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你真的知道吗?”龚月娥打断刘爽,“你们记者还不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说着把门关到只剩下十公分左右:“你们走吧,我不会接受采访的,对我们家来说,这件事越快过去越好。走吧走吧。” 门又关上了。严忆竹垂头丧气,刘爽倒是两眼放光,龚月娥的表现和表达能力超出预期,她还想在这个人身上再试一试。 她又敲门,倒不是急着采访,而是想要个联系方式,以后哪怕电话采访都行。 这一次开门的却不是龚月娥了,而是一个中年男人。看眉眼长相,应该是龚月娥的兄弟。 “快走快走,再不走我喊人赶你们走了。”那人态度粗暴,语气不善,一只手还用力去推离得更近的严忆竹,刘爽见状,伸手挡住,手臂被重重推了一下,差点摔倒了。她稳住身形,气势上并不让步,大喊:“你不要动手,再动手我就报警了!” 对方根本不怕,走上前一步:“你报,我倒要看看后果多严重。” 刘爽掏出手机,冷静道:“我只是来采访的,你们可以不接受采访,但如果敢伤害我们,我肯定会报警走法律程序的,到时候也不是你们这小地方说了算。” 那人迟疑了一下,但神色上并没有缓和,还是一副恶狠狠的模样。这时候,院子里又走出几个男人,都高高壮壮的,其中一个粗声粗气:“大哥你跟她们费什么话呢,打两拳赶走完事。”说着几个人围了过来,只给刘爽和严忆竹留了返回的空隙。 刘爽判断形势不利,也不打算讲道理了,慢慢往后退,走了一段后,拉着严忆竹向大路跑去,身后传来几个男人的辱骂声,她们也顾不上了。 作者有话要说: 沉迷看澳网,努力更…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刘爽拉着严忆竹跑上大路后,回头看那几个男人并没有追上来,便慢了下来。 已经12点半了,两人都饥肠辘辘。村里没什么餐馆,要吃饭还得回到镇上去。可早上送她们来的司机早就回去了,现在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车。刘爽从背包里掏出两盒饼干,让先填填肚子,然后决定走回镇上——导航显示有3.3公里,走回去需要54分钟。 六月的太阳已经开始有狠毒的迹象。两人找了个树荫,开始吃饼干,还好水也是充足的,刘爽早上买了4瓶,各装两瓶上的路。 吃了两片饼干,刘爽忽然用手肘碰了下严忆竹,小声说:“你右边50米开外,有个男的看着咱们很久了。有点奇怪。” 严忆竹稍稍扭头,瞄了一眼,是个三十岁上下的男人,站在一辆摩托车旁,迟疑着说:“刚刚在去刘明辉父母家的路上好像也看到他了。” “哦?”刘爽吃完手头一块饼干,思考片刻,说:“我去看看。”抬脚往那个男人走去。 那人也没跑,只是倚着摩托车,看着她走近。 “你是在跟着我们吗?”刘爽上去没有客套,直接问,语气不算友善但也并非不友善,更像是一种中立的询问。 那人摇摇头。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你们要回镇上吗?我可以送你们。” 刘爽看着他的眼睛,确认没有恶意,点点头。扔下句“稍等”又往回走去。 “什么情况?”严忆竹紧张地问。 “没什么,走吧,坐他的摩托车回镇上。” 走近了,严忆竹才看清那人:一身清清瘦瘦的,淡灰色衬衫像挂在他的身上。皮肤白得有点发光,脸上棱角分明,因为瘦衬托着眼睛尤其大,但黑眼圈和唇边冒出来的胡茬放大了他的倦色。 他拿下挂在车上的头盔递给刘爽,又从摩托车后座的箱子里取出另一个小头盔,让严忆竹戴上。 严忆竹接头盔的时候看到他手指又长又白又匀称,真的像葱白一样,忍不住往他脸上多看了几眼。 这个人还真是很奇怪,带着一种美少年的忧郁气质,看起来跟这粗野乡村格格不入,可是一骑上摩托车好像又飞快地融入了进去。 她心里有许多问号,但也有一个猜测,只是不知道对不对。 摩托车带着她们很快就回到了镇上。尽管还是如昨日那般灰尘漫天、噪音四起,但严忆竹竟然觉出了一丝亲切,心里想,至少没有恶汉的威胁…… 刘爽让那人直接送她们去了昨天那家面馆。下车后趁他还没踩油门开走,问要不要一起吃顿饭。那人眼里都是红血丝,看着她们,过了一会儿,点点头。 等面条的间隙有那么一小段沉默。那人似乎纠结了很久,最后决定说点什么。没想到刘爽先制止了他:“什么也别说,先吃饭,吃完再说。”他点点头,眼睛里一片晶亮。 一顿饭三人都没有说话。 吃完也没缓一缓,刘爽就让他送她俩回小旅馆。 摩托车停到了小旅馆楼下,刘爽又叫他一起上楼。 小旅馆老板看她们带着一个男人进了房间,本来想询问一下,后来大概觉得三个人呢,应该没什么问题,就没去管。 房间很简陋,两张单人床,一张桌子一个凳子。那人进来后就有点局促,看到一些私人物品后就更局促了。 刘爽浑不在意。她指指凳子,说:“坐吧。”然后自己在床上坐下来。严忆竹也坐到了另一张床上。 “刘强,对吧?”刘爽开门见山。 刘强点点头,脸上没有惊讶,从在面馆里被刘爽制止说话,他就猜到两位记者知道自己身份了。 “你们一定要帮帮阿辉……”说完这句,刘强就哭了起来,肩膀耸动,仿佛已经憋了很久。 