巩烟怔住。 江吟一脸担心站在一旁,忍不住出声劝解,“曼依小姐,你还是打麻醉吧,不然医生很难给你把子/弹弄出来。” “你为阿烟挡了子/弹,她肯定不会置你于不顾……”江吟忍不住又道。 “我只是不小心倒霉中弹而已,谁说是为了她挡子/弹?”花曼依冷漠扫她一眼,眨了眨眼,企图把眼泪流回去。 “这……你这孩子怎么那么拗……”江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把目光转向巩烟,“阿烟……” 气氛沉默下来,华纳森拿着zhen筒停下来,“巩夫人?” 巩烟深深看着面前倔强的女人,看着她脸色越来越惨白,就是不肯松口。 最后,她不得已选择退步,开口吩咐,“不打麻醉。” …… 上半身的旗袍被剪开,羸弱的白肩露出来,只剩下一件薄薄的肚/兜系在脖子上。 冰冷的镊子沾过酒精涂抹在伤口上,引起一阵又一阵的辣痛,当被火烧过的剪子剪开皮肉时,花曼依险些昏过去,手上紧紧抓住某样东西,好似这样就能转移注意力。 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沾湿了额头间的碎发,她无神盯着床板,脊背泛冷,当子/弹被夹出来时,下唇都被她咬出血来。 从始至终,她花曼依当真做到不喊痛一声。 华纳森在收拾器皿用具,一大盆血水和沾满血迹的大量棉花被端出去处理掉。 “巩夫人,我先出去。” “嗯。” 巩烟看着床上已经包扎好昏睡过去的女人,眼神一片复杂。 宽敞的欧式会客厅,西洋画沉默挂墙上,半人高的留声机铜色大喇叭陷入阴影里,瑟冷冰凉。 福伯看到人从房里出来,立马上前汇报,“夫人,冯武已经被抓住,赵局长说他很满意这份礼物,让我转告您他改日登门造访。” 巩烟坐在沙发上,单手撑在扶手上,神色间丝毫没有一点惊喜,反而凝重地闭上眼,不知道在想什么,“我知道了,你带江吟去客房休息。” 江吟走到她面前,尽管脸上没什么血色,还是坚强扯起一抹笑,摇摇头,“阿烟,我没事,我陪着你。” 今天的事对她来说也是一场惊险的经历,心悸不已。 “江吟,你回房吧,让我静静。” 一句夹杂着拒绝的话让江吟的手停在半空,江吟咬了咬唇,悻悻蜷缩起手指,道一声“好”便跟着福伯下楼。
“帮我把厅里的灯也关了,留一盏小灯就行。” 福伯正要下楼,乍然听到这么一声吩咐,他愣了愣,以为是刺眼的原因就没多想,抬手按黑了厅里巴卡拉水晶灯,开了旁边一盏昏暗油黄的小灯,“是,夫人。” 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前,泼墨般的黑夜闪烁着几颗星光微弱的繁星,黑幕笼罩下是一片宽阔的酒庄大院,花木扶疏,几声初春虫鸣叫。 会客厅里倏然亮起一簇火苗红光,点燃了金色烟嘴的香烟,红光又倏然熄灭,只留下烟尾点点斑驳的火星。 袅袅飘起来的烟雾在会客厅里散开,女人的脸在烟雾里逐渐显现,眉骨明显,红唇在黑夜里添了几分暗沉,一向懒恹的瑞凤眼此刻陷入了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里。 这时候香烟没有了往日让人冷静的作用,却绵延助长了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思绪。 若是那时候没有选择和冯武撕破脸皮,是不是就没有人会因此受伤? 