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点天已经暗了,蜜里调油的夫妻出于一些原因就掐了室内的电话,司鱼院用前台电话统一通知时当然打不进来了。 “请问发生什么事儿了?需要我们帮些什么请尽管提。”女人眉目淡淡的,笑起来很有亲和力,她扭头看向自己丈夫,“章晨,你去找来我们儿子。” “还有人没下楼?”刚刚从楼上下来的司鱼院人员差点惊掉下巴,“不可能,我们已经把所有房间都排查过了。” “快呀,你去找我们儿子。”女人微笑不变,轻轻推了章晨一把。 章晨眉头紧锁,头上的白发分外扎眼,他欲言又止地盯了妻子片刻,然后茫然地环顾四周,最终把目光锁定到了祈乔身上:“原来是……乔姐啊,麻烦你照看一下我夫人,我上楼一趟。” 大家被他们这副模样弄懵了,戚夕推开挡在自己身边的宋茹,看似无意地往前走了几步。 楚芸一脸温柔地望着丈夫的背影,看他消失在走廊后,笑容立刻化为冰冷:“诸位好呀,没想到我有生之年还能见到司鱼院的人外出行动……你们司鱼院真是越办约好了呢,现在的大家都很受国家重视吧,你们还做那些抢人孩子的业务吗?” “感谢关心,不过这些年我们的工资浮动和其他机关单位是一样的,除了退休年限被延长外,还真没感觉到多被重视。”祈乔看着不是很想和她聊天,“丢了孩子请去找警察叔叔帮忙,我们司鱼院可不管这事儿。” “你们又从来不用司法记录仪,这里都是自己人,没必要打死不承认。”楚芸扫视了一圈众人,手插着兜说:“真有缘,前十年的你们负责棒打鸳鸯,刚好把我和我丈夫拆开,我被押去‘反思’了整整一年,今年又是你们去医院‘慰问’我,把我刚出声的女儿带去第一特院。你们司鱼院可真是厉害,仗着没有执法记录仪,抢别人女儿时的嘴脸多么有恃无恐……多么恶心。” 戚夕没什么表情,心说原来是条踩着法律线的人鱼,对方这次来应该是找司鱼院的茬,不关自己什么事儿。自己只需要看戏就行。 “我的丈夫是个人类,所以我一直都得躲着你们,这么多年了,我不能和爱人领证,不能回去光明正大地见他家长,就算有了孩子也不能抚养……真好笑,当代文明社会宣扬公正法度,我却活得不如一个囚犯……” 戚夕冷冰冰地打断她:“为了保证人鱼血清的纯净度,政策不允许人类和人鱼通婚,这条规定确实很恶心。但是新生的人鱼需要第一特殊医院的医疗救助,普通医院没有相应的医疗条件,待新生儿一周岁时就会归还原生家庭,请你不要歪曲事实。”
所有司鱼院的人员憋了这么久,很想驳斥楚芸的歪理邪说,只是为首的祈乔一直不说话所以大家都不敢发声,此刻听到戚夕替大家陈述事实,纷纷向她投来赞许的目光。 祈乔只是淡淡地望着远处的走廊,连一丝目光都没有落在楚芸身上,配合身边同样面无表情的戚夕,让楚芸感到十分不受重视。 “你个人类小姑娘怎么能和我感同身受,你喜欢过人吗?你做过母亲吗?”楚芸笑得绝望,她对戚夕缓缓摇了摇头,“不是当事人,怎么知道这些年的心酸,你们司鱼院都是一群自诩高尚的人,听着社会的赞美自我感动。不过现在好了,你们这些司鱼院的年轻希望都要葬在这里,大家猜猜明天的热搜会是什么?” 戚夕没有纠正楚芸的错误,但她身边的宋茹却心直口快地搓了句火:“你骗人,我们人多,你打不过我们。” “是吗?”楚芸一侧的眉挑起,手从兜里拿出了一只墨绿色的针剂,“小丫头没见过人鱼吧,人鱼可不是童话故事里柔柔弱弱的象征,如果你喜欢,我愿意很快拧掉你的脑袋,尽量让你不痛。” 宋茹打了一个寒噤,哆哆嗦嗦地躲在戚夕身后。 见到楚芸手里的针剂,在场的司鱼院人员脸上集体变色,有人低低地呼了一声:“我去,她怎么会有这种级别的神经毒素?” “本来这玩意儿就够难对付的,结果这还是一条人鱼。” “听说诸位中还有一位新上任的小领导。”楚芸摘掉针剂的保护锥帽,把药剂往外推了一节,推掉了最上面的那层防护油,“真是太不懂事了,你们老司长没教过你吗?司鱼院领导从不参与第一线,很容易被杀害的。” 司鱼院的人员各个蓄势待发准备扑上去制止她,但是祈乔一个眼神命令也没有下,众人只能又紧张又憋屈地死盯着楚芸。 电光石火间,走廊转弯处突然传来了一个声音:“报告老大,钥匙没找到,包括地下车库,所有的通道都被锁了,我们刚刚暴力砸开了一扇门……大家这是怎么了?” 紧接着又一个声音传来,“楚芸,你在干什么!” 是楚芸的丈夫归来了! 手拿针剂的楚芸回头看了一眼,急忙抖着手把药往自己脖子里戳。 就在这时,一直不说话也假装不关心的祈乔竟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楚芸身边,她利落地打落了楚芸手里的针剂,动作又稳又准,早就蓄势待发的下属立刻上前控制住楚芸,把楚芸的双手牢牢地押到了背后。 “别做傻事。”祈乔依旧不去看楚芸,似乎心情不是很好,“回去的时候我帮你协调一下,让你每周都能去医院看孩子。” 宋茹这样点评道:“反派死于话多。” “你怎么回来了,我不是叫你走吗?还回来干什么!”