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事奏请也只该奏请上面那位定夺才是,我哪儿说的上话。” “这事儿和少府大人有关,还非得您定夺才是。”郑权芝从座位上站起身,深深的作了一揖,然后向前几步,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卷,慢慢从周德玉面前展开来。他那副官倒是神经兮兮的止住了郑权芝的动作,像是怕他搞什么图穷匕见的阴谋似的。周德玉倒是很无所谓的拿了过去自己打了开,扫了几眼,脸色就不好看了。 那卷纸便是从姜贼府上的地窖里搜出来的。 地窖中饲养了四只吐蕃鬼面獒,皆被人用药毁了声带不能吠叫,且凶猛异常,若不是满风前来相助,我们根本不可能下得去。 昨夜她们处理了几只獒,又在窖里先行探查一番,殓尸点灯,确认没事,我们才敢下去,而后才发现地窖中暗藏玄机。 鬼面獒所在之地虽然腥臭,但却是有人时常打扫的样子,可谁会在离地二十尺的地方挖一个大坑只为了饲养几只不会叫的獒?果不其然,一道暗门之后露出一个狭长的甬道,甬道中尽是些沉甸甸的木箱,箱中全是值钱的字画古玩,有一口则放了满满一箱名录,写满了姜贼收受贿赂,伙同少府余元买官卖官的账目。 顺着甬道往前走到洞口,竟走到一口井中,只不过洞口是开在井壁而非井底的。 这井就是姜府后院的那口。 而那京中除了水,水底还有明晃晃的光在月色照耀下映照出来,派了水性好的下去看了看,水底竟然全是奇珍异宝、珊瑚玛瑙等稀罕物。 任是谁看到这东西都会变了脸色的,何况还是周德玉。余元卖官鬻爵之事如果是他之前就已经得知的,这会儿落了把柄在别人手里,心中惊骇自然不必说;如果这事儿是余元背着他弄得,那就,呵呵。 余元是谁?周德玉正牌夫人所生的唯一一个宝贝女儿的上门女婿,堂堂少府,掌管宫中用度,是实打实的肥缺,他本就是世代高官厚禄沐浴皇恩的世家子弟,生得一副风流倜傥的好皮囊,又入赘到了太尉家,一时羡煞了不少纨绔子弟。 不过倒也算是沾了我朝民风开放的光,不然放在前几朝,光入赘这一条,就已经足够他抬不起头来了。
第11章【廷尉勾搭太尉】 “廷尉大人这是什么意思,老夫有些不太明白啊。揭了我家姑爷的短儿,然后又让在下定夺给他治什么罪吗?” “周大人,小弟此番前来只带了一个亲信,并未告诉他人。况且天下都知道您手握三军,您还不知道小弟是什么意思吗?” 廷尉大人除了工作能力强,也很会演,他们俩打哑谜一样的谈话快要逼疯我了,就算你们二人知道彼此在说什么,我也不知道啊!! “哈哈哈,真没想到廷尉大人竟然有这般心思。”老匹夫摸着自己的胡子,色迷迷的盯着廷尉大人看了起来。 不对,应当是“欣赏”和“玩味”。 他挥一挥手,就将闲杂人等统统清退,廷尉大人坐到了一旁的圆桌上去了,我忍不住要知道谜底,也跟了过去,他很嫌弃的看了我几眼,但见我家大人都没多事,也不好说什么,只能任由我立在一旁。 “廷尉大人,来尝尝这从海外之邦采购来的威狮酒。”他将那酒倒在碗中,还加了些果浆进去,想必是番邦的落后习俗吧。 他递给大人一碗,也递给我一碗。 我虽不想喝,但也不敢驳了他的面子,只能假意热情的饮下一碗,却不曾想味道却是出乎意料的好,酒也很烈,想必加果浆是为让口感柔和些。 “周大人,这真是好酒啊,公主也曾从尊上那讨得过番邦美酒,但比之周大人的,却是大有不如,小弟今天算是长见识了。” “这正是我那女婿孝敬我的,算他有心,时常带些小玩意儿来让我开心开心。” “如此,在下也就对那名册的事儿有所把握了。您看只是抓姜大人一个贪腐如何?毕竟那天晚上已经抄了家,又有那么多人供出了他,要是连他都保了,怕是会牵连无辜啊。” “他?他和我周德玉可是毫无关系,自当依律严处啊,只是我那女婿,怕是被他诬陷的。” “好,我懂了。”郑大人举起碗去敬周德玉,二人都笑的很是奸诈。“可是周大人,我还有别的事要和您商量,这事儿才是我今天来的重中之重。” “哦?”太尉大人的表情更奸诈了几分。 “萧良,执笔,将我和太尉大人的约定记录下来,一式两份,以表我的诚意。” “北禅之广,历代之最也。北至冰原,南及太海,贯穿山河湖海;西起昆仑,东讫四岛,横亘日月盈昃。先帝之时,白马赐福,征战杀伐,四方臣服,百国来朝,盛极一时。及至尊上,前朝不修,内宫□□,百姓喟叹,群臣倦怠,皇亲散漫,北禅一族,有颓势矣。 太尉周公,旧时沐先帝恩,今朝尽心辅佐,天下军事,无不躬亲,所谓维系天下之摇摇欲坠唯此一人尔。然天下大任,德者居之,乃尧舜之旧例,圣人之所向。以周公之贤德,取而代之,顺时应势,顺应天命。 廷尉郑公,兴起于科举,点选为驸马,本当死而后已,为国尽责。然公主失贞,品行顽劣,不足为人妻,素与廷尉有隙,处处刁难,明珠蒙尘。 良禽择木而栖,今郑公愿携典客、郎中令、宗正等人投诚于周公,共谋大业,救民于水火,救国于将倾,废昏君取而代之,以此为证,不相违弃。” 