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是困得。”周意左右扭扭帽子戴好,转身离开。 慕青临站着没动,安静地看着周意低头在热闹走廊里穿行的背影。 过后,慕青临又去和年级主任道了谢。 几人踩着夕阳的尾巴离开附中。 因为同路,小刘一邀请,周意立马不客气地蹭上了他们回省台的车。 就是慕青临个人的车。 周意刚上去就开启了嘴欠模式,“穷得都要喝西北风的人竟然买得起这么好的车,这是当了几辈子的棺材板啊。” 小刘坐在后面咯咯直笑,“慕姐以前工资很高。” “是不?”周意从副驾拧了半个身子过来,虚心请教,“为什么现在混成了这样?” 小刘,“现在也还行吧,我们组工资是低了点,但是写稿赚钱呀,尤其是稿子被外部媒体采用,除了额外的稿酬,还有奖金。慕姐每个月都有不少稿费打底,喝不上西北风的。” “真喝了还能让你们看见?”慕青临从另一边上来,对拧得和麻花一样的周意说:“安全带……” 周意看她一眼,靠坐回去,拉上了安全带。 从附中回省台有二十几分钟的车程。 慕青临一路上电话不断,没给周意发挥空间,一直到下车,她才有机会从口袋里搜出两个钢镚儿递出去,慷慨地说:“今天谢了,这是赏你的。” “啊……”慕青临点头,抬手去拿,指尖即将碰到时突然转弯,在周意懵逼地注视下一路抬到她眼睛上方,屈指,在她脑门敲出「梆」的一声。 “……?!” “西北风老天爷管够,花不了这么多钱,回赏你今天的精彩表演了。” —— “小九呢?”杨玲下班回来没看到总窝在暖气边上的周意,跑去问唐远舟。 唐远舟指了指楼上,“自己房里。也不知道在外面受了什么刺激,回来先是进进出出五六次,把店里的垃圾全扔了,后来又拎着猫粮狗粮出去喂了半天,冻得眼泪婆娑地跑回来冲我喊天气太冷,这是我能控制的事?一说还给我摆脸色。” 杨玲忍不住笑,“行了,你多大,她多大,以后少说两句吧。我上去看看。” “唉……”唐远舟快速攥住杨玲的胳膊说,“给她说,我晚上做红烧小排。” 杨玲,“知道知道。每次吼她的时候挺痛快,一过就后悔,何必呢?” 杨玲唠叨着上了楼。 在被窝里摊得平整的周意一听到「红烧小排」,马上掀开被子坐起来,眼睛里闪着成片的星星,“做大份!” 杨玲坐在床边,笑得直不起腰,“你上辈子是不是没吃过排骨?” 周意叹气,“这辈子也没吃几回啊。” “就那么好吃?” “不是好不好吃的问题……”周意盘着腿,腰杆挺得笔直,“人活着总得有点精神支柱,在我的世界里,没有什么事是一顿红烧小排解决不了的,如果有……”周意伸出手,比了个标准的「耶」,“那就两顿。” “好好好,你有理。”杨玲捂着酸疼的肚子,问周意,“你下午怎么了?不高兴?” 周意攥起手里的「耶」,表情凉凉,“我让人给打了。” 杨玲表情一阴,沉声问:“谁?” 周意突然哽住。 杨玲是土生土长的红门巷人,没当幼师之前,最会的是挑事,最擅长的扛事,她要是盯上谁,那人不断胳膊,也得少层皮。 慕青临…… 她那一下打得其实也不重,而且,就是,打完还摊平手掌给她揉了一下—— 五指压顶开帽子压着刘海,手掌很软,实实在在贴她脑门上那几秒挺暖和的。 算了,不计较了。 “没谁……”周意麻溜地下来,趿拉着鞋,边顶着脚尖往上蹬边说,“我去厨房监工。” 杨玲没追。 等嗵嗵的下楼声消失,她拿出手机,打开了店门口的监控回放。 要还是套周意狗那几个人,她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 —— “没酱油你做什么排骨?”周意怒道,“做事能不能有点计划!” 唐远舟快速颠着勺,比她吼得更狠,“你有喊的功夫,不会去买一瓶?!再磨蹭锅都要烧烂了!” 周意,“哦……”扭身就出了厨房。 粮油铺子靠西头,周意为了保住口腹之欲,埋着头,健步如飞。 走到半途,总觉得有人挡路,速度受到了压制。 又一次被人横在身前,周意不耐烦地抬头。 怎么这么多人? 里三层外三层,把窄窄一段路围得水泄不通。 周意垫起脚去看情况。 最里面有两个穿警服的在扣人,旁边好几家媒体正扛着摄像机拍摄。 省台的人也在,好巧不巧,采访记者是慕青临,她手里拿着省台的话筒,正对着镜头说话。 “什么情况?”周意拉了个人问。 那人兴奋到结巴,“王,王八和他那群小弟被抓啦!简直圣诞彩蛋啊,个头也忒大了点!” 后天才是圣诞,过都没过呢,彩个什么蛋? 周意抻着脖子里往里看。 王王八? 谁? “!”瘦猴子那个大哥!周意看到主角的脸恍然大悟。
