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她远走的背影,分明不复早上的晦气,而是充满了轻松,敢情我就是她的出气筒。哼,他日等我攒够了钱就辞官,然后去个江南小镇,每天喝喝茶看看水写写书,再也不用受这等窝囊气了。 对,就写这京中大人物们的秘史,必定销量好的不得了,到时也不少这么点儿钱了。 思及此处,我自己的步子居然也轻快起来了。 我的办公室在廷尉府最外围的正屋,通常有事都是先报到这里,再进一步考虑要不要往后面报的。 此处已经比原先几人共用一处办公好了很多,地方虽然不是很大,但也足够宽敞明亮。而且较之以往,还多了个副司给我打下手,他自言是外族人,狄人还是夷人我却没听清,姓氏也难记,倒是有个入乡随俗的名字叫昌盛还是长生我也分辨不出口音,后来私自决定就按照长生叫他了。我问了问之前的羁务,他告诉了我,我方才知道法曹已经空缺许久了,至少他当差这快十年间一直都没有,那些事务也就被他和上面的大人分担了,当然,也有不少搁置的。 闲坐了三刻都不见有事上门,于是叫了长生一起整理圣上登基时积压的旧案,倒也发现了不少有意思的事情。
第6章【一上午的办公成果】 比如贪腐案中就有件趣事。 有个妇人发现自己当县令的丈夫私自豢养小妾,于是装成一个男子,在路上借故搭讪,还时常假意偶遇,终于使那小妾移情于她,还经常讨县令的钱财给这正房而不自知,倘若天长日久下去也就无妨了,谁知县令老爷正道这可人儿怎么对自己日渐冷淡,就察觉了蹊跷还派了人查探,知道真相后不禁哑巴吃黄连,正哀愁之际又逢自己贪污被查,入了狱。 事情本应就此告一段落的,孰料他的夫人和那小妾却将那本就数额不大的银钱补上,加上新帝登基大赦天下,被罢了官夺去功名吃了些苦头之后,县令也被放了出来。倘若之后成了县令老爷左拥右抱,享尽齐人之福,这案子也就无趣了。 事情后来是那小妾却说喜欢上了女扮男装勾引她的夫人,夫人也表明心迹,说二人有真情,并说两人皆是看在往日情份上救了县令,还希望他能不再纠缠,县令居然也痛快的答应了,许是遭此一劫大彻大悟了,去了县郊一个小庙里当了酒肉和尚。 还有件绑架案更是离奇,甚至写了绝密。这种级别可不是长生能看的,他知趣的到一边去整理其他资料,可我却分明看到这东西已经被拆过,哼,八成是他早就看过已经不觉得有什么了。 这事儿是这样的。 凡是有山有水的地方务农的人就稍少些,一是地势不便,二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还有一类人也是在这有山有水的地方,但却靠来往行人吃饭的,当然不是那蛮夷之地的食人族,而是山匪水匪一类,也有叫他们绿林豪杰的。 有那么一日,一户富商便从山中经过,也带了镖师、护院,但却没能抵得过山匪的人多势众,不但劫了财,还将富商和他的两房妾室以及嫡子掳上了山,打发下人们回家送信,勒索了不少钱财。 富商是个铁公鸡,一听自己值这么多钱,恨不得当场撞死在山石上,却没能得逞。 消息送回家,却急坏了正房夫人,因为只有她知道自己那俊俏的儿子是个如假包换的女儿,倘若有个三长两短或者在土匪窝子里多停留三五日,被戳穿身份气死老爷都是其次,被山匪看上可就糟了,于是痛痛快快的送了钱去。 那山上管事的头子是个女土匪,见夫人这么爽快一点都不犯难的样子,觉得要不就是他们太有钱自己要的少了,要不就是这几人不简单,又纠缠了几天发现自己喜欢上了人家少爷,于是打算留下他当压寨夫君,火急火燎的成了亲,洞房当晚,发现了南都首富家的大秘密,少爷是女的。 洞房花烛夜彻夜长谈,女土匪知道了少爷之所以要这样的辛酸,竟然两眼一抹泪,拍拍她的肩膀,就放他们回去了。 可是少爷回家没几天,女土匪竟然跑到南都府尹那里细数自己的罪过,返还了少爷家的财产,并直言自己喜欢上了少爷,也是正儿八经拜过天地的,这就要一起过日子。 在一旁指正的少爷脸一红,竟然允了。她那雷厉风行的娘也力排众议一反常态的让这姑娘进了门,要知道当初来他家求亲的媒人可是门庭若市的,多少大家闺秀都没能入得了夫人的法眼。 夫人花了大价钱把女土匪一五一十的招供改成了绝密,果然是有原因的。 后来适逢圣上登基大赦天下,少爷大张旗鼓的迎娶了女土匪。 我回了回神,才发现已经快到中午吃饭的时间了,不知不觉间时间过的竟然这样快,我却才看了两个本子,于是加快速度看了命案和诈骗的本子,也有不少这样的奇案,真是让人唏嘘啊。 不过这些都是已经处理得当只需在廷尉府报备的,倒也不费许多功夫,签上我的名儿证明已经检阅过且不需重审便是。 才想着快些弄好,满风却得得瑟瑟的走进来了,也不知遮着自己脖子,真不知有什么好事至于她这么得意忘形。 我看见她又想起七公主,又想起刚才看过的好几个案子,白日里冷不丁的就打了个摆子,真是……这天底下的女子难不成都开始效仿起七公主了么? “萧大人怎么一见我就怕的抖起来了?”
