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灵谣终于忍不住要过去,老爷子却将她拦住,“再等一会儿。” ……还等什么?再等下去人就嗝屁了! 在这种怨念中,云昭吐了第六口血,然后在第七次的时候恢复了平静。 易灵谣………… 死了? 她还怔怔的没有动身,老爷子倒是先走了过去。他低头捏住云昭的手腕,看不清对方表情的易灵谣随即掌了几盏灯。 然后她看到老爷子紧蹙的眉头,似乎是遇到了他行医生涯里难得一遇的老大难。 “你给她吃了什么?” “我……”易灵谣犹豫了一下,“没什么,就是书上写的解毒丸,我又加了两味别的药。”反正都已经是两天前的事情了,老爷子应该把不出来。 结果老爷子也根本没纠结于那两味别的药是什么,他的眉头在长时间的沉默中慢慢又舒展了开来,“死不了。” “啊?”易灵谣一怔。 她还来不及反应,老爷子又补充一句,“但也好不了。” 后半句不重要,只要前半句就已经是很大的惊喜了。 “你的意思是……” “她体内的毒性没减,但是被叠加了,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毒发的时间也被叠加至了下一轮。她暂时死不了,但如果下次毒发之前还没有解药,她连缓冲的时间都没有。” 也就是说,会立刻毒发身亡,连留给神仙的那半个时辰都没了。 但这都不重要,只要云昭能熬过这一次,易灵谣有的是办法让她活下去。 老爷子回头的时候发现易灵谣的嘴角有一丝笑意,精确来讲是窃喜——他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云昭这次没有昏迷太久,她第二天下午就醒了,但脸色依然惨白,不外乎是失血过多的原因。易灵谣准备不少补血的食材,就等着她醒来喂给她。 相比前一次,云昭没有拒绝易灵谣的力气了,哪怕是微微张口,她都觉得困难异常。好不容易喝了小半碗的粥汤,她又慢慢把自己蜷缩成了一团。 “冷么?”易灵谣问。 云昭闭上眼睛,俨然不可能有力气说话。易灵谣便又往她身上添了一床被子,然后自己面对着空荡荡的地铺——唯二的两床被褥都在云昭的身上了。 她还记得那天云昭的问题——为什么要救她? 那时她的答案不假思索,起初是因为要和那些男人斗气,后来是因为云昭长得太漂亮,她移不开眼睛。 但现在想想,什么时候变了味道? 她们这相处才几天,她这良心发现的未免也太快了点。 云昭又接连躺了两三天,有时醒着,有时睡着,但鲜少变换姿势,看起来始终都很难受,难受到翻个身都让她觉得奢侈。 但脸色多少有了些好转,易灵谣总是不厌其烦的把汤汤水水的递到她嘴边,云昭厌食不张口,她就耐心的等着,直到对方拗不过她,勉强吃下口。 今天的云昭醒的比较早,易灵谣进屋的时候发现她已经自己坐了起来,精神好了不少。 易灵谣一边欣慰,一边打了个喷嚏。 她吸了吸鼻子,若无其事的把汤药放到一边。 云昭却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静静的看着她,易灵谣一回头就跟她冷不丁的四目相对上了。 易灵谣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你感冒了。”云昭哑声道,带着一丝无力的气音。 经她提醒,易灵谣才反应过来似的,但其实她已经吸了两天的鼻子了,因为入夜天凉,她盖着两件长袍,但到底比不上被褥暖和。 “小毛病,没事。”易灵谣摸了一下自己的脑门,不是很烫。 云昭默而不语,过了一会儿扯了一下上面的那床被子,“拿走吧……” “哎呀,真的没事……” “热。”然后云昭道。 易灵谣…… “我为什么没死?”时隔几日,云昭终于有力气问了这个问题。 易灵谣随口打着哈哈,“可能运气好吧。” 云昭没信,她表达“不信”的样子易灵谣都已经司空见惯了,所以一眼就能看明白。 “你别不信啊,我之前翻了那么多的医书,试了那么多次,瞎猫都能碰上死耗子了。”易灵谣却说得有板有眼,“我那天是不是告诉你,我找到办法了?你看,我没骗你吧?” 不管怎么说,云昭都很清楚,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天极教的毒药绝不是能被“瞎猫”碰上的“死耗子”。但易灵谣摆明了不打算说实话,她也懒得再追问。 尽管云昭一脸不容置疑的硬是让易灵谣把多余的那床被子拿走,但是争执了许久,易灵谣还是仗着对方无力还手,把两床被子的被角都掖了个严实。 但她也不想让自己的感冒更重,所以偷偷运转了一些内力,只限于让自己很快暖和起来。伴随着这股子暖意,易灵谣这一晚睡得很舒服,舒服到第二天醒来时,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到床上去的。 她的身上盖着其中一床被子,被面上头还残留着某一股清爽的气息,让人很难不联想这个气味的主人。 易灵谣猛地坐起了身,她的床很小,她能这么安稳的躺着,只能说明原本躺在上头的人已经不在了。她随即左右张望了一圈,果然不仅仅是床上,整个屋子都没有了云昭的身影。 易灵谣随即翻身下床,在院前屋后转了一圈之后却又回到了房间,然后打开床尾的柜子——长刀和匕首都不见了。
