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慕青临的动作没有任何犹豫,且足够果断,大哥倒地半晌才疼得喊叫起来。 小弟们相互对视几眼,齐齐朝慕青临扑过来。 慕青临把周意的肩膀往后一拨,快速道:“边上待着!” 周意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见慕青临接住一个人抡过来的手腕,朝外一拧,扔了出去。接着,一脚踩中瘦猴子的肚子,疼得他撞着身后两人一起倒地。 说实话,红门巷里最不新鲜的就是打架斗殴。 周意经常坐在门廊上看热闹。 有时候实在精彩,还会让发财把其他几只猫猫狗狗都引来,一坐一排,整整齐齐地看戏。 对这种事儿,她早不会大惊小怪,但今天就是有种想鼓掌的冲动。 跟这些欺软怕硬的小喽啰动手,慕青临随便摆出来三拳两腿就很像武林高手。 尤其,她的动作还不像混的,该快快,该停停,一走套路就更显得漂亮干脆。 啧,这么看起来,她脸上不知道什么多出来的那个丑口罩都变得赏心悦目了。 小弟们估计也是看出了这点,尴尬地静默片刻后,扶起刚喘匀气的大哥说:“要不咱们改天再来?” 大哥面子挂不住想放狠话,对上慕青临没什么动静的眼神顿时变成了哑巴。 “走!”大哥说。 于是,一帮子人浩浩荡荡地来,没到五分钟就夹着尾巴仓皇逃走。 慕青临转身回来,一步步走到周意跟前,上下打量她几秒问:“你会打架?” “昂?”周意还在回味刚才那段,一下没反应过来,盯了慕青临一会儿才说:“不会啊,哥说麦地里的稻草人随便披件麻袋都比我看着强壮,让我趁早认清形势,别浪费时间学那么没用的东西。” 慕青临皱眉,“那你怎么那么能撩架?” 周意,“撩架用的是嘴,又不费什么劲儿。” 慕青临感到窒息,她好像突然就明白唐远舟为什么那么易燃易爆炸了。 家里有这么个气死人不偿命的,神仙下凡也得被折腾到三天两头摔碟子砸碗。 “唉!”周意用肩膀拱了慕青临一下,忽然就很热情,“你刚为什么戴口罩啊?是不是遮着脸出手,特别有那种扫地僧出场即巅峰的牛逼感?” 慕青临被她拱得差点撞到人,心说自己刚要是不在,周意都不知道被那几个人扒拉哪儿去了,这会儿竟然还有心思关注口罩这些有的没的,心可真大。 转念一想,从认识到现在,周意还是头一回用这么狗腿的语气跟自己说话,恶趣味一上来,突然就不想好了。 慕青临摘下口罩勾着,反问:“想知道?” 周意连忙点头,“想,特别想!” “就——”慕青临拖着声,表情高深莫测,然后猛地一垮,丧气地说,“仅仅只是因为穷。” 周意有点懵,“我没什么文化,要不你说得通俗易懂点儿?” 慕青临被周意凝固的表情逗乐,又怕被识破,硬是装出一副一本正经地模样解释,“我好歹是省台记者,偶尔要出境的,万一被人记住长相闹到台里,别说奖金,工资都保不住。”慕青临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惆怅,“每个月房贷、物业、水电、车位、油费、吃喝拉撒,哪样不花钱?扣一分,我就得喝西北风。唉,生活不易啊。” 慕青临说完,周意表情静得仿佛看透人生。 半晌,听见她问了一句,“你今年几岁?” 慕青临勾着口罩的指头往回蜷。 她怎么有种不祥的预感? “27……”慕青临说。 “我27岁要是混成这样,早找个夜黑风高的日子投永安河了,哦,还得往腰上捆两块石头,争取一次沉到河底,省得被人捞上来了,穷得连块墓地都买不起。”周意说完,扭脸就进了店关了门。 隔着两片玻璃,慕青临看到周意认真地给门上锁,然后嚣张地冲她抬了抬下巴。 “……”慕青临小心对付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四分五裂。 就这么个忘恩负义的玩意儿,她刚才竟然因为她招猫逗狗的举动感叹了一番生活的可贵? 离的哪门子大谱! 慕青临憋得慌。 她这辈子就没这么窝囊过,偏生隔着一扇门,有劲儿还没地儿撒,这种感觉就让她很想讲几句优美的中国话。 对象是周意,她又怕讲多了折自己的寿。 干瞪眼一会儿,慕青临放弃挣扎,转身准备走。 步子刚动,周意的脸快速在玻璃门上放大。 “咚咚!”周意用指关节敲了两下玻璃,引起慕青临的注意。 慕青临站定不动,眼瞅着周意在那头跟自己说话。 连比带划,张牙舞爪,浮夸得没眼看。 饶是这样,慕青临还是听不清,都怪街上太吵,玻璃隔音太好。 犹豫几秒,慕青临现学现卖,手一摊,肩一耸,头一摇,满脸的“鄙人耳力有限,实在无能为力。” 周意张张合合的嘴巴闭起,定定地和慕青临对视。 时间一长,慕青临被盯得心虚。 她明知道里面这是个属刺猬的,还赶着赶着去惹,到底谁欠了? 慕青临决定认输。 周意却突然用力把脸往前一怼,紧贴着玻璃,那力道,鼻尖都给压变形了。 她也不嫌丑,手一边舞着往下面指,一边扯着嗓子嚎:“垃圾!垃!圾!” “??”垃圾?说谁? 