糟糕,被她看见了…… “我看见你突然想小解呢满大人。”我本是腹诽没想到竟反唇相讥起她来。 “本大人这会儿心情好,不与你计较。走着,我陪你去上厕所。” 我大惊失色,慌忙摆手,她却拉着我的袖子就往茅厕走,还说:“公主要去东都几日,今儿饯行,有吃的,你去不?下午我让权芝允你假” “这等好事我当然去!” 我也不客气,有吃的,还要长久一起共事,一起干大事的,又有父辈一层关系在那里,亲近些也不是坏事。 “我高兴的是公主终于要走了!” 诶,你和公主不是打得火热吗?我试探着问道:“公主时常生活在南都是不?” “是啊,怎么了?” “那,你可与南都首富家公子有过来往?听说她娶得可是个人物。” “唉,她与我都是同病相连的苦命人啊,估计这辈子也是永无出头之日了。她家那个悍妇,和七殿下真是有的一拼。”说着自觉的说漏了嘴,瞪了我一眼,就把我踹进了茅房。
第7章【申时的烟柳巷】 历朝历代以来都习惯把娼妓归为下九流,但是却从没有让这行当消失过,甚至还有不少人乐得往前凑,大有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之势。 京城的烟柳巷集中了大大小小的姬馆,凡是出了这块地方再从事这种勾当的,都是要被抓起来或打或罚的,但是已经沦落至此的人们是不在乎更悲哀的命运的,所以不少的庵观里都龌龊的很。 这条巷子起初很小也不起眼,巷子两旁种满柳树,世人们习惯性的称这条街为柳巷。后来也不知怎么起的头,那种事情多了,这里也就变成了烟柳巷,各式楼阁争相竞逐的盖起来后,柳树们也被砍伐殆尽,它本来的名字也就没有人再叫起了。 如果说官老爷们卯时开始忙碌,勤快点的小贩寅时开始起床准备,农户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那么,他们开始一天的时候,烟柳巷的一天才刚刚结束,小厮们睡眼朦胧的被从一两个时辰浅眠的梦中惊醒,惊醒他们的有可能是受了气的姐姐们的掐,也可能是鸨母扇子的打骂,或者直接由年长些,健壮于他们的男人的棍棒、腿脚一下子从一个地方位移到别处。 在这种地方,人际关系从来都是这样的,先来的欺负后到的,年长的欺负年幼的,受捧的欺负过时的。 匆匆将馆里收整干净些,他们又要迫不及待的进入另一个梦里,只有在另一个梦里他们可能不用过这种晨昏颠倒的日子。 看着睡倒在作为门面的几层小楼后的小矮房里大通铺上,连门窗都再也无力关好的十岁上下的男孩子,鸨母的心突然抽动了一下,就在今天她突然想起自己年少时失散的弟弟。 这里是圣恩坊,烟柳巷中最黑暗势利,也是血腥味最浓的一家姬馆。 这里的人都是幸运的。 他们的家人都已经是死人了,他们却能在这里活下去。 这里的人也是不幸的。 他们也曾锦衣玉食过,如今却沦为人下人。 但是鸨母马上恢复了常态,因为坊中每日的灯烛酒水、柴米油盐都还需要她定夺,一夜过去,姑娘小厮们都可以睡下了,她却还要和帐房、管事细细商量下每日的采办,京中的物价近来起伏的厉害,一天一个价且都不一样,为了避免最小的损耗,她必须得要处处计较。 此时是正午,别处正热闹的时候,烟柳巷却静悄悄的沉寂着,路两旁的馆门紧闭,路上也鲜有行人经过,即便是有人从这里过路,也是快步走着。 宋羽宁倚在窗边,好笑的看着快步走过去的人,心中想的只有夜里从没见过这条街上有人走的这样快过。晚上这条街上的人总是一步三摇,在许多扇门前犹豫徘徊,往往要来来回回走上好多次,才会走进一家。离开的时候他们更是极度的疲乏,往往是趔趄着摸着墙壁走出巷子去找轿子的。 巷子里从来不让骑马坐轿,因为,根本没地儿。 可是,就在这么个时候,有个人却步伐从容的传过烟柳巷,向圣恩坊走过来,穿的像一朵白莲花。 她的心有点沉,关了窗莲步轻移到榻边,将没拉开的那一半帘子也系了起来,躬下身子,轻声叫道:“殿下,醒醒。” 那人却依旧闭着眼睛,没有丝毫动作,呼吸均匀。 她不敢大声叫醒这人,只能跪在榻上,一点一点往大床里面移过去,再一次躬下身子叫道:“公主殿下……” 但这回,没等她说完,就被那人一把拽倒在柔软的被面儿上,把她扣在怀里,竟然继续睡着了。她不敢动弹怕吵醒公主,却分明听见走廊里的人今日并没有刻意隐藏的脚步声。不多时,响起了两下轻微的叩门声。 她不敢应,不敢出声,但外面的人却很知趣的没再敲了。 她看着公主白净的面庞,长长的上下睫毛现在都贴在一块儿,遮住了她平时威严而有杀气的眼神,鼻翼轻微的忽闪着,气息也有些沉重,也许是被烟酒气熏得,也许是这样的睡姿让她不畅,嘴唇也因此微张着,呼吸着。 宋羽宁看着,突发奇想的竟想亲一亲眼前这人,凑了过去,盯着她的唇时但却发现,公主的嘴角,竟然有一条晶莹的口水印!?
第8章【日入时分的圣恩坊】 我远远的跟在满风身后,当然并不是在跟踪她,而是因为她大白天来到了圣恩坊,白天是不会有人轻易来这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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