刘爽和严忆竹对视一眼,都满脸凝重。严忆竹给他递纸巾,安慰了两句,效果有限。这时候刘爽发话了——她开口似乎自带一股说服力:“你先别哭,很多细节我们不知道,还需要你来告诉我们。” 果然,刘强慢慢止住了哭泣,情绪也平复下来。 原来这一次刘明辉被送进医院的直接原因是,两人偷偷相会又被龚月娥发现了。刘明辉怕他受牵连,让他去亲戚家避风头,说自己任龚月娥处置。有了之前的经验,龚月娥这次也没犹豫,直接把他送进了精神病院。 “精神病院怎么会收呢?”严忆竹问——一想到自己在这种地方也可能会被送进精神病院,就觉得一阵毛骨悚然。 “精神病院本来是不收的。”刘强苦笑,“但是这龚家在医院里有人,随便找了个借口就收了。我也是辗转问了很多人,才知道的。但我是个没用的人,就算知道也救不出阿辉。” 他停了一会儿,又语气恳切地说:“你们一定要帮帮我,我父母已经赶我出家门了,我也没什么朋友,现在只有你们,只有你们能帮我了。” “你先别着急。这件事我们也不好直接介入。但我会去问问医院这是什么情况,有消息了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刘强似乎有些失望,但还是道了谢。 “你稍等,我先去打个电话。”刘爽说着就去外面了。 五分钟后,又回来了,眉头紧锁,说:“医院说不知道此事,去问了,问到了会回电话给我。” “谢谢。”刘强拿出烟和火机,想起什么似的,问,“我能抽根烟吗?” 刘爽点头,又说:“也给我一根。” 两人各点一支烟,没有问严忆竹,似乎都默认她是个小朋友。 “我跟你们讲讲我们的故事吧。我和阿辉的。” 刘爽说好,拿出录音笔,扬了扬,用眼神征得了同意,便摁下了录音键。 “我们其实初中就认识了。我家在隔壁镇,但镇上的中学升学率不如这里,我爸就托关系把我转到了这儿。反正平时住校,周末才回家,骑车一个小时也就到了。我和阿辉不同班,但那时候一个年级也就四五个班,我们总在各种地方遇到,而且宿舍就隔着几间,想见面非常容易。 “我从小好像就知道自己喜欢男生。反正从小就对男生喜欢的游戏不感兴趣,总跟女生一起玩。偷偷给自己扎辫子,偷偷涂口红,偷偷穿我妈仅有的一双高跟鞋。小学的时候就有了喜欢的男生,总是跟在人家后面,结果被嫌弃,他们取笑我,给我起外号,叫我……王母娘娘。 “初中彻底换了个环境,我其实是开心的。也暗暗下决心要隐藏自己,好好学习,去外面更大的世界。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些男生还是知道了,又开始欺负我,起绰号是轻的,他们开始捉弄我,打我。有一次下晚自习,我为了避开那些捉弄我的同学,故意走得晚了点。没想到他们躲在回宿舍的路上,等我路过的时候一拥而上,有一两个人抱住我,另外两个人拉下我的裤子,说想看看我和他们是不是一样的。 “我当时真的太绝望了。有一种被子弹射穿的感觉。有一个人还碰了碰我下面,用失望的语气说,看来也没什么特别的嘛。 “我吼叫着,哭着,恨不得自己当时就死掉。就在这时候,那些人忽然又扔下我,跑掉了。我可能愣住了几秒,慢慢穿好裤子,这才看到旁边站着一个人,是阿辉。他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好像是怜悯,又好像是厌恶。但很诡异,我当时心里一下子就非常笃定:阿辉跟我是同类。 “初中我被那些男生欺负了三年。后面两年我说什么都不肯住校,每天闷头骑车上下学,家里人多少猜到我这么做的原因,但也并不打算做什么。因为他们也讨厌这个我。” 刘强冷笑两声,喝口水继续说: “从那次晚上之后,我就爱上了阿辉。开始只是一种感觉,后来越来越强烈。我开始做各种春梦,梦里总是跟他。但我现实中不敢表露出来,我们这种地方,你们也看到了,根本无法容忍这种事。我只能努力克制自己。可是,到最后还是没忍住。 “初二结束,放假那天,我在回家路上遇到了他。他在路边吃棒冰,我骑车路过的时候,我俩眼神对上了一两秒。我骑过了一小段,心砰砰跳——那天的氛围整个就很奇怪,我感觉跟平时很不一样,有一种不一样的伤感,让你觉得可以发生点什么。我就又回了头,到他跟前,下车,问要不要载他一段。他什么也不说,两口咬掉剩下的棒冰,直接挤掉我,扶着我的车,说‘我载你’。
“我也没问他要载我去哪儿,只觉得身心都要飞起来一般,随便他带我去哪儿,地狱都愿意走一遭。最后,他带我去了他家。他爸妈都不在,我们就发生了关系。 “后来初三那一年,我们在学校还跟以前一样,周五放学,他会在我们第一次遇到的那里等我,如果他父母不在家,我们就去他家;如果在家,我们就去一个废弃的窑洞。 “再后来,我考上了县里的高中,他没继续读书,在县城亲戚的店里帮忙。我一个月才能回家一次,但不回家的周末可以溜出去半天。我们就偷偷约会,但其实就是干那事,他特意没有住亲戚家,在郊区租了个单间。那时候我们都精力旺盛,而且心里都只有对方,做那事也特别享受,特别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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