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灰蒙的天气已然散去,碧波万顷的海面倒映出蔚蓝天空,阳光灿烈灼人。 巩烟让福伯特地挑了个阴凉的地方停车,才刚停好,那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坐着轮椅的女人一下映入眼帘。 背后一个长袍马褂的男子在推着轮椅,看到福特车后径直将轮椅慢慢推过来。 巩烟抽着烟,缓缓摇下车窗,望向和她只隔了一扇车窗的女人,“你来做什么?” 巩书兰眼波淡淡回视她,点了点头,嗓音如雪,“好久不见,长姐。” …… “几年未见,长姐难道就不想我吗?”巩书兰坐在她旁边,两人的姿势却神奇相似。 巩书兰小时候因为一次绑架,伤到了腿,一直在国外治疗腿疾,却迟迟不见成效,明眼人都知道没有办法挽回,但是父亲却执意让她继续治疗,一边不断寻求名医。 按道理,她现在不应该在海城。 “父亲知道你来海城么?”巩烟瞥了一眼她裙褥之下的腿,倒是瞧不出什么异样。 巩书兰笑笑说,“若我瞒着父亲回来的,长姐是不是要打报告?” “嗯。”巩烟直接了当嗯了一声,毫不客气,“福伯,等下到酒庄帮我打个电话问问父亲。” 福伯开着车沉默了几秒,在揣测这个吩咐是玩笑还是当真的。 巩书兰自知自己不是她的对手,沉静开口,“我来看江吟。” 一声嗤笑从巩烟嘴里发出,“肯说实话了?” 巩书兰不是很想和她说话,敛下眸看向窗外。 鹿禾酒庄的绿栅栏被打开,福特车缓缓驶进。下了车,巩烟转身吩咐佣人做饭,以及提醒忌口的东西。 一转眼,本该在会客厅里的女人不见了,一问之下才知道上了二楼,正打算由着她去,走了两步忽然想起某件事,抿唇转身上楼。 “对了,福伯,麻烦帮我沏一壶茶端上来。” “是,夫人。” 二楼的会客厅比一楼更要雅致一点,右转是采光极好的西式阳台,会客厅在左边,靠墙的一边是一面酒架子,往里才是房间。 巩书兰推着轮椅在主卧门前,那样子不知道是已经知道里面有人还是尚且不知道。 巩烟踱步来到她跟前,推着她椅把手,冷声问,“巩书兰,你看到了?” 看到她房里有人,有女人。 “嗯……”巩书兰看着越来越近的会客厅,有点好笑,“我看到了,姑娘的腰真不错,就是这纱布缠着的伤会不会耽误……” 巩烟捏紧铜把手,嗓音懒恹,“我和她没什么。” 身后传来一声不重不轻的关门声,巩烟和巩书兰同时转过头,只见卧室门前站着一道高瘦纤细的倩影,淡紫色的袄裙穿在她身上添了几份高雅贵气,平日里浓妆艳彩的妆容卸去,头发也不再是妩媚成熟的波浪发型服帖贴在头上,而是变成了欧式宫廷卷发,刚好过肩的长度,不失俏皮。 只是那脸色并没有俏皮之色,唇色抹了淡淡的杏色口红,素净清丽,她站在那里良久,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什么,只是几秒后看了一眼巩烟,垂下眼眸,没什么感情叫了声“巩妈”。 “嗯。”巩烟淡淡回应,眼神却禁不住打量她这一身打扮,好像还挺适合她。 花曼依走过来,看到轮椅上的女人微微惊讶了一下,但也仅仅只是惊讶,很快收敛神色,这才把目光对上巩烟,“我准备回风海,多谢昨晚的照顾。” 巩烟皱起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来,只好把注意力放在眼前,“这个月你不用回风海,我帮你请了假,带薪。” “谢谢巩妈,但我还是想回风海休养。”