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有点甜。 不过不是别人的糖,是她买的蛋糕甜。 段汀栖好像轻轻松松掌握着分寸,在余棠慢慢悄无声息环抱上来的时候,戛然松开了人,在她脸边一蹭,“少来,不准。” 余棠:“……” 段汀栖有些乐地端详了几眼余棠的眼睛,就神清气爽地转去洗澡去了,好像只剩她一个人的自制力灰飞烟灭。 这都是,什么人。 二十分钟后,小段总又紧锣密鼓地拾掇了余棠,接着吹头发关灯上床一气呵成,只在香喷喷的枕头间给了她三下啾啾啾后,没给她任何发作机会地哄道:“睡吧,宝贝儿,你不行是你不行,但我都给你攒着,以后算是你的行吧。” 余棠:“……” “你不行”这句话真的有毒,好像不是很想再听到。 但是管她想不想听,已经埋进柔软枕头间的段总又在香氛的熏染下一秒入睡了,并且发出了轻轻的鼾声。 余棠残存那点不死心的折腾意识顿时吧唧消失,又开始心软地侧身对着段总瞧。她发现段汀栖这个人非常能睡,有时候一天能睡够十二个小时。 关键是她竟然还显得很累,入睡十分流畅,如丝般顺滑。 大概这就是传说中的“有钱能摊到天荒地老”,余棠漫无边际地就着小段总身上的暖和想了很多东西,想着想着,也在雪花的悄然下落间昏昏沉沉睡着了。 接着一恍两天,吴越那儿又不知道出了什么幺蛾子,说好的指纹对比又往后推了两天,江鲤倒是又开始了耍贱模式,翻着花儿地轮换在两个病房间交叉馋病患。 可惜宋端大概并不是什么重口腹之欲的人,除了每次不耐烦地冷冷瞥江鲤,通常没有被诱惑到的样子。 江鲤并不信邪,第三天恶趣味发掘升级,竟然直接在宋端病房里支了口火锅,老北京的铜锅冒着咕噜噜的大泡,一应新鲜食材沿桌摆开,羔羊肉诱人又肥美,直接溜出了盛世的麻辣鲜香。 宋端靠在床头,侧脸已经硬成了塑料,看起来快要把刚摘掉的氧气插回去了,冷着脸偏头:“滚出去。” 江鲤哎呀呀地又烫了一片肉。 宋端的表情看起来像是想要把她掐死,眼神输出了半晌,发现没有用后,一言不发地转了回来,冷着脸地抿唇摸起了手机。 江鲤眉飞色舞地瞟着她。 通常你看宋端一脸面无表情的时候,她可能是正对着手机算她的绩效和全勤。然后眉头冷冷一皱的时候……基本就是这个月的钱又不够花了。 江鲫趁机损她:“就你那仨瓜俩枣的工资还值得拨弄电子算盘,你快赶紧辞了算了,每个月专职陪我涮火锅,我把吃穿用度都给你包揽了。” 宋端倏一掀被子,看起来准备承受再多躺半个月的后果也要动手把江鲤赶出去的时候,孟羡舒刚好推门进来了。 “你还挺会吃的。”孟羡舒关上门,居高临下地端详了江鲤和她的火锅一会儿后,竟然也开始坐下跟着一起吃。 床上方才还要掀床打人的病患好像换了一个人,脸也不塑料了,表情也没有不耐烦了,眉头更是平滑地放了下来,丝毫都不冷淡拧着。 宋端无声靠回了床上,目光安静投在了孟羡舒脸上。 江鲤贱心不死,见磕碜宋端没意思了,又连锅带灶地把东西全部端进了余棠的房里,还故意拐走了没坐多久的孟羡舒。 宋端脸色一秒晴转暴风雪,又变成了一尊表情永远不耐烦的塑料。 已经能自由下地,这会儿坐窗边细细刻章的余棠十分诧异,觉着江鲤这个人真的很迷,可以投稿给“迷惑行为大赏”。 江鲤则是笑得灵魂都开始抽筋,感觉人生达到了巅峰。 余棠看在孟羡舒同吃的面子上,睨了江鲤一眼,若无其事地屏息,装作闻不到。 