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都是反馈回来最基本的信息,但是余棠和段汀栖心里都觉着还是有哪里不对,所以董铭宵回来了,段汀栖的人却仍旧在白头村留着,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尽量寻当地人日常聊天儿——小段总发三倍工资,败家得不行。 江鲤眼见着余棠说吃一块儿夹两块儿,吃完一块儿又一块儿,终于撩拨了一下她的筷子,“自制力呢?” 撤掉砂锅后,江老板也一个电话叫来了家政人员,负责将厨房的锅碗瓢盆都洗了一遍,清洗到半点儿痕迹都没留下后,还顺手带走了垃圾。 余棠:“……” 败家的没一个能好。 江鲤给余棠倒了杯白水,自己泡了杯白茶,悠闲地靠摇椅上开始了游戏时间。 …… 对她来说,半天就和过隙的白驹一样,马尾巴甩拉一下就没了,但对宋端来说,时间躺得跟静止了一样。 她眼睛刚能睁的时候就觉着自己能下床,能坐起来的时候就觉着自己能打拳,现在能下床了,老觉着自己秒秒钟就可以出院跑八百米。要不是孟羡舒还会三无不时地来看一眼,她现在连影子都跑没了。 但是孟羡舒过来的时间毕竟有限,有限到可怜。 宋端靠在床头闭眼等了半天后,扔下手机,翻身出了门。 外面的走廊很冷,一半儿的窗户都开着透气,窗台尽头摆着好几盆耐寒的花草,土里却被一群没素质的人插满了烟头。 孟羡舒从没人的病房拐过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宋端站窗前,竟然好像十分自来熟地聊到了一位烟友,正接过对方递来的烟准备点上。 只是下一秒,宋端夹着烟忽然眼角一扫……点燃后,手腕偏转,毫不犹豫地顺手插到了借火人的嘴里。 孟羡舒:“……” 宋端:“……” 诡异对视了几眼后,孟羡舒动脚走面前,看了宋端一眼:“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
“……有几年了,抽的不多。”宋端默不作声地往风口遮了遮,等了一下。 孟羡舒果然没置评什么,大概是懒得管她。 宋端想了片刻,还是把暖手宝递了过去,“你应该快能出院了,短时间内还是注意一点,别轻易跑那些不安全的地方——伤口不疼了吧。” 孟羡舒低头看了看那个暖手宝,出乎意料地接了过去。宋端顿时一转眼——这人当初连她递的纸都不愿意接。 但是下一秒,孟羡舒抬眼说:“我是过来陪你闲聊的吗?” 宋端:“……” 孟羡舒提拉着暖手宝转身:“往回走。” …… 站门口通过显示器往外看的江鲤笑得呲牙咧嘴的,一个劲儿地招呼余棠,可惜余棠并不感兴趣。 “我几百年没见宋端那么乖过了,不牵绳也能跟着孟羡舒亦步亦趋。”江鲤等对面门关上,冲天炮似的往余棠床上一跳,莫名亢奋道:“你还记着上次你和你家领导去红樽花事那晚,那里的二楼包间去了一个不能拒绝的人物吗。” 余棠本来被这人形炮弹震得往起一弹,忍不住伸手要打人,听到这话顿了顿:“怎么?” 江鲤一脸神秘地说:“那人是,你家好姐妹的……前夫。” 余棠:“……” 什么东西。 江鲤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你要说巧的话,这事也挺巧的。” 余棠挑挑眉回看她,但是江神棍仿佛招幡出身,点到即止地转了话题,捧着手机说:“红樽花事就是个走马帮营业范围内的红灯所,上次你家领导提示找的那些偷拍视频其实吴越没找着,但是你看这个——” 余棠低头一看,是一篇刚发表没多久的自媒体报道,孟羡舒写的。 “瞅瞅这文章写的,该暗示的暗示得无比到位,装神又装得异常捕风捉影,活像下一秒那些‘大人物’被偷录的不堪视频就要被无情曝光了一样。”江鲤乐得不行,低头感慨道:“孟羡舒这人真适合当记者,这篇报道一出,走马帮那些同样隐在暗处但没被追查到的卖/淫所就绝对要接二连三地不打自凉了。” 余棠眨眨眼,这些会所当初受到某些高官的青睐,也必然会反过来受到他们的庇护,走马帮想必是留了一手,想握着这些偷拍的视频当把柄,用来得寸进尺也好,防备有朝一日撕破脸也好。 可是有权有势的人不是好惹的,但凡知道这件事已经见诸了媒体,那些人就一定会动用全部力量悄悄把走马帮打压得渣都不剩。 还是那句话,人受到威胁时的行动力超乎你想象。 江鲤一会儿看一眼,一会儿点评一句,划拉到最后的时候,眼也没眨地麻利操作,给这篇文买了个热搜。 余棠顿时笑瞧了一眼她的骚操作。 “你知道吗,阿棠。”江鲤收起手机长吁短叹,“当年推动同性婚姻合法化的时候,孟羡舒作为一个记者,真的做了特别大的贡献,几乎是媒体这边的先锋军,最后临门一脚的时候,把那些恐这恐那的碎嘴都踢哭了。” 余棠静静看了她一眼,嗯了声。 “其实以前她刚跟宋端在一起的时候,我就觉着不靠谱,宋端家那个偏执冷硬的老头随时会把她打死,孟羡舒更是出自一个格外愚昧保守的农村家庭。她们两个家里都这样,这段感情就没有弹性,压力倍增,很容易崩溃。”江鲤正经了一半儿故态复萌,“你跟你家领导就幸福多了。” 