很好,不辞而别。 那一瞬间,易灵谣几乎要被气笑了。 她怎么不知道这女人这么有本事呢,感情这几天的虚弱都是装出来的,就等着不声不响的溜走呢? 易灵谣忽而又叹了口气,好歹留张纸条啊,说一句再见也成。 可是什么也没有,走的干干净净,就好像从来没来过一样。 易灵谣冷静了一会儿,然后往南面的索桥走去。 这四面唯有索桥所在的南面,断崖与断崖之间的距离相较最短,下山的路最好走,只要云昭脑子没问题,就一定会选择这边。 易灵谣随手捡了个个石子,冲着空荡荡的山崖,用力的扔了出去……但仔细看,又好像有所保留,有点舍不得似的。 她微微低了低头,只有靠的近了才能发现她的嘴角,那股子意味不明的笑意—— 跑吧,不过不管跑到哪里,她们都会才见面的。 等着瞧吧。
第10章 夜刚过子时,正是睡意最浓的时候,床上的人却睁着眼睛,深色的瞳孔倒映出一片灰暗,用以比拟她此刻的心情在合适不过。 她并不是刚刚醒来,而是根本不曾入眠,多日来不是坐着就是躺着修养的日子,早就将她的睡意耗光了。 云昭一面保持着自己呼吸的平稳,一面百无聊赖的关注着床边那位打了地铺的姑娘,直到她的呼吸也慢慢趋于均匀。 与其说“百无聊赖”,“别有用心”似乎更为恰当。 云昭在等机会,但其实这个机会多得很,可她还是等到过了子时之后才悄无声息的从床上坐了起来。 易灵谣背对着她,全身缩在几件单薄的外袍里,睡得正香。但总要以防万一的,云昭微微俯下身,轻点了一下她的睡穴,毫无防备的女人于是睡得更熟了。 云昭穿上衣服,她的动作不算慢,但比起受伤前自然还是有所差距的,可能也是躺的久的缘故,四肢一时之间都有点不听使唤。她兀自运了一下气,过了小半柱香的功夫,好了不少。 这时她又看了一眼地上的易灵谣,对方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吧唧了两下嘴。 易灵谣对云昭来说,无疑是特殊的,不管她起初抱着什么样的目的,她救了她的命,这一点毋庸置疑。 在生死边缘被人拉回来,这大概算是第二次。 这个念头让她鬼使神差的走到了易灵谣的身前,她蹲下身,借着一点点照进来的月光,打量了一会儿易灵谣的脸。 恍然间,她竟觉得这张秀气可爱的娃娃脸似乎有那么一两分的面熟。 但这种莫名的既视感并没有持续多久,云昭见过的人并不多,除了教中的人,就是任务中会遇到的人,但就算那些人有幸还活着的,应该也不会对她抱有什么好感。 她不可能见过易灵谣,于是云昭果断的在心中否认。 准备起身离开前,云昭的动作再次顿了一下,甚至她自己都没想过她会做这样的事情——她轻轻将易灵谣打横抱起,然后将她放在了余温尚存的床上。 窝在她怀里的易灵谣一脸安心的样子,看起来美梦还在继续。 云昭帮她盖好被子,然后才取走了柜子里的东西。 她的内力并没有恢复多少,但勉强飞过一个断崖还不算什么难事,天亮时她从山脚处走下来,那会儿汗水几乎要把她的衣服浸透了。 云昭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然后就近要了一匹快马。 她希望这一走,最好就是个了结,毕竟像她这样的人,谁和她扯上关系都没有好处的。 易灵谣的脑门上落下一个爆栗,她有些吃痛的揉了揉脑袋,怨念的回过神。 “怎么人走了,你的魂也丢了?” 易灵谣不服气的撇了一下嘴,“师父,你说怎么会有这么狠心的人,说走就走……你说她走之前犹豫了没有?” “没有。”老爷想也没想,直接一盆水把她浇了个透心凉。 易灵谣…… “我觉得有。”易灵谣又说,不说别的,光说她睡到床上这一点,就有很多疑点。她铁定不可能是自己梦游爬上去的。 老爷子对这个话题并不是很感兴趣,他指了一下易灵谣手里的活,“好好干你的活。” 易灵谣…… 老爷子又说,“既然人已经走了,你也可以安心的去采药了,趁着今天阳光明媚,万里无云,下午就动身吧。” 易灵谣抬头看了一眼天色,乌蒙蒙的一片保不准马上就得下雨了,也不知道老爷子是怎么昧着良心的说出的“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两个词来。 “那这桌子……?” “等你回来再说吧。” 好吧,权当是散心去了。 其实易灵谣不仅仅想散心,她突然有点想回那个她曾经避之不及的天极教,因为云昭离开的这几天她心神不宁的,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一个本该毒发身亡的人却在毒发日期好几天后好端端的回去了,教中的那些主事会怎么处理? 总不可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的。 不说别的,天极教的毒药竟然被外人给缓解了,光这一点就足够让他们紧张了。 这种前提下,云昭的处境会不会很艰难? 其次,她会不会为了自保说出有关易灵谣的事情,包括药庐的位置? 易灵谣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也随着时间慢慢发酵,一方面她不想云昭受到什么为难,尤其是天极教的手段千奇百怪,任何一种都能叫人生不如死。但其次,她又很不希望云昭会是那种会出卖别人以求活命的人,至少不能对她。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75 首页 上一页 6 7 8 9 10 1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