花曼依听着“带薪”那两字只觉得有些刺耳,加上那一句“我和她没什么”,让她更确定了在她眼里,她不过是因为为她挡了一枪才有的待遇。 “阿烟你回来了?”左边一角客房被人打开,传来江吟的声音。 然而原本柔弱楚楚的面色在看到巩烟身边坐着轮椅的女人时,眼神微微一滞,再开口却是勉强扯起一抹笑,“书兰,你也来了?” 巩书兰朝她点了点头,笑道,“江吟,好久不见。” 巩烟没察觉两人之间的情绪变化,推动轮椅到江吟面前,“江吟,你来了正好,书兰这次是来看你的,你带她四处转转吧。” 说着便松开了把手,江吟低眸看着那个把手,久久未动,直到不小心对上巩书兰的淡漠的眼神,她才忪怔惊醒一般,反应过来,接上那个把手,推动轮椅四处转转。 没多久,会客厅里只剩下两人,花曼依闻到烟味,咳嗽了两下,因为子/弹打在肩胛骨上,她这么一咳嗽,牵动那里的神经,引起一阵痛楚,肩膀上好一阵疼疼,秀气的柳眉紧紧皱起。 背后掠过一道人影,径直往茶几那边走去,花曼依边咳嗽边把目光转过去,就看到原本还在抽烟的女人当着她面把烟掐了。 花曼依微愣,心头一阵复杂。
“好点没?”巩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跟前,下意识抬起手来想要拍拍她肩膀,却被人侧肩躲了过去。 巩烟深深盯着她,这女人好像从昨晚就开始有什么变了一样,嘴上咬破的口子被她用胭脂色的口红遮住了,若是不仔细瞧,还发现不了这个口子。 “巩妈,方姐晓晓该担心我了,我得回去。”因为咳嗽,花曼依咳得脸色有些惨白灰淡,连刚扑上没多久的脂粉都掩盖不住苍白,小脸紧皱,却还是恭敬说着客套话,“昨晚给你添麻烦了。” “花曼依!”眼看着她转身欲走,巩烟扣住她手,深吸一口气,“你非要和我这么生分?” 昨晚明明那么主动,第二天简直像变了个人。 花曼依没看她,望向地板,神色平静,“巩妈,你是风海老板,我是一介舞女,本来就该保持距离。” “那昨晚的事你怎么说?”有像她那样保持距离的么?除了最后一步,其他什么都做了。 花曼依疑惑抬眸,愣怔一会,反应过来以为她是讲教堂一事,“如果你是说我为你挡子弹这件事的话,我昨晚就说过,我花曼依只不过倒霉中/枪罢了。” 并没有特地为她挡枪,她收起那一点点不该有的心思。反正在她眼里,她和他没什么。 “谁跟你说这件事?”不过这话也依旧让她心里不太舒服。 “那还能是什么?”花曼依越发看不透这个女人,说的话高深奥妙,谁能猜得到。 这下轮到巩烟眯起眼来,看着面前疑惑不解的小脸,不像是装的,一个不太好的预感浮现心头,“昨晚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第23章 纹鸳并3 “昨晚的事?”花曼依努力想了想, 面前的女人紧紧盯着她,好像她说错一句话就是犯下大罪一样。 空气里还是有些许淡淡的烟味。 花曼依思索了两下,身直影正抬眼, “巩妈,我知道你和华纳森医生为我付出了不少, 担心我的伤势,我也很感激你, 但是为了不再给你添麻烦, 我还是打算回风海。” 一声讥笑猝然响起, 花曼依不解看着她, 巩烟指尖末端传来冰凉的冷意,犹如一盆冷水浇到她头上, 漫进骨髓, 传遍四肢百骸,指尖久久未动。 最后临走前意味不明扫过她杏粉色的唇瓣,红唇压着一丝冷意,“随便你。” 哪怕再愚昧, 花曼依也知道这一句“随便你”充满了疏离冷淡,咬了咬嘴唇, 忽略掉心里的难受, 扬起脸, 扯起笑容对那道身影大声说, “谢谢巩妈!” 