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走廊有收拾卫生的保洁人员，阿姨看见房间开着门，以为住户退房了，拉着小推车走过去。
“先生需要打扫房间吗？”阿姨问。
白易远吓了一跳，这一声同时吵醒了被窝里的余音宛，她睁开朦胧的睡眼，白璃面朝着她，呼吸平稳，两个人实在靠的太近了，多亏这层被子挡在中间。
原来白璃睡颜是这样，明知道不能盯着她看，余音宛还是保持姿势不变，睁着眼睛没有吵醒白璃。
那双淡漠的黑眸轻轻闭着，她不如自己睫毛浓密，长度中规中矩，排列整齐，每一根清晰可见。
白璃很白，从小就是如此，肌肤细腻没有刻意保养过，完全是遗传母亲先天优势。
余音宛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她是在阳光明媚的春天。
分城白家院子里，白璃正在跟着父亲白肃学习柔道防身，她看起来是那般瘦小，踢出去的腿软弱无力，打在白肃身上不疼不痒。
几套动作，白肃摇摇头重新纠正，余音宛心里有了底，白璃很普通没有天赋。
15岁的余音宛已经亭亭玉立，站在原地看了很久才决定上前，白肃先注意到她，立马停下教导女儿的动作，带着白璃一同半跪在她身前。
“大小姐。”白肃恭敬叫道。
“她就是白璃？”那是余音宛在白璃面前说过的第一句话。
充满质疑，否认，还有一丝怜悯。
出生就是病秧子，没天赋不努力，脆生生的小屁孩一个，谈什么继承白家，简直可笑。
这样的人需要拚命活着，想尽办法不要生病，还有白家神婆说过的三劫，小孩大概不懂自己30岁前会遭遇厄难，生死命悬一线。
小白璃低着头，半跪的姿势很标准，但少女心头莫名烦躁，扬起下巴命令她：“抬起头来。”她倒要看看，这可怜的孩子长什么样。
小白璃很听话，快速执行命令。
很漂亮...余音宛承认自己怔住，眼里盛气凌人褪去，只剩对小孩容貌的惊讶。
娃娃头齐刘海，10岁已经能看出五官今后的走势，她没有完全随了温婉的白阿姨，更像在娘胎里挑选过父母双方的优势，小脸一笔一划，充满立体感。
稚嫩，秀气，皮肤奶白，黑瞳好似颗葡萄，透亮还带着几分茫然。
小白璃不认识自己，情理之中。
就是这样一个小孩，出生就和余音宛绑在一起，生死存亡息息相关。
生在白家，长得漂亮有什么用？少女说话带刺，口吻骄傲自大：“除了漂亮，一无是处。”
漂亮不会给小孩未来带去帮助，只有烦恼。
没有成绩，活着不如死去，免得让人嘲笑，丢了白余两家面子。
电光火石间，余音宛出手放倒正值壮年的白肃，白肃起身后夸道：“不愧是大小姐，动作干净利索，比起去年进步许多。”
白肃是两个人共同的老师，徒弟却天差地别。
.....
直到现在，余音宛看着眼前贪睡的人，心里溢出奇妙的情绪。
那天她出手是在炫耀两个人之间的差距。
但往后几年，白璃成长速度让所有人惊叹，包括自己。
谁能想到让人闻风丧胆的白姐以前是只小弱鸡。
余音宛收回笑容轻轻推开被子，她不记得昨晚睡觉前又说了什么胡话，至少白璃没再纠缠。
除了肚子饿，头有点疼，余音宛睡的还算不错。
白易远的心情可以用震惊两个字来形容。
门口阿姨莫名其妙走了，少年满脑子问号。
身材高挑，一头性感的大波浪卷发，除了大小姐余音宛还能有谁...
大小姐还穿着姐姐的衣服。
大小姐和姐姐睡在同一张床上，信息量过于庞大，白易远大脑一片空白。
余音宛没带什么东西来，她和白易远打了个照面，白易远准备行礼被她用手势拦下。
“别打扰她。”余音宛用口型说。
少年已经长这么大了，余音宛淡笑，不止是白璃，物是人非事事休，四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就这么过去了。
从浴室拿好昨晚换下的衣服，余音宛和白易远一起关上房门。
唯一的光源消失不见，房间内恢复黑暗。
奈何一肚子问题，白易远搜刮肚肠很想表达些什么。
可是他开口，余音宛会认定他帮白璃说话。
而且有件事，白易远没资格替白璃告诉余音宛。
“我走了。”余音宛拍拍他肩膀，露出一个算得上欣慰的明媚笑容，她说：“易远，我五哥死了，你要逼着自己成长，早点成为白璃坚实的后盾。”
过程肯定会很痛苦，余音宛相信白易远为了白璃能做到。
白易远眨眨眼，迟缓点头，支吾道：“大...”余音宛打断他，“转告白璃，雨市太肮脏，别让我五哥留在这里魂魄不得安宁。”
三劫横在两人之间，她们不该再见面了。
女人抱着衣服和白易远擦肩而过，除了交代了两句话，其他一律不说，白易远不傻，他知道余音宛给白家人下了通牒，不想再看到他们。
保洁阿姨推着车走远，继续寻找需要收拾的房间，少年站在原地默默攥紧拳头。
.....