半个小时后,孟羡舒都端着小碗吃好了,江鲤还在半片肉半片肉地涮着耍贱时,余棠终于决定不再容忍她,手伸向了小段总常用的扫帚。 还没用过这个,想必怪好用的。 江鲤脸色一变:“等等……你怎么可以对小公举这样!” “就你还小公举。”余棠不吃她耍宝这套,轻飘飘地手一抄,扫帚抡圆了先给她揍了一顿,直把江鲤打得上蹿下跳才开腔:“小公举也分温柔礼貌和蛮横无理的,你充其量就是披了层蛮横无理公举皮的泼猴。” 江鲤负隅顽抗了几下,见余棠动了真格,想着反正赚够本儿了,遂再一次好看的不吃眼前亏,风一样地跑走了。 她管吃不管埋,余棠瞥了眼还冒着咕嘟泡的小铜锅,端起半杯水,刺啦浇灭了一闪一闪的小火碳儿。 接着又开了半扇窗透气,接回两杯水后,余棠递了一杯给仍旧留在这里的孟羡舒,才了然地坐下开口问:“有事找我吗?” 孟羡舒虽然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但也没多扭捏,直接开门见山地从兜里拿出了一枚戒指。 余棠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宋端家族的青铜戒指,徽面有着长期被摩挲的光滑,是一只鹰。 以宋端的家族传承与家教,她不可能会随便给出这枚戒指,这是她手上最重要和最有代表意义的东西,所以应该是当初和孟羡舒求婚的时候给的。 孟羡舒主动说:“我之前做一些暗访的时候,曾经见过几回这种格式的戒指,但是徽面没有刻东西,颜色也跟这个不一样。” “是不一样。”余棠从她手中拿起宋端的鹰徽戒指,随意把玩儿了一下,低着头说:“这个是青铜的,那些是黄铜。” 青铜的话,大概总能让人联想到跟古代的一些祭祀礼器密切相关,所以孟羡舒看着这个戒指,好像也感受到了一点它的古朴之气。 “有什么……能跟我讲讲么?” 余棠一偏头,望着她,好像在思量,孟羡舒抬眼说:“这个戒指的来历,象征意义,重要性,什么都行。” 余棠好像一眼就能猜出来她在想什么,低头笑了一下说:“你想多了,它没那么古朴和具有神秘意义,是唐朝时候传下来的。” 唐朝的时候,已经开始使用金银,一些铜器都渐渐退出历史舞台了,但是余棠说:“武林中人,虽然还不至于用不起金银,但总觉得很俗气,没有厚重感,所以当时用了青铜。” 孟羡舒点点头,等着继续听。 “但是那些黄铜的不一样。”余棠随手抛了一下手中的戒指,“有些是后来造的第二批,有些是纯现代工艺高仿。”她接住戒指,意有所指,“是有人有意做出来的。” 孟羡舒很快联想道:“你意思是有人在沿用这个戒指的传统象征意义,现在还在套用这个模式用?” 跟聪明人说话果然很低碳,但是余棠略带意外地看了孟羡舒一眼,还是摸不准她到底在打听什么。 就在她思量着没吭声的时候,孟羡舒非常直白地抬眼说:“我那天在葡萄酒庄的时候,这个戒指救过我和苏永焱一回。” 余棠立马看向她。 孟羡舒语言组织很流畅,简洁有力地三两句说清了当天的场景。 余棠细绒的眉心顿时几不可查地动了动,“你是说,自来卷随手指定的小马仔一眼认出了这枚戒指,还清晰地点名说了句‘这是宋家的鹰徽戒指”?” 能让宋端非常喜欢的人,在聪明程度上也丝毫不差别人。孟羡舒并不遮掩造作地肯定点头,而且一针见血地问:“所以传承了这么久,你们圈内人到底是仍旧对这些都能一眼认出,还是那些人只能认出宋家的戒指?” 