她就说谁会给自己取这么有格调的名字!活该!不进去蹲个三年五载真对不起红门群众放下手里的活前来围观! 不过……这几个人一年到头进出警局好几次,没见有哪家电视台来采访啊,今天怎么突然就被盯上了? “慕姐这趟一拍,手里整好的旧案底一放,晚间新闻再配合「城市法治建设」的倡议一播,警方就是想睁只眼闭只眼,和之前一样关个两三就放出来也顶不住舆论压力。” 身后有人在交谈。 声音不高,得亏周意耳尖才能听个大概。 慕姐?哪个慕姐? 那个? 周意看了眼还在做报道的慕青临,悄悄竖起了自己耳朵。 “这几个人是不是得罪过慕姐?被她盯上,连底裤都能扒得干干净净。” “谁知道呢?”说话的换了个人,“我上午问她,她回了我一句什么「尊老爱幼」,我到现在也没琢磨明白什么意思。” “会不会是这里的朋友被欺负过?” “不可能,她就偶尔过来喝酒,能认识谁?” 认识我。 周意把捏在手里的钢镚翻了个个,脑子里出现这个回答。 刚冒出个尖儿就被她一把掐掉了。 没毛病吧,她俩明明哪儿哪儿都不像朋友,看看人家那遣词造句…… 嗯? 慕青临今天说话怎么这么接地气?每一个字她都能听懂,就是细听之下没之前那么得心应手。 现在哪儿是关心她怎么用词的时候。 周意摇摇头,坚决不认为王八这事儿和自己有关,马不停蹄跑去了粮油铺子。 “葛叔!一袋酱油!”周意把钢镚往柜台上一拍,大声喊道。 葛叔应了声,拿着酱油从货架后面走出来,“就两块钱,不收你了。” “您说晚啦,钢镚已经放那儿了。”周意接了袋子走人。 十几秒后,粮油铺子的门帘再次被人掀开。 周意一阵风似的跑进来,卷走桌上还没收的钢镚儿,撂下句“钱找唐远舟要!”又消失了。 速度之快,葛叔甚至没看清脸,就听到她愤愤地嘟囔了一声,“打赏什么不好,非得打赏钱,花都花不出去!” —— 周意往回走的时候,吃瓜群众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只有附近几家铺面的老板和各家媒体还在。 省台占的位置不好,靠边,但不知道为什么,周意一眼扫过去就是能准确捕捉到慕青临的身影。 同是做采访,其他人少一个镜头都好像亏了,她呢,镇定自如,表情端正,没有一点斗争精神。 果然还是应该被辞退啊。 周意惆怅的气吐到一半,慕青临忽然朝她看过来,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撞上。 撞上就撞上,怕什么,搞得谁做了亏心事一样。 于是,周意低头避开,加快了步子。 “周意……”慕青临没给她把彼此当陌生人的机会,笑问,“地上有钱啊,你找得这么认真?” 周意叹口气,抬起了头,“有呢,还是银的。” “哪儿?给我指指,让我也趁机发个财,致个富。” 周意手一摊,掌心躺着那两个被她劫回来的钢镚。 “醒醒吧,这就是全部,你发财致富的路早让我堵死了。”周意说。 慕青临,“真狠心……” “你这话说得,非亲非故献殷勤才有可疑好吗?” “好,好。”慕青临怕了周意那张嘴,往她跟前走一步,攥住了她用来挂酱油袋子的那只手腕。 “干嘛?”周意吓了一跳。 慕青临松松捏了一把,说:“一直想问,你老把袖子撸那么上不冷?” 周意愣着没动。 慕青临的手太暖和了,是那种有劲儿又不会太生硬的暖,一把攥上来,能圈一整圈还有富余。 就是,有点潮。 像她这么有经验的记者还会紧张? 周意狐疑。 “傻了?”慕青临笑问。 周意猛地回神,又是那副扎死人不偿命的语气,“我乐意,管得着么你。” “管不着……”但也不松,还把周意的手往自己跟前拽出一截,然后掀开自己的袖子,从手腕上脱下来个护腕套在了她手上,说:“赶紧回去,手都冻青了。” 周意的灵魂正在出窍。 现在什么情况? 理论结合实际,她刚说完无事献殷勤很可疑,慕青临就用实际行动证明给她看了? 但是她看不出来可疑的方向啊! “你这是要干嘛?”周意狐疑。 慕青临,“贿赂啊,大家都是邻居,以后常来常往,你今天收了我的礼,以后多少对我客气点。” “??”是她要收的吗?分明是强买强卖! 周意低头盯了手腕上多出来的东西半天,最终,暖烘烘的情感战胜了冷冰冰的理智,她把手用力揣回兜里,瓮声瓮气地说:“行吧,我好说话。”然后丁零当啷地晃着那两枚硬币走人。 符晓围观全程,好奇地问:“谁啊?” 慕青临走回来,接了符晓帮拎着的包,答非所问,“不熟……” 符晓,“不熟,你巴巴套了护腕给人?” 下午台里活动,每人发五个圈,套中什么拿走什么。 奖品里最值钱的要数手机,符晓说破嘴皮子也没能让慕青临让自己一个圈,把五个全花在套护腕上了。 她当时只觉得友情冷淡,现在越看越不对劲。 “什么情况啊,说说呗。”符晓不放弃。 慕青临无奈,“能有什么情况?” 奖品里没她想要的,机会又不好浪费,那不如就套个近的提高成功率,偏巧最近的是护腕。 而她要戴表,多的那只护腕拿了也没用,那不如再退一步,送给天天喊冷,还天天露截腕子在外面胡晃的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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