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寒一边撒娇做着这些,一边也在跟自己说:你完了。这还是你吗?怎么办? 即使把小朋友骗回了家,也不能做什么——因为小朋友要给大坏蛋、大魔鬼、世界上最讨厌的人刘爽整理录音,连亲吻的时间都没有了! 不过,小朋友倒是对路寒家里的工作环境很满意,在这之后常去家里,遇到工作特别忙的时候,干脆就不回学校了。路寒又渐渐觉得刘爽可爱起来。她们维持着每周见面一两次的频率,就算在一起的时候什么也不干,只是各自埋头工作,也异常满足。 忙起来之后,时间过得特别快,一晃就到了六月份。刘爽接到一个选题,去外省采访被家人送进精神病院“治疗”的男同志。 自从上次去申城后,严忆竹还没有出过差,她以为这次也就是跟上次差不多,把采访对象约出来聊一聊,回来整理录音、写稿就完事了。没想到这个选题的复杂程度远超预期。 首先,采访对象住在一个落后的镇上,她们光去他家就花了一整天。下高铁后坐大巴到县城,就已经下午四点了,县城去镇上打不到车,出租车都不愿意往下面跑,因为得空车回去,不划算。最后又只好坐大巴,到镇上天都快黑了。 那个镇也比较破败,就一条街,从东走到西不足1000米,因为在修路,灰尘漫天,四处都脏兮兮、灰蒙蒙的。本来刘爽想先跟采访对象阿辉见一面,没想到却忽然联系不上了。 两人便也只好先吃饭,找了一圈,最后进了一家面馆。等面的间隙,问老板认不认识阿辉,对方马上一脸不屑:“他不正常,搞男人,有病,今天上午又被送去精神病院治疗了。” 两人一听,心中一梗,原来这一趟的大波折还在后面呐。面对端上来的面条,口中再无滋味,草草吃了两口便罢了。又跟老板打听了阿辉家的方向,也顾不上找住处了,先往阿辉家走去。 阿辉果然不在家,门锁着,家里一个人也没有。两人都有些泄气,问了问邻居,说去市区的四院了。刘爽此行其实还想采访一下阿辉的妻子,她是一个可悲的“同妻”,但同时也是把阿辉送进精神病院的重要推手。邻居也不知道阿辉的妻子月娥在哪儿,只说她娘家是村里的,离镇上大概4公里。 不管怎么样,今天是采不成了,刘爽盘算着第二天先去找阿辉妻子,回金陵要去市区坐高铁,到时候去精神病院碰碰运气。顺利的话两三天便能回去了。师徒二人尽量抱着乐观的态度,在镇东头找了家小旅馆住下了。 只是乐观也只持续了一晚上,第二天的遭遇便把这仅有的乐观击了个粉碎。 作者有话要说: 注:最后这个事是真实发生的,找了几个链接都失效了。采访经历也是取自好朋友的真实经历。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第二天早上,刘爽和严忆竹四点多就醒了。 小旅馆对面是个工地,夜里一直在施工,四点多忽然开了个什么机器,突突突响着,整条街都能听到。小旅馆环境很不好,两人本来就不敢睡沉,这机器一响,便都醒了过来。 昨天一天奔波,倦色还没退下呢,今天还得再加个黑眼圈。刘爽努力再睡了会儿。严忆竹则在看到路寒昨晚的信息后睡意全无。 昨天在这家旅馆安顿下来后,两人整理了下接下来要做的几件事,把有利和不利因素列了出来(没什么有利因素),就各自洗洗睡了。严忆竹本来想跟路寒说下这一天的遭遇,但字还没敲完就睡了过去。现在醒过来才看到昨晚路寒发来的好几条信息。 “小狗今天顺利吗?一定累死了吧?” “找到地方住了吗?吃得怎么样?那边吃面食比较多,还习惯吗?” “睡了么?注意安全,我问了那个地方的同学,他说民风彪悍。要是遇到危险,一定一定保护好自己。” “晚安啦小朋友,亲一个。” 小朋友一下心里胀胀的,鼻子也酸酸的。她知道路寒睡觉的时候手机是开勿扰的,便放心地回了消息,简单说了下昨天的情况和今天的计划,又红着脸发了些情意绵绵的话,本打算再眯会儿,没想到飞快地收到了回复。 原来路寒怕她出事,手机一直没开勿扰。 路寒问能不能打电话,小朋友怕吵醒刘爽,没答应。两人只好继续文字诉衷肠,只说“想你”还不够,发表情也不够,路寒忍不住发“爱你,一定要安全回来”。 发完自己看着那个字也有些心惊肉跳,但更多的,好像是坦然,她不介意把自己的一颗心捧给小朋友,虽然时间地点看起来都不太合适。 小朋友愣了一会儿,像被什么打中了一样,心皱成一团,又慢慢舒展开,她无比郑重地敲字:“我也爱你。”“我最爱你。” 发出去之后忽然有一种“本该如此”的感觉。“喜欢”和“爱”并不是那么泾渭分明的,爱也不需要封在心里,感受到了便需要说出来。这一点上,她和路寒是一路的。 路寒回:“等你回来,我要你亲口再说一遍,说你爱我。我也会再跟你说一遍,说我爱你。”又发去一条:“再睡会儿吧,我也再睡一会儿。” 严忆竹心里满满的,只回了个“好”,然后听话地开始酝酿睡意。工地的声音似乎也配合她,一下子就变小了。她很快就睡了过去。 这一天上午也不太顺利。 刘爽让小旅馆老板帮忙,找了个人开车送她们去阿辉妻子娘家。明明邻居说只有四公里,但那人七拐八绕的,感觉足足走了十公里,问了好多人,才找到“龚月娥”家。 那是个农家小院,孤零零的坐落在一片田野中间,灰色的平房,大门紧闭。 