那身影顿了顿,继续往前走, 没有理会。 …… 晴朗天空下,酒庄大院的一处底下酒窖里,壁灯敞亮, 每个酒柜摆满了玲琅满目的红酒,杰卡斯、马爹利、伏特加、朗姆、拉菲……应有尽有。 在一处隐秘的角落,轮椅轮子微微晃动,地上两只黑色的寸高高跟鞋掉落,纤细的脚踝裸露在空气中。 江吟屈膝跪在轮椅上,两膝盖打开抵在女人两侧,纤细莹白的双腿衬得划拉下来的黑色蕾丝裤更加引人注目。 凌乱歪斜的旗袍前襟探进一只白得过分的细手,指骨修长,是魔鬼的勾魂刀。 “书兰……你放过我好不好?”江吟脸色酡红,随着女人冷漠的勾饶轻捻,她已经无法面对己的身体了,甚至不想听那汩汩顺着她的手流淌下来的水声。 江吟带上了哭腔,一张病弱娇矜的脸蛋此刻好似在承受难以抑的惩罚,“饶……饶了我吧……” 一句话断断续续,险些用尽她的力气。 “当年是我的错,我对不起你……”江吟攀附着她的肩膀,努力解释,“这……这些年来我一直很愧疚……” “愧疚?”女人终于出声,轻嘲反问,“我看你过得挺好,我姐庇护你,孙老板捧你,大家对你热情追捧,你说你愧疚?” 巩书兰淡淡扫过她红晕的脸颊,“如果不是因为我这双腿,能换来你如今这么好的待遇?” “我……”江吟哑口无言,情绪上来时,搭在巩书兰肩膀上的手忍不住颤抖,“对不起……我当年不是、不是故意要推你下去的,书兰……” 这个秘密只有她和巩书兰知道,也是折磨了她半辈子的梦魇。 当年南城前朝直属水师都督巩敖幼女被壶山头毒瘤土匪冯武劫走,一并劫走的还有当时米商江峰之女,巩敖连夜带兵剿匪。只经过了一天一夜土匪毒瘤便被连窝端起,成功救下十岁的巩书兰和年仅八岁的江吟。 只不过让人遗憾的是,巩书兰因逃跑时不小心跌进布满尖刺的陷阱里,导致双腿腿骨被刺穿,从此残废。而江吟因为及时呼救,遇上来剿匪的巩敖,让他快去救人,保住了巩书兰一命,正因为如此,江吟成了巩家的恩人,在往后十几年里受到巩家人的庇护和尊敬。 可实际上,巩敖在剿匪期间,巩书兰就已经凭借计谋带着江吟逃出土匪窝,一路往山下讨,被江吟不小心推下陷阱,刺穿腿骨,那时候鲜血淋漓,骨头横折,八岁的江吟当场被吓蒙,魂不守舍想也没想直接往山下跑,对巩书兰的呼救完全听不进去。 后来运气好遇上了来剿匪的巩敖,良心还未算泯灭,把巩敖带到那个陷阱把人救起来,但是江吟对于巩书兰如何掉进陷阱废了一双腿的事缄口不提,久而久之默认了巩家对她的好。 巩书兰醒来之后,事情已成定局,她江吟就是她巩家的恩人,她再说什么也无济于事,甚至可能会被世人唾骂白眼狼。 巩书兰感受着手指的紧致,把人以一种奇特羞耻的姿势搂进怀里,右手仍是不肯拿出来,左手揉着江吟的乌发,“江吟,你十八岁生日那天,我送你的生日礼物可不仅是你成为我的人那么简单……” 江吟趴在她胸口上,好不容易得到一口气喘,还没缓过来冷不丁听到这么一句话,把她的回忆一下子拉回到十八岁那年。 二十岁的巩书兰在众人面前蕙质兰心,善解人意,就是这样一个女人在她十八岁生辰那天写了一封信给她——让她到巩家陪她,不赴约的代价便是将当初的真相告知天下。她那时只顾着害怕,没去细想这话里的漏洞。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2 首页 上一页 16 17 18 19 20 2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