慕青临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站位——她在街上,周意在屋里,比她高两级台阶,她确实在是下面那个。 那么,她就是那个垃圾? 慕青临震惊了,然后愣了。 “帮忙扔一下!”周意喊道。 慕青临震惊的目光一寸一寸往旁边挪。 …… 原来是指剩下的蛋糕。 她还以为真有人把熊心豹子胆当家常饭吃。 行吧,还知道爱护环境。 慕青临不禁发笑,枉她一把年纪,竟然被个才到自己嘴巴的矮子搞成了PTSD。 慕青临顿时没了和周意计较的心思,俯身捡起蛋糕盒子,往垃圾场走。 再回来的时候,门那头已经没了周意的身影,只有玻璃上两个硕大的「谢谢」。 字抖得和筛子似的,可见写得有多草率。 慕青临站在路边看着,脑子里浮现出周意趁她去扔垃圾,铆足了劲儿在玻璃上上上下下哈气写字的搞笑画面,方才郁闷一扫而空。 唉…… 人性本欠啊。 被人涮了竟然还觉得开心。 真的太欠了。 这么一想,慕青临就觉得有些没事喜欢找不痛快的脏东西就更欠收拾。 慕青临拿着手机往出走,熙攘人流里隐约能听见的她说话的声音,“晓,你弟上个月是不是调六路派出所了?” “帮个忙……” “我今天差点在红门巷让人打了。” “……”
第6章 扑腾 罢了,丢人也是丢她的人,就让小土狗再扑腾扑腾吧。 临近年底,各种沙雕新闻开始冲业绩,慕青临忙得每天不是在出采访的路上,就是在编辑室里剪片子,或者抱了电脑写稿,工作节奏整个跟秒表似的,停一下就是问题。 熬到午饭,慕青临终于能歇口气。 “吃饭都不停,你是有多爱新闻?”符晓端着餐盘坐到慕青临对面,见她又在看新闻APP,头大地说。 慕青临没抬眼,“「地球不爆炸,记者不放假」,时刻保持学习是一个新闻人最基本的职业素养。” “打住打住。”符晓脑仁开始嗡嗡,“24小时开机,全年无休,工资却只有时政的三分之二,新媒体那边就更不能比。除此之外,每个月还有几十条稿子要写,有时候憋稿了,领导在后面喊,编辑在旁边催,头发都能薅秃。至于休息,全靠调休,还要被正常考勤,你说咱们当时选这个行业脑子是装了多少斤水?” 慕青临按灭手机放在一边,“现在转行还来得及。” 符晓,“就嘴上说说,哪儿舍得。” “对了,你前几天说在红门巷里被人打是什么情况?”符晓奇怪地问:“老王不是带咱俩练过一段时间的综合格斗吗?怎么,对方很厉害,你那点拳脚在高手面前使不上劲儿?” 慕青临把嘴里的米饭咽下去,抿了口汤,“我说的是差点,最后不是没给他们机会?” “行吧,当时到底是怎么回事?”符晓追问。 慕青临想了想,没把周意抖出来,“尊老爱幼,人人有责。” “什么?”符晓懵逼。 慕青临不解释,转而问她,“事情有进展了?” “没……”符晓摇头,“我弟早上来电话,说他们在红门巷蹲了几天,没发现有人惹事。那里比不其他,真把小偷小摸的也当回事,他们所就是在房梁上铺了席也凑不够拘留的地方。” 慕青临,“行,我知道了,跟小辉带声谢。” “事儿又没成,谢什么谢。”符晓不满,“连一个小小的红门巷都管不了,我迟早把他那身警服给扒了。” “袭警犯法。”慕青临友情提醒,随即站起来说:“我走了,你慢慢吃。” 符晓惊讶地看看慕青临的空盘,再看看自己一口没动的食物,郁闷道:“你吃饭都不用嚼的?” “赶时间。下个月就是8校高三第一次联考,临时接到通知去西大附中拍点素材,看学校怎么解决「双减」和高考的冲突,给家长们吃颗定心丸。” 慕青临点点腕表说:“跟学校那边约的两点半,我采访提纲还没准备好。” 符晓听得心累,“看来你是真适应《平安江坪》的工作了,无时无刻不在卖命。” “还没……”慕青临笑了笑,“两年了,还是没完全适应。” 符晓一愣,摆摆手,让慕青临滚蛋。 —— 唐远舟最近排了个满背,每天都是奔着晚上十一二点去做,周意很少见到他人。 今天新鲜,周意把新完成的几个小图传到图库,叼着根香蕉晃晃悠悠从画室里出来的时候,惊奇地发现唐远舟正靠着柱子抽烟。 “哥……”周意含混地跟他打了声招呼。 “嗯……”唐远舟按灭烟,打开窗户通风,“躲远点,吸口冷风又得咳。” 周意自觉得很,贴着墙根绕过来,窝在暖气片旁边怏怏地问他,“你怎么在这儿?那个扎满背的小姐姐呢?” 唐远舟,“早上六点就来了,刚疼得受不了,先停了。” 周意,“哦……” 见唐远舟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电视,没多余心思搭理自己,周意偷偷摸摸地把椅子支棱了起来。 还没开始晃,听到唐远舟不紧不慢地说:“正常人左右两侧的视野接近90度。” “……?”就余光能看到她的小动作呗,直说不完了,绕这么大一弯子也不嫌累。 周意怎么把椅子翘起来的,怎么放回去,无聊地问:“你在看什么呢?” 唐远舟,“《平安江坪》重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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