余棠有片刻没吭声,深深看了她一眼,心下不知道想了什么,安静了几秒后,把戒指轻轻放回孟羡舒手心,认真地轻声说:“你不用多想,也不用多担心,宋端是真的喜欢你,也绝对不会做那些不能对人言的事。” 这句话其实有点借机美言之嫌,但是重点落在了最后一句,因为它利落地否定了一种可能,直接把一切落到了另一种可能身上。 孟羡舒归根结底想听的,就是这种确认。 但是凡事讲究摊天照日的证据,迷雾中摸到一绳半锁离见光还差得很远。 两个人跟驴头不对马嘴似的对望了一会儿后,孟羡舒轻又郑重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那就不多打扰你了。”她利落地起身告辞,眼角余光看了一眼余棠放在手边的芙蓉石,“是给小段总偷偷刻的章吧?” 一提到段汀栖,余棠脸上就很自然地柔和了几分,摸着侧方快要雕工完成的红豆枝条,歪头嗯了一声。 快一点今天就能完工了,预定好送去抛一下,晚上似乎就能送出去。 孟羡舒从她脸上似乎能看到某种恍惚的幸福,收回目光笑着点了下头后,转身出了门:“挺好的。” 余棠安静将她的背影目送出去后,轻声叹了口气,转而看了会儿外面慢慢飘着的细雪,边想着她家小段总这会儿也在为她操劳,边继续一刀一刀开了工。 操劳的小段总确实又开着车在冰天雪地里几头跑,余棠的事,自己的事,生意的事,还有段老爷子年纪大了,家里经常还要多留心,还怪充实的。 半路滑了一次胎,导致最近当死马一样用的车熄火后,段汀栖把它无情甩到了路边,接着给万能助理打了个电话擦屁股,自己一身轻地又打了车去了市警察局。 吴越这几天不知道在出什么外勤,每次见都是一身刚从外面回来的雪渣子,头上还戴着苏联时期的大耳朵帽,看着无端滑稽。 段汀栖大方地把自己刚买的暖手咖啡顺手送给了他,让其余几个跟着一起回来的小刑警集体哀嚎,怒斥吴越背叛了“革命友谊”,对得起大棉帽上面的国徽吗! 吴越并不觉着喝杯朋友的咖啡值得如此上纲上线,丝毫没理会一众穷狗的羡慕嫉妒恨,边一口气喝了小半杯,边把段汀栖带到了方便说话的办公室。 不知道是不是神经过敏,总之吴越这段时间老觉着自己的随身电子设备并不安全,所以把各种消息传递改为了“当面通气儿”……除了大雪天的难跑,段汀栖也没说什么。 确认办公室安全后,吴越直接跟段汀栖说:“第一轮指纹对比其实已经结束了,结果是——我们并没有对比到信息,也就是说,这枚提取到的指纹之前公安系统内并没有收录过。” 段汀栖挑挑眉,毫不犹豫地看着他问:“你觉着合理吗?如果不是为了堤防这种对比,背后的人为什么平时要那么谨慎,擦痕迹,戴手套?”
“不合理。”吴越沉声说:“所以我还私自再次比对过了第二轮,大的数据库是由我亲自操作,不会有问题,但是我之前跟你说过的那几个没有兼容软件信息的地方区县局并不好说,可能有‘某种问题’。” 段汀栖不做声地看着他。 吴越摘下帽子扔到桌上,仍旧低声说:“我们市局少则近半年,多则近十年,有些消息和工作的重要调度总是泄露得杂乱又诡异,所以内部没法儿展开大规模自查,那些可能有问题的分局,就更是鞭长莫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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