自己手腕的力道,转身快步向桥廊上走去。 风中响起檐角风铃的轻响和姜禾沉静的话语。 “这几日,陆姐姐还是让我一个人自己想想吧。” 陆霂尘负手而立看着姜禾的身影,突然间长舒一口气,垂目看着地面,闭目轻叹。 八月二十一日辰时。 推门进来的侍女险些与姜禾相撞,被姜禾伸手扶起。 侍女看着姜禾一身简洁的男式长袍,黑色发带缠绕着高马尾,垂下的发带隐于发间的男式装扮,一时有些惊讶。 “县主你要去哪里?” “我要去文雅轩。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师兄。” 姜禾扬了扬手中抓着的画轴,眯着眼睛看向侍女侍女沉声强调。 “若是师兄问起,你就告诉她,我心情不好,早些时候就出门了。” “是。”侍女垂头不再看姜禾,低声应和。 姜禾来到文雅轩侧门,与院中正打算出门的管事目光相对,管事还未行礼,就被姜禾抬手挡住。 “我今日来有事,身份不方便,二楼可有人在?” “并未。今日只一楼有部分学子在,二楼还未有人涉足。” 管事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雅致的楼阁,摇了摇头。 看着姜禾从侧边木梯上了二楼,自己随后跟在身后。 姜禾进了二楼,站在入口时环顾了一圈后,走向了楼梯对面的空地,将手中画轴展开挂在空余的地方,正对二楼楼梯上来的入口。 “误梦叙尘无偿愿。县主啊,这个上联好似有点不太一样……” 管事的声音在姜禾偏头看过来时逐渐失了声,他伸手捂住了嘴巴,垂下了眼睫。 “这副挂字挂在这儿,并不是真的想让谁对出下联。只是我想给该知道的人一个提醒罢了。至于陆……师兄那边,你也无须说什么,她明白的。” 姜禾摸了摸画轴一角的藤草印鉴,眸光莫名,唇角偏生勾起一抹淡淡笑意,“有些人真的是太放肆了……” “县主?” 管事看着姜禾这一副笑得让人毛骨悚然的模样,揣着的双手有些微抖出声唤道。 “嗯?”姜禾敛起所有神色收回了手看向管事。 管事抬眼看到一脸懵的姜禾,一时迟疑呐呐,张着口一时半会儿说不出话来。 倒是姜禾垂头浅笑走向刚才进来时的方向,“勿要跟着了。” 姜禾出了文雅轩的侧门,走到一道摊子前,偶然瞥见了身后仿佛跟着一条尾巴,她唇角微勾,快步拐进了最近的一条巷子中。 身后折扇展开声响起,姜禾暗暗翻了个白眼,敛去眼中的不喜和不耐的冷意,一手负于身后转身看去。 “阮小侯爷不觉得这一招有些拙劣了吗?” “是吗?” 阮青瑜轻摇着折扇走到姜禾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姜禾脸上伪装的极好的笑容反之笑出声。 “县主这一招也有些拙劣了。明知道您这法子是不成的,还做这多余事情做什么?” 姜禾不语,微微歪头看着阮青瑜而笑。 她的笑意越来越深,但是笑意却未达眼底,眼中只有瞧不真切的晦暗。 半晌后,姜禾闭了闭眼绕过阮青瑜向巷头走去。 “阮小侯爷,勿要将整个定国公府都葬送在你的野心里。毕竟……人心不足蛇吞象。” 阮青瑜听闻姜禾此话,收起折扇挡住了姜禾,他眉目微沉的看向姜禾,语气森冷阴鸷。 “县主如此威胁我,难道就不怕我将您那位陆师兄也带进此局之中……死无葬身之地吗?” 姜禾垂眼看向自己脖颈前一拳距离的红檀折扇,秀眉微拧眼睫轻眨。 袖下匕首突然出手,寒光乍现。 阮青瑜转动手腕用红檀折扇格挡,匕首滑过红檀折扇扇骨,划出一道明显白痕。 “阮青瑜,你找死。” 姜禾冷眼盯着已经退至不远处的阮青瑜,眸光冷沉漠然无情没有一丝暖意。 “县主将您的那位陆师兄看的太重了。您可知道,‘落秋’为何会种在他身上吗?就是因为县主这种毫无防备地信任,毫不顾忌的护着他。” 阮青瑜用红檀折扇轻敲着手心,绕着姜禾而转,目光上下打量着姜禾笑说道,“其实啊,并不是我伤的您师兄,县主也知道。不过正因为县主知道,所以,我就成了县主的筏子,用来……杀鸡儆猴的筏子。可对,姝姀县主姜禾?” 姜禾任由阮青瑜打量,她垂眸看着手中匕首,目光浮沉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眼睫上落下了朝阳的光辉,在眼睫下留下一排阴影。 “县主不回答那没事。但是县主该知道,婚约之事绝无更改可能。便是县主再如何手眼通天,也说服不了皇上。毕竟……若是你我成婚,定国公一爵,从此将不复存在。 大景开国君主当年太过深爱姜家先祖,他将手中权利大多分给了姜家先祖的近臣,如今已过百年,皇室权利实在过于分散了。如今若是借你我联姻收回,可谓是彻底还政于姜家皇室。可惜……” 阮青瑜话还未说完,便被突如其来的匕首逼的来不及全然说出口。 “阮青瑜,我告诉你。此生我只要一个陆霂尘,除了她,再无他人。你我之间的婚约,我不承认,亦不作数。” 姜禾手中匕首虽然毫无章法的到处砍劈刺,却处处暗藏玄机,专攻一些要害之处。 阮青瑜自然也看出来了,他不再轻视姜禾,专注地应对着姜禾的出招。 于再一次扇骨发出轻响声,阮青瑜避开姜禾的杀招,握紧了手中折扇。 “好一个只他一个。刚刚文雅轩的‘误梦叙尘无偿愿’,好一个无偿愿。姝姀县主,你当真是很好。” 作者有话要说: 注: 回忆马上结束,很快就可以进入最后的阶段啦~~~