被制伏的楚芸冲章晨嘶吼着,吼完的瞬间竟泪流满面,她小声说,“对不起。” “你拿这药……”章晨痴痴地捡起地上的针剂,“是要离开我吗?明明我们都坚持过这么多年来了。” 鉴于章晨刚刚给过祈乔眼神提示,戚夕便没怎么注意他。 司鱼院的人员礼貌地对章晨说:“这物品很危险,麻烦把他交给我们处理。” “小芸,你怎样才能放下这件事?如果我不在了……” 众人心里一沉,下一刻,章晨趁着所有人没反应过来立刻把药戳进了脖子——墨绿色的神经毒素很快在他脖颈处蔓延开,像是爬山虎附上墙壁那般疯长,章晨满脸痛苦地僵着身子,浑身痉挛着朝楚芸伸出手。 戚夕一看那药剂的颜色就知道不妙,对于身体素质过硬的人鱼来说,这种剂量刚刚好刺激各方面的激素,从而让人鱼开启暴走状态。但是人类可不行,用这么大的量……相当于要他的命! 果然,看到这种变故后,楚芸果断崩溃了,她昂着头惨叫一声,被押住的双手陡然变出了锋利的爪!挣脱了司鱼院人员的桎梏。 戚夕猛地转身捂住祈乔的耳朵,同时瞬间幻化出鱼尾把楚芸绊倒,硬生生打断了她那声惨叫。 人鱼惨叫的声音可以突破人耳可承受最高的范围,如果真被楚芸尖叫出来,估计许多人耳朵都要冒血了,好在打断及时,大家的耳朵保住了。 众人目瞪口呆地盯住戚夕,见她鱼尾白皙,陡然高耸的身量像是古老传说中的女神像,威慑力十足! 楚芸一计不成,干脆也变出了鱼尾,用了十成的恶意扑向祈乔。 她的尾巴是蓝黑色的,带着坚硬的鳞片,而戚夕的鱼尾则没有鱼鳞保护,白而细软的尾毛缀在漂亮的尾巴上,怎么看也不是楚芸的对手。可当她耸起鱼尾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时,也竟威压着楚芸心生了怯意。 祈乔被戚夕拥护着,刚刚楚芸扑过来时的劲风带起了她耳边的发,但她一步都没有后退。 楚芸问戚夕:“你竟然也是人鱼!为什么要给这些人卖命!你不该活着做她们的走狗!你也得死!” 戚夕幽幽地看了一眼晕死过去的章晨,对楚芸说:“你可以试试,看看是他先死还是我先死。” 祈乔表情很冷:“善意提醒,你丈夫没死呢,你再这样聊下去可就不一定了。” 戚夕顺口接上她的话茬:“我们司鱼院手里有情绪舒缓剂,你最好冷静一下,不然我们一不高兴把你俩都杀了。” 我们司鱼院? 捕捉到关键词的祈乔一挑眉,悄悄对戚夕说:“正规部门可不好考,你个小文科生拿什么来黑幕我?” 戚夕没理她,继续对楚芸道:“把尾巴收回去,乖乖跟我们走。” 楚芸冷笑:“我不相信你们司鱼院会对纯人类见死不救,反正现在又不是连坐制,就算我杀了你们司长,你们最多也只能杀我抵命,他……你们还是得救的。” “谁说的?”戚夕说,“你前不久也提到了,我们司鱼院没有执法记录仪,你怎么就知道我们不会公报私仇把你丈夫杀死?现在的场面这么乱,就算误杀又如何,再说了,你忘记他脖子里还有你亲自带来的神经毒素了?” 司鱼院众人:“……”我们没有!我们都是公正无私的! 祈乔:“……”果然人鱼都记仇,一句话的亏也要报回来。 楚芸身上的戾气陡然散了,她鱼尾一松,整个人摔到了地上。 祈乔一抬手:“给她也戳一针情绪舒缓剂!其余人先保护普通人离开,老胡你留下来清理现场。” 现场没什么好清理的,除了碎裂的手机和掉落的针管,只有那些悬浮空气中的次等声波了,按理说,人鱼可以发出正等声波消除空气中的次等波,但是那位担忧丈夫的人鱼显然不肯。 至于……戚夕,八成也懒得来。 于是胡子大叔问都没问就翻出了那瓶花露水味道的空气清新剂。 “嘀——检测到负量态值严重超标,接近阈限。” “这花露水味道也不是很刺鼻。”戚夕看似说了句闲话,实则在发音的同时释放了正等声波,消灭了空气中残留物。 宋茹说:“幸好及时打住了,不然不知道要发生什么呢。” 戚夕没什么表情地看了一眼宋茹。 在宋茹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楚芸耳朵里传来一个声音—— 他怎么舍得独自抛下你?我想,他就是为了激你,让你把这些人面兽心的败类一起杀了。他现在撑着一口气,可不就是为了看着你达成夙愿吗?司鱼院的老司长已经半瘫了,你只需要杀了新的司长,就能解放世间千万怨侣。 别怕,任何变革都是以流血开始的,如果不闹得惨烈些引起社会关注,你们人鱼依旧得跪着活。 ——我都是为了人鱼好呀。 第7章 “嘀——检测到负量态值已突破阈限,请做好安全防护,注意情绪舒缓剂的用量规范,节约使用,人人有责……” 电子提示音响起的同时,大胡子手里的空气清新剂见了底,他摇了摇罐身,无可奈何道:“最后一瓶也用没了,下次不买花露水味的了,太呛人。” 注意到戚夕的目光,大胡子又解释一句:“其实这瓶也是我自己买的,要是指望那些后勤,我们这些一线外勤早就凉了。” 戚夕:“……”贵司这么穷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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