严忆竹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拍了半天门,也没人来开。围墙外面四处看,里面好像确实没有人的样子。最近的邻居也在两百米开外,虽然不抱希望,两人还是走了过去,问问情况。 邻居只有两个老人在家,口音很重,一句话要重复三遍才能听明白个大概。一听到“龚月娥”三个字直摇头,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饶是刘爽走南闯北经验丰富,也弄不明白。 就在两人精疲力尽、绝望之际,一位小朋友的出现神奇地扭转了局面。 说小朋友也不太对,应该说是一位少女了,总有十四五岁的样子,上中学了,来爷爷奶奶家玩,没想到碰到这令人捉急的交流场面。 有小姑娘帮忙做翻译,瞬间好多了。原来老人是说,这龚家霸道,不好惹,平时跟他们也没什么往来。龚在村子里是大姓,他们人多势众,经常联手欺负人。至于龚月娥,不熟不熟,她结婚后不在村子里住,跟村里人来往更少。 刘爽和严忆竹对视一眼,心中大失所望。这趟行程到此时真是处处碰壁,没有一处是顺利的。 “那阿辉呢?你爷爷奶奶认识阿辉吗?”严忆竹随口问了一下小女孩。 小女孩用方言问了问老人,又用普通话回:“他们不知道阿辉是谁。” “那,龚月娥的老公?刘明辉。” “他们说,刘明辉也是村里的,他父母家就在村委会后面。”
严忆竹回头与刘爽交换了一下眼神,便跟老人和小姑娘道谢,往村委会方向去了。走了几步忽然想起可能还是需要一个“翻译”,又回去问小姑娘能不能一起。小姑娘开开心心地就跟她们走了,既当向导,又当翻译。 谢天谢地,刘明辉父母家里有人。 三四间平房,水泥墙简单围了个院子。院门开着。她们敲了敲,没人应,小姑娘直接走了进去。听到里面的说话声,严忆竹和刘爽才慢慢走了进去。 刘明辉父母都在家,两个人才50岁上下,不算老,沟通基本没问题,刘爽便让小姑娘回去了。 不过刘明辉父母得知她俩是记者,态度一下就变了,连说“家丑不可外扬”,让她们走,不愿意配合采访。 刘爽倒不着急,反复说只是聊聊,又安慰他们,说知道他们承受了很大的压力,希望这件事赶紧结束,希望阿辉赶紧回来,等等。 阿辉父母听到后面有点松下来了,不再赶她们走,反而哭诉起来,说什么如今走在村子里总被人指指点点,阿辉一而再再而三地犯错让他们在亲家面前抬不起头来,不想送他去医院但不得不送…… 到最后,阿辉母亲带着哭腔问:“网上有人说这是天生的,你们说是天生的吗?” 严忆竹迟疑着,反而是刘爽坚定地点了点头:“我认识很多人都是天生的,男的喜欢男的,女的喜欢女的。也有人不在意性别,男的女的都可以。” “阿辉跟我说不是病,我们都不信。以前哪里听说过这样的事情呢?哪个男的不是找个女的过日子,男的找男的,可不是精神病才会干的嘛。” 刘爽知道一时半会儿扭转不了他们的看法,便聊起阿辉的小时候,他的性格,他的好朋友,他的爱好。 那些蛛丝马迹,一样样从记忆里寻出来,又一样样摊在跟前,两位老人都沉默一会儿。他们隐隐意识到,阿辉要么是天生的,要么很小的时候就“得病”了,至少是有得病的征兆了。 “就算是天生的病,那能治好吗?大夫说他们会用电击治疗,能治好。” “这不是病,所以也不能‘治好’,电击只会给他的身体和精神带来伤害,后果是很严重的。”刘爽耐心解释。 “但他上次电击完回来,有半年没去找那个人,总是有用的吧?”阿辉母亲似乎还抱着一丝希望。 “那个人”是阿辉的男友,叫刘强,刘爽原本也是也是要采访他的,但这两天一直联系不上,打电话不接,发信息不回。 刘爽问阿辉什么时候能回来,他父母都支支吾吾的,说一个疗程是半个月,至少半个月才能回来;又说这次是他岳父岳母主导的,送进去前放话“不治好就别出来”。 刘爽叹口气,这一趟真是太不顺了。在阿辉家又逗留了一会儿,征得他父母同意,拍了些他小时候的材料,便离开了。 “去龚家?”刚走出院子,严忆竹便问。 刘爽点点头:“再去碰碰运气吧。” 这回龚家终于有人了。院门敞着,她们敲了敲,出来一个眉头紧锁、满脸不耐的女人。 刘爽还没自我介绍完,对方就砰一声把门关上了。然后听到对话声,接着似乎在打电话。 严忆竹继续敲门,尽量好声好气地说明来意;刘爽甚至拿出记者证,说明自己并非八卦小报的记者,而是正经媒体的记者。 过一会儿,门又开了,还是刚刚那个女人,她面无表情,说:“我就是龚月娥,他刘明辉有病,还骗我结婚,我一辈子都被他毁了。现在送他去治病,我已经仁至义尽了。” 刘爽和严忆竹看着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沉默了一会儿,刘爽说:“作为同妻,你确实也是受害者,我们过来采访并不是要对你们作出评判,只是客观报道。我知道同妻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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