本以为能全身而退,到头来还是…… 巩烟一闭眼,脑海里顿时浮现那张原本明媚的小脸在下一刻血色顿失的画面,像梦魇一样缠绕在脑海里,她至今无法理解那个女人的想法,明明还是半大不小的年纪,大一点的风浪都没经历过,怎么就有那勇气在枪林弹火中冒死挡在她巩烟面前? 墙上的钟摆一点一点摆动,已经是午夜两点,会客厅里的烟灰缸多了几根烟头。 房间里,花曼依长发如瀑铺在枕头上,额间的碎发耷拉下来,遇上汗珠湿黏贴在鬓角,漂亮白嫩的下颌露出来,巴掌大的小脸总让人不禁想起滋润细滑的田玉,明明已经热到脸色冒红晕,可嘴上仍不住地喊冷,时而又叫渴。 “水……” 寂静的空气里传来汩汩倒水声,高跟鞋踏过沉重的地板,发出沉闷的哒哒声。 “花曼依,起来喝水。” 一道高挑风韵的身姿在月光下坐到床边,将床上的人扶了起来,手有意避开伤口,落到花曼依不盈一握的腰肢上。 看着那颗乌黑优越的头颅闭着眼,脸上没有之前受伤时那么惨淡了,恢复了些许血气,捧着水杯如久旱逢甘霖般孜孜不倦喝热水,巩烟鬼使神差揉了揉她如瀑的乌发,手心顿时传来细腻有光泽的质感。 薄唇轻启:“慢点喝。” 几秒后,水杯喝空,可人仍旧喊渴,巩烟皱眉准备起身再倒一杯水过来,殊不料床上的女人忽然把身体转过来,抱住她腰/身,把头埋到她胸口。 巩烟愣怔,以为这女人只是缺乏安全感,心有害怕而已,把水杯往床头柜上搁,正要把人搂住轻抚拍两下肩膀安慰,熟料胸前突然被扌共了两下。 “……” 胳膊细手揽到她脖子上,一股口及力隔着旗袍布料传来,巩烟眉头越皱越紧,她不是很想往某个方面多想。 下一刻一句细若蚊蝇的“妈咪”隐隐约约飘入耳里,她不得不往那方面多想。 “花曼依。”巩烟眼神微冷,把她的头微微推开,红唇压着一丝恼意,“你别做你会后悔的事。” 胸口上的女子不动了,重重呼吸了几口气,好像在辨别什么似的,脑袋也不拱了,双手攀爬着,一边翘起笔挺的秀鼻,沿着某人的脖颈一路嗅上去,“唔……不是妈咪……是巩妈……” 巩烟心里稍微欣慰,却没发现眼前的倩影已经跪立在床边,一双手搭在她肩膀上堪堪稳住欲倒不倒的身子,头微垂,好像还是昏迷的迷糊模样,长睫微颤,没多少血色的唇瓣在黑暗里咂巴咂巴两下,葱白的细手从肩膀抚上女人两颊。 巩烟感受到脸两侧贴上两片冰凉,终于觉得哪里不对劲了,掀起眼皮子,拧眉冷声呵斥,“花曼依——” 后面的尾音尽数被吞没。 毫无章法的吻/技,如同青涩未摘的果实,却又带着一股蛮劲,干渴地吸/取着,好像要从她身上得到什么一样。 窗边霜白的月光漫进来,照射到床头一角,上半身只着一件肚/兜的女子跪立在床边,细盈盈的腰肢在如瀑长发下若隐若现,如羊脂膏玉一样的肌肤似乎散发着鲜血般的香气…… 空气中传来缱绻的叫唤,“花曼依……”
第22章 纹鸳并2 翌日一早, 花曼依被窗外灰蒙蒙的日光照醒,嘴巴上有点疼,还干巴巴, 但更疼的是肩膀上的伤口。她刚掀开被子,便觉得一股凉意袭来, 低眸一看才发现自己身上只穿着一件肚/兜和褻/裤,从右肩腋下到左肩上缠着白纱布, 甚至还能闻到背后酒精消毒水的味道。 花曼依捂了捂胸口上的纱布, 缠得紧紧的, 意识里还有些恍惚, 昨晚发生了什么?她蹙起柳眉,仔细回想。 她想起来了, 昨晚她死活不肯打麻醉, 硬生生扛过来,后来……后来她应该是晕了过去。 花曼依揉了揉太阳穴,双腿放下床,打量了一下四周, 这间房不知道是谁的房间,装潢得还算有品位, 她没多大心情去仔细看, 喉咙渴得厉害, 看到茶几上有茶杯和茶水, 她径直过去给自己倒了一杯喝。 喝了一杯还不够解渴,又倒了一杯, 才勉强缓过来,她现在才知道原来留了那么多血竟然会导致口渴。 