余棠偏头:“……我会感谢孟羡舒的。” “孟羡舒要你感谢什么。”江鲤翻了个白眼儿,嘴上却轻声说:“她心里应该是遗憾的。” “不是出于自身的问题,而是出于这样那样的原因,没能跟喜欢的人一直走下去。” 余棠虽然听得很安静,但是对这样文艺的江鲤……真的有点不太适应。 所以下一秒江鲤就可劲儿骂宋端是傻逼:“人家前一秒满心欢喜地跟你计划要孩子,你转头就分手说你要结婚,你说这种货色配得到好脸色吗,我感觉五元三把都不配!” “……”余棠觉着她磕个CP还磕得怪真情实感的,十分影响心情,于是顺手剥了颗糖,塞进了江鲤嘴里。 正好这时,她放在枕头边的手机响了一声,一听特殊设置的提示音就知道是她家小段总。 余棠有点暗自期待地点开,却看到段汀栖问了句:“宝贝儿,孟羡舒老家是不是在云安?” “……”是不是有毒。 余棠确认了一下这的确是段汀栖发的,而不是江鲤后,诡异地问:“怎么了?”怎么今天大家都爱提孟羡舒,隔空传染吗。 “倒是没怎么,偶尔想到这么一件事。”段汀栖转手发了张云安市公安局的照片过来:“云安跟云水接壤,我们最近留意的人似乎都在跟西三省挨边儿,感觉怪巧的。”
第90章 云水 段汀栖发了这么一句话后,就珍惜流量一样地噤声了,既没有猜测说明,也没有继续食用的指南。 余棠低头回了句:“西三省民风自由,鼓励人与人之间的真诚交往,大家说话都很畅所欲言,你这种入乡不随俗的,是会挨打的。” 结果看起来还怪忙的小段总秒回了一个派大星的招风耳,配字“我听不到!” “……” 好了,典型的管勾不管埋,余棠垂眼放下手机,心里又默默给她记了一笔。 人在疑心起来的时候,确实经常看什么都是巧合的。但看过柯南的人都知道这么一句话——在排除了所有的不可能之后,最后剩下的那个即使再不可思议,也一定是真相。 稍微变个意思,就是真相一定会从这些巧合里出。 直到江鲤叼着七个不满,八个不忿离开,余棠才轻轻出了一口气,手摸在基本愈合的伤口上闭上了眼睛。 两天后,孟羡舒康复出院。 她作为一个日常跟人打交道的记者,最近收到的花篮不少,而且住的也不是余棠和宋端这样的加护病房,更加不堪其忧。 所以出院的时候,孟羡舒低调到不能再低调,随便收拾了几件贴身衣服后,就准备悄悄离开。 她走前默不作声地结清了宋端请护工的所有费用,并且熟知人情练达地另外包了红包——可能本来也有打算再随便看宋端一眼,只是半路就被截跑了。 季庭予带着程声靠门口,毫不犹豫地接过了孟羡舒手上的东西,“就知道你不老实,一天瞎跑成瘾,出院都有讲究的,你想偷偷干什么。” 她说完一指孟羡舒脚下的火盆:“跨。” 孟羡舒一言难尽:“干什么?” “驱赶霉运的,”季庭予戏谑地瞧着她催促,“快点,要不然我不介意抱着你跨。” 程声诡异地看了看季庭予,觉着对方在她孟老师住院前那点含蓄彻底没了,除了没直接请假来贴身伺候,其余事务的包办简直上头,每顿一盅瑶柱汤,甲鱼汤,乳鸽汤,变着花样来,什么滋补上什么,比一天一束花不知道来得实在多少倍。 她一个直得不能再直的直女竟然有点酸,感觉女孩子要是都这样,她也不知道喜欢男生干什么。 “你发什么呆,”季庭予把孟羡舒扶上车后弹了下程声的脑袋,“叫你来是欣赏风景的吗。” 程声哦了声,发动车,实诚地说:“我羡慕孟老师。” 季庭予追人这么久还八字没一撇,不知道是不是情商有问题,听到程声的羡慕还笑了一声:“得了吧,你孟老师有什么值得羡慕的,这辈子从来就不是一个本质意义上合格的记者,从未正儿八经地尽量报道事实,自己主观爱往哪儿钻就往哪儿钻,你要是学她你这职业生涯就算完了。” 孟羡舒若有似无地从车窗的缝隙往上看了一眼,缓缓关上了窗。 窗边的宋端目光落在那辆车上,面无表情地看它越走越远,最终消失在车流中。 开车的程声对季庭予这番话很不满,她跟着孟羡舒半年,也是有感情的,忍不住替她懒得发言的孟老师辩驳:“我没觉着新闻报道有什么不能带上主观的思考和情感,事实虽然只有一个,但选题和做内容的都是人,是人就不可能没有自己的想法,观众也有自己的判断力,用不着杞人忧天……而且我孟老师现在不是还混得挺好的来着。” 季庭予对她的大言不惭只是笑瞥了一眼,懒得脱离实践开展假大空教育,只是务实地哦了声说:“你孟老师任性的时候看着是挺好的,等到没工资和写检查的时候,还不是一天在台里乖乖坐班。” 程声:“……” 孟羡舒终于忍不住看了季庭予一眼,然后看着窗外路边飞速后移的泡桐,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随便靠着椅背说:“我以前刚毕业进台的时候,有人就说我‘一个小毛丫头,还不知道是哪个村跑出来的柴火妞,能写出什么好新闻’。” 季庭予眉头蹙了蹙,“谁说的?” 孟羡舒没搭她的话,而是继续看着那些泡桐说了句:“可是那又怎么样,我好任性,我就是要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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