第98章 姜禾抬眼看清了阮青瑜眼中冰冷无情的冷戾,手下匕首转了个圈,避开他即将偷袭的手,奋力刺向他的心口处。 “阮青瑜,你敢对她对手,信不信我此刻就杀了你。” “姝姀县主一向心狠,这我如何能不知。只是让我猜猜,县主的下联是不是这个……” 阮青瑜拽下腰间垂下的玉壁,顺利格挡住了姜禾快要刺向心口的匕首,随手将玉壁中暗藏的一张药方展开轻念。 ——“了却余生随春雨。” “阮青瑜,你放肆。” 姜禾毫不顾忌地越过玉壁,匕首换了只手,倾尽全力刺进阮青瑜心口。 只是却被阮青瑜巧妙避开,刺中了肩膀。 与此同时,身后一支羽箭破空袭来,阮青瑜忍痛任匕首在伤口处转了个半圈,捂住肩膀退开。 “姜禾,你就是个疯子。” 阮青瑜看着羽箭在姜禾脚下摇晃,将手中药方扔向她,捂住肩膀处的伤口,有些跌跌撞撞的向巷尾快步走去。 姜禾抬眼看了眼屋檐相交的阴影处,淡淡一眼便收回了眼神。 她垂眼将沾血的匕首甩了甩,平静的从袖中掏出帕子将匕首上血迹擦拭干净后,还匕首于刀鞘。 帕子落地,姜禾蹲下身将那张躺在地上的药方捡起。 本就发皱的药方在姜禾逐渐收紧的拳头中愈发地不能看了。 她闭眼轻笑,幽幽的声音在无人寂静的小巷中如同鬼魅之声。 “是啊,我的确是个疯子。在你们日复一日/逼我中……早就已经疯了……” 姜禾低低沉沉的笑声在巷子中响起了回声。 几息后,笑声停止,姜禾神色莫名冷沉。 她垂眼看了眼手中的药方,突然出手撕碎了药方,抛向空中,提步向远方人声鼎沸街巷中走去。 碎片在身后纷纷扬扬而落,被雨后的风吹向巷子青石砖不易察觉的阴影之中。 帕子沾血一角被风吹的卷了起来,与洁白无瑕一角重合。 而暗处人影闪过,帕子已不见踪迹,碎片也已不见,只余脚印杂乱的雨后青石砖。 丹霞山。 姜禾抬头看了眼山上,回头看了眼身后马上白衣蒙面人,眉眼淡淡,看不出方才与阮青瑜在暗巷中对峙时的丝毫情绪。 “只记住,无论是谁问起你们,告诉他们,我今日出门后在文雅轩放了一副字,直接便来了丹霞山。可明白?” “明白。”影卫抱拳领命,沙哑的声音从面巾下传来。 “去吧,不必再跟着我了。若是陆姐姐来了,你们就直接回府吧。” 姜禾话音落下,驾着马向着山道奔驰而去,留下一路翻涌的灰尘。 影卫看着姜禾的身影消失在林间,打马拐了个弯从另一处山路离开。 半个时辰后,姜禾从缓坡上站起身,她拿起地上的长弓,绕开旁边吃草的骏马,跑向另一条山路旁边。 她脸上的笑容轻快而又明媚,恣意又烂漫,仿若这山林间自由来去的鸟儿。 远方山路中有个身影渐渐显露,姜禾轻快欣喜的声音在鸟鸣声中突兀响起。 “师兄!!!” 远处那个身影越来越清晰,只粗粗一眼,就能看出此人气度不凡,潇洒闲逸,雌雄莫辨。 “吁——”陆霂尘勒马停下,翻身下马。 一袭银灰色束袖长衫,头戴银冠,素缕银簪从银冠中一穿而过,整个人在阳光底下仿佛散着光的如玉公子,让人移不开眼。 她眉宇间一片温和笑意,眼中明亮宠溺的光似乎都染上了阳光之色,接住了向她跑来的明媚少女。 姜禾环住陆霂尘的腰,侧脸轻轻蹭了蹭她的肩膀,眉眼弯弯像是得到了想念已久的稀世珍宝。 “陆姐姐,我就知道你会找到我的。” 柔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和眷念,姜禾偶尔抬眼看向陆霂尘的眼底深处还藏着一抹不为人知的深深倾慕和害怕。 “我在。我在的。” 陆霂尘搂住姜禾,下巴磨蹭着姜禾侧鬓,轻抚着她的肩背,借此安抚怀中人暗藏的小心思和惊惶。 山间清风吹动了林间的枝叶,红叶簌簌,鸟声齐鸣而和,可堪称人间清音。 风拂过姜禾衣角,毫无杂色的白衣衣角压在了银灰暗竹纹的衣角上,在枝叶间隙的阳光下竟然奇迹般地晕染成一片和谐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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