捧着一陶瓷茶杯盛的茶水,花曼依慢慢啜着, 饶有兴致逛起来,房里的西侧挂着几幅西洋版画,内容看着有点抽象,花曼依直言看不懂,又走了两步,忽然余光看到墙上用相框裱着的一张合照。 合照上是两个女人,一个站着,一个坐在轮椅上,站着的那个是巩妈,颇能窥见20岁出头时的年轻风姿,至于另一个,眉眼和巩妈神似,却和巩妈的慵懒气质完全不一样,第一眼望过去便觉得蕙质兰心,像腹有诗书气自华的女子,眼波浅淡,浑身散发着淡淡的书生气。 花曼依看了会,手上的茶水被她喝完了,准备返身回去倒,经过一个檀木衣柜时,上面的镜子吸引她的目光,与其说是镜子,不如说是她红/肿的嘴巴引起了她注意。 凑到衣柜琉璃境面前,花曼依摸了摸自己红/肿的嘴巴,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她唇瓣是那种有唇峰的“M”字唇,不厚不薄,但是涂上鲜艳的口红则会特别有诱惑。可是现在,她都快认不清这还是不是她嘴唇了,那么肿,还破了一个口子。 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花曼依抹了两下,电光火石之际,脑海里闪过模模糊糊的记忆,隐隐约约记得她昨晚被取出子弹时,因为疼的太厉害,她把自己嘴咬破了。 如此一来,倒也解释得过去。 把茶杯放好,身上穿得清凉,她开始觉得有点冷了,瞥到旁边的椅子上放着折叠整整齐齐的一套衣服,应该是给她准备的, 窄而修长的高领淡紫色衫袄,肩膀上是两片修型的彼得番蕾丝领子,下裙白色不施绣纹,干净白洁。 和妩媚典雅的旗袍差了一个年龄似的,这新衣服完全像不谙世事的富家小姐穿的,不过她现在也穿不了旗袍,毕竟旗袍太紧身了,容易磨到伤口。 没有办法,花曼依只好将就穿上。 …… 风海歌舞厅,巩烟刚和方羽交代最近花曼依有事不能回来上台演出。 “所以曼依是在你那里?”方羽以为花曼依出了什么事,正担心着,听到巩妈亲自过来给她请假,那她反倒放下心来,“那行,这阵子我就不排她的班了。” 巩烟点头,正要转身走,方羽犹豫叫住她,到底还是担心那孩子,“巩妈,能不能说一下曼依发生了什么事吗?” “她为我挡了一枪。” 方羽猛地一惊,而后反应过来,将今天听闻的消息联系起来,北街那栋教堂出现大毒瘤土匪冯武,教堂修女无辜死了三个,赵局长紧急带人前往成功剿匪。 她们这些人在风海听到这些消息时,只觉得后怕,想着万一那土匪毒瘤不是在教堂,而是在大街上,那死伤的人该有多少。 巩烟刚下楼,福伯便急匆匆小跑过来。 “什么事?”巩烟从手包里掏出一支烟,周来福忙拿出打火机给她点。 福伯收好打火机,毕恭毕敬说,“夫人,令妹已经到东岸码头了,她说让你过去接她。” “她来海城做什么?”巩烟眉头微微蹙起,坐上车,“那女人不好好呆在南城过来这里做什么?” 福伯默默听着巩烟的吐槽,识趣地回一句,“属下也不知,那现在是要去?” 巩烟没好气吐出两字,“码头。” 东岸码头正值开春,海鱼肥沃,不少渔船在附近打捞,在码头开阔的地方,一艘巨大的白色轮船发出呜的一声长鸣,甲板上的游客陆陆续续下来,有出门办差事的西装革履,有远渡海城度假的年轻洋人,也有穿着长袍剃着短发的文人笔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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