郑大人一口气说出了之前就打好了草稿的投诚书,却不见太尉大人表态,但不难看出他那脸上笑意很浓。 而后郑大人又将那名册撕得粉碎,给太尉满上一碗酒,看着太尉喝下他敬的酒,这是方才算是定了下来。 “想不到老夫竟是深得人心啊。”周德玉倒真的是很意外的样子,捋着自己的胡子,面带笑意的说道。 而我只想赶紧离开这里,离开这些人。 公主的车马队浩浩荡荡的从长安离开了,途中将会经过八公主的封地东都,然后再一路回到南都。尊上担心她的安危,让八千精锐禁卫随行保护,八千精锐踏过长安郊外的官道,踩出长长的印记,一路蜿蜒,直往洛阳去。 她还带走了宋羽宁。 这便使得来送她的满风的脸色极为难看,本就面瘫鲜有表情的她今天更是冷若冰霜到了极点。唉,怎么形容呢?若是将她投到太海里,估计太海便会一路冰封直到极南极热之处才会停止。 之前我以为她是没有感情的,但是这回,不是我多话,她喜欢了一个最不该喜欢的人。 当然,郑权芝的脸色也不好看。宋羽宁可能是此刻世上唯一和宋羽安有关联的人了,俗话说留个念想留个念想,这下好,公主一走,念想都没了。 京城百姓山呼千岁,总算是送走一害。 没了宋羽宁的圣恩坊依旧热闹,各位大人们还是会想起这位前花魁,但也仅仅是茶余饭后的闲话而已,如今人去楼空,已是后浪拍前浪了。 还是在那个房间里,这次却只剩下满风和郑权芝这两个伤心人。 呃,还有周德玉和我,不过我俩并不伤心。 “满风啊满风,我本以为忍让她、惯着她,至少看你俩在一块我这亏吃也就吃了,没想到公主她竟然是这种忘恩负义不念旧情的货色,不但玩弄你的感情,还把我在人世间唯一的念想给……” “权芝,别说了,之前你说的事,我答应你便是。如今当着周大人的面,也好把话说清楚。” 周德玉倒是很受宠若惊:“满队长,老夫早就听闻你武功高强,长安城内你若自称第二是没有人敢自称第一的,如果有你相助,我们必定是如虎添翼,但是……你和公主毕竟……” “周大人,这辈子始终对我如一,没有始乱终弃的只有权芝一个人,况且娘亲在世时就想让我和权芝结为夫妻。既然公主她负我在先,我和她之间就再没有瓜葛了。” 这话倒是让周德玉有些尴尬,显得他小人之心了,于是解释道:“满队长,老夫……倒也不是觉得你之前种种有何不妥,毕竟我朝民风开放,我又是行伍出身,军中这种事屡见不鲜,我早就习以为常了……不过,你和郑大人还是……很……般配的,这都是你的私事,老夫只想确定你没什么妇人之仁。” “周大人可知,最毒不过妇人心?我才不会像郑权芝这样受这么点儿刺激就借酒浇愁的。明天,我会奉上公主查到的一切有关您和少府大人贪腐案的证据还有赃物。您大可放心,您手下人办事不力给您造成的损失,都会原封不动的给您抬回到府上去的。” “满大人这么一说,我就放心了。浑家管得严,老夫也不便多留,先告辞了。”周德玉从我手中接过帽子扣在头上,眯着眼走出门去,临出门前还不忘嘱咐我道:“让你家大人少喝点,别误了正事。” 我真不知道这老匹夫为何对我就像对待下人似的,按章法说我和满风在制式上可是一模一样,不过就是她比我武功高强,办过点儿大案要案罢了,可那老匹夫看她就像看日后的将军,看我就像看他日后的内侍,他要是真的得了天下,是不是真得真阉了我去伺候他啊…… 等我想起来廷尉大人的时候,他已经醉的不省人事了,烂泥一般瘫倒在桌面上,满风也不知往何处去了,大开的窗指示着她离开的地方。 窗外夜色正浓。 -------------------- 作者有话要说: (注:本文世界观中此时并未意识到地球是圆的,故以为北边极寒,南边就会极热。)
第12章【渑池】 七殿下的车马队行至陕州时明显放慢了步子,晚上便安营在渑池旧址边,一个个军帐将公主的临时行宫围在中央。 军士们生火做饭,全然不像行军打仗时那么辛苦,也因为这趟美差,公主吩咐给每人加菜加肉,赏赐了平时只有皇亲国戚们才能喝到的美酒。 夜色渐浓,整个营地都不复之前的人声鼎沸,陷入沉寂,一个影子摸着黑窜进了团团营帐之中,直向公主的卧房而去,轻跃几下便跳到了房顶上,轻轻移开一片瓦片,向下看去。 屋内,七殿下正穿着厚实的长袍侧卧在弥勒榻上,榻上放着一套从西域传入的水烟器具,她正沉醉其中,吞云吐雾。 烟从那精巧的器具中升腾而上,进入管中,不知是哪种香料,竟然还有淡紫色混在烟雾中。 屋子里的蜡烛点的不多不少,平添了几分朦胧。 跳动的烛火中又多出了一个人影,宋羽宁走了过来。 似乎是刚沐浴过,头发还滴着水,顺着她逶迤的步子,在地下也留下一条逶迤的印记,还随着她腰肢款摆,而左右均匀的滴下。 她一坐下就被七殿下拉了过去,一口烟冲着她的嘴慢慢的吐出,丝丝缕缕的飘在她眼前,她闻着那味儿,鬼迷心窍的张开口去接,就碰在了一起,原本也只是烟草香,不知怎的那味道竟然有了几分摄人心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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