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她今天这一系列操作……确实显得莽撞又野气。 而段汀栖这种一路清清贵贵长大的都市精英,应该是看不惯的吧。 这次离开时,林西陵依旧笑眯眯地给段汀栖开了她手艺免费的账单,段汀栖没说什么地接过后,才忽然意味深长地睨了余棠一眼:“你还怪会替我花钱的。” 余棠:“……” 无话可说,她确实就是那种花的比挣的多的典型。 …… 两个人这次回去立刻各自回了卧室,没再折腾。余棠并没有多研究那个戒指,而是很快上床睡了过去,她真的很困。而段汀栖在隔壁加班到深夜几点,她就不太知道了。 只是第二天一大早,从卧室出来准备上班的段汀栖看到余棠在厨房忙活的身影时,还觉着有些意外。 平常的这个时候余棠是不应该出现在厨房的,至于她之前是还在卧室睡,还是已经出门了,段汀栖倒并不清楚。 不过,“你不上班吗?”段汀栖看了下时间。 余棠端着两个盘子走了出来,实话实说道:“虽然我仿佛进了个什么都不报销的假单位,但我确实还是有双休日的。” 段汀栖难得一顿,觉着正要去加班的自己受到了膝盖一痛的攻击,于是面无表情地看了余棠一眼。 余棠立即转而道:“那个,一起吃点早餐吗?” 段汀栖目光转而望向她摆上桌面的盘子……里的早餐。那玩意儿卖相惨极,也不知是一坨什么,段汀栖不敢轻易尝试,于是目光挪开,冲余棠客气假笑了一下,“不了,跟同事约好了早饭的时候谈点事情。” 余棠也没说什么,点点头,目送她出了门。 其实这坨卖相惨极的东西是她刚才颠锅煎蛋的时候,手忽然疼得呲了一下,没托住锅给有点儿糊了。 她坐在桌前慢条斯理吃完自己的那一份儿后,想了想,将剩下的一份儿装了起来,又拿起昨晚的戒指,一起带着来到了江鲤的教育机构。
第7章 代替 每年的寒暑假都是教育机构的业务高峰期,一帮周末还要加班的家长们正匆匆忙忙地将孩子陆续送来,门口挂着的小风铃热热闹闹响成一片。 余棠混在一帮老小中走进来时,江鲤正团在她的老板椅上犯困,身子虽然坐得端端正正的,脑袋却在不停往下掉,像个鸟。 面前的手机忽然响起支付宝到账两千的提醒时,江鲤一个激灵,立马睁开眼,“啊……你来了啊?” 她说着又懒洋洋将自己窝进椅背,随手翻起手机看了眼转账提醒的页面,不怎么在意地啧了声:“发工资了啊。” 余棠看着她被钱叫醒也没感到幸福的样子,觉着江鲤这个人已经提前丧失了生活的基本快乐。 “嗯,工资刚好‘达到’了欠债的十五分之一,”余棠随口一答,接着摸出手机,点开一个个人财务管家,顺手将欠江鲤两千的这笔账消掉,头也没抬地问:“所以你支持分期吗?” 普通人每当发工资的时候,还能短暂的拥有一种自己是地主的富足感,起码维持几天后才会变成:不买,不约,我没有钱。而余棠直接跳过了这一过程,发工资也不能带给她片刻的快乐,反而看着这堆数倍于工资的债务,心更麻木了。 江鲤笑成了狗,大概是没想到她这样的穷逼还给自己搞了个财务账本,伸了个懒腰接过早餐问:“还欠多少啊?” 她说着目力极佳地瞥了眼余棠手里的屏幕,忽然轻轻咦了声:“欠段汀栖两……姓段啊?” 余棠脑中的算账风暴立马停下,抬眼望向她,“姓段怎么了?” “倒是不怎么,就是姓段的人不怎么多。”江鲤仿佛只是随口一提,摇摇头,继续窥视她的财务负债表,“我说……你还折算着现在房租呢?“ “要不然呢,白嫖吗?”余棠若无其事地收起手机,拿了桌面上的白瓷茶壶去泡茶,“棣花现在的房价涨成这样,她就是每个月把那间卧室半价租出去还要坐收好几千呢,我哪儿值那个钱。” 江鲤望着她烧水的背影,忽然问了句:“所以你为什么不回去住呢?” 空气兀自寂静了几秒,余棠低头往茶壶里夹了个小青柑,眼睛轻轻一弯,明知故问道:“回哪儿?” 她的声音明明没有刻意低慢下来,却有一丝条分缕析的通透,让人无端听出几分她不想多聊这个话题的意思。 江鲤沉默了两秒,“嗯”了一声,“确实也没什么好住的,拆迁都不愿意眷顾的小破院子了。” 余棠没有吭声。 “不过……”江鲤看着她,“你回来这么久,回去看过叶叔叔他们了吗?” 余棠没有回话,低头用细细的水流洗干净了几个小瓷杯,又一一放进托盘里扣好后,才转身出了柜台,声音轻得能融进水里,“他们连坟都没有,有什么好看的。” 她这么一说,江鲤才忽然将目光转向了日历。今天正好是阴历七月七,按棣花的传统,要给过世的亲人烧烧纸钱的日子。 这时,风吹得窗外马路边一排梧桐树簌簌作响,今天刚冒了半个头的太阳被一片卷云遮了下去,天色隐隐阴了起来。 …… 段汀栖在天阴下来的同一时间踏进了公司,比平常早了十五分钟。 她接了半杯温水回到桌前,一边慢吞吞喝着,一边随手拨弄桌上的一小盆观音莲。这盆观音莲是她特意摆在这里的,用来时刻提醒自己,生活不容易,大家随便活,所以要平和,要佛。 这时,手机响了,屏幕上闪着“老头儿”三个字。 段汀栖刚接起来,对面就自顾自地轻轻哼了一声,“我知道你忙,但那又怎么样,我以前可比你忙多了。” 段汀栖:“……”她说什么了吗? 段老爷子抢完白才说:“记着今天几月几号吗?” “记得。”段汀栖低头看了眼电脑桌面日历,一只手随手整理着东西,“我下午早一些回去。” 谁知段老爷子却反问了句:“你回来干嘛?” 段汀栖:“……”这老头儿想怎么样。 “我是说,余棠呢?” “余棠?”段汀栖垂眼摸了摸观音莲新发的小叶片,“您不是知道她进了那个地方吗,整天要为民服务什么的,怪忙的。我觉着咱家老祖宗一两个人能拜过来,就不绑着她麻烦了,能成吗?” 段老爷子:“……” “说的什么胡话。”段老爷子声音提高了一点点,紧接着说:“我不是让你带她回来,而是想知道,她师父和她那些世叔世伯那边……她今天准不准备回去看一眼?” 段汀栖手上停了下来,阖