白璃没有察觉余音宛离开。
她顺着梦的指引，无数次回到10岁那天。
10岁，平常人家的小孩肯定呆在学校里，每天上课下课学习知识，拥有一帮同学嬉戏玩闹。
可她没上过学，白家人看重能力，而不是知识。
知识是留给余家人的奢侈品。
初见少女余音宛足矣惊艳白璃一生。
看到高大威猛的父亲倒在地上，小白璃不敢相信是少女能做到的事。
她个子很高，至少小白璃半跪在地上，努力抬头才能看清她的模样。
骄傲如烈阳，就算刺眼，少女仍能牢牢抓住白璃的目光。
余音宛跟父亲闲聊了几句就走了，来去一阵风，小白璃看见父亲脸上挂满欣慰的笑意，嘴上不断夸大小姐很优秀。
一无是处是什么概念，小白璃不懂，但她喜欢优秀两个字，因为她父母都是优秀的人。
余音宛没有回头，小白璃向她背影投去的好奇还有崇拜消失在空气中。
少女满足孩童所有向往。
强大，美丽，神秘。
靠近光芒是人类本性。
小白璃脑袋里萌生出简单却不实际的想法，她想和少女并肩同行。
至少第一步，她要努力长高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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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该死的被子..
小白璃太可爱咯
更新时间改到晚上9点，审核实在太苦恼了
PS，本篇设定同性可婚，白璃婚约到底怎么回事，慢慢揭晓嘿嘿
第10章 承诺
“她就和你说了这些？”她那么讨厌见到自己吗？
无声无息走掉，留下两句话，没有一句关于自己，白璃嘴巴发苦。
白易远转达完余音宛说的话，点点头十分苦恼：“姐，咱该怎么办？”拖下去不是办法。
白璃睡醒后坐在房间用早餐，每天三餐清汤寡水，只能喝粥。
自己身体什么情况，白璃有数，当下节骨眼她不会和健康作对。
白肃电话打来的时候女人已经吃饭，安静收拾好卫生，抽出一张纸巾擦拭唇瓣，好像余音宛没来过。
电话打到白易远手机上，一看来电通知，白易远打了个哆嗦，略带紧张按下接听键，恭恭敬敬叫道：“爸。”
“你姐呢？”男人问。
“她在我旁边。”白易远老实回答。
父亲来电话，白璃意料之中，想必本家再次过问了王佐山欠款这件事。
“她手机关机了，让她听电话。”白肃练武之人声音洪亮，岁月见长说话反而慢吞吞的，和蔼没什么威严。
姐弟俩共同瞒着雨市发生的事，白易远心里七上八下，犹豫着将手机递给白璃。
白璃昨晚忘了给手机充电，回到酒店一直扔在桌子上，余音宛在旁，她顾不上别的。
余音宛给他们下通牒，白肃又来电话，白家人不能再留在雨市拖拖拉拉。
本家有不满不会直接跟白璃说，余存卓一定是找过白肃旁敲侧击，再让白肃督促姐弟俩办完事快点回来，别再外头闲着瞎晃。
安逸不是留给白家人的...
出发前白璃没告诉父亲要去哪，她计划好大概时间，现在偏离计划，白肃放心不下，于公于私给女儿打电话询问一番，万一碰到什么事他能帮忙。
女人填饱肚子，薄唇红润有血色，她举着电话听白肃问长问短。
人老了爱絮叨，白璃做事让家里放心，她顾家，在外面时间长了会主动给白家报平安。
“...什么时候回来？”
“爸。”既然白肃找她，她同样有事要说，“出了点事。”
没给白肃反应的时间，白璃眼里平静如水，薄唇启开一条缝，语速缓慢，咬字清晰：“余伍死了。”
白肃拿电话的手一抖。
分城春暖花开，院子里去年种下的向日葵迎着阳光，充分吸收雨露作为养分，从屋内向外望去，满满一片橘色，生机勃勃。
这般美景下，白肃血液凝结成冰，被人当头打了一棒，高大的身躯晃了晃，勉强站稳。
白易远没敢看姐姐，他跑去窗边急切掏出一根烟来，火机没气了，打了几次生不出火苗，少年那股焦虑更浓了。
“你在哪？”女儿不会和他拿人命说笑，白肃沉着声音，快速问她。
白家人发生任何事都要保持处惊不变，绝不能乱了手脚做情绪的奴隶。
“爸，我需要你想办法帮我瞒下来，伍哥死的不明不白，没找出凶手我不会回分城，请您谅解。”
“胡闹！”白肃发出一声怒喝，额头青筋暴起，质问女儿：“本家死了人，你让我怎么帮你瞒？什么时候死的？死在哪？死因是什么！你一向做事小心，怎么会让余伍出事！”
偏偏是余伍，但凡换做白家自己人，白肃有能力解决这件事。
白璃坐在椅子上，眉头打了个结，“爸...别问了，我回家再跟你解释。”正是因为她很少出错，这次一下子栽了跟头，磕得头破血流。
人命不分贵贱。
就算死的不是余伍，白璃也要查清楚，兄弟们跟着她做事，背后有家属牵挂，白璃做不到那般豁达，回到分城继续工作，慢慢忘记这件事。
更何况，还有余音宛。
一边是姐姐，一边是父亲，白易远夹在中间有心无力。
他知道爸爸已经很多年没和姐姐发过脾气了。
“白璃，你知不知道余伍是谁？”白肃语重心长，“余伍跟着你不合规矩，余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同意不反对，那是因为之前没出事，余伍始终是余家子嗣，就算要查，咱白家凭什么去查？”
就凭世世代代给余家人做牛做马吗？
“糊涂啊！”白肃发出一声长叹，“你白璃有能力，收回来再多的钱有什么用？！那些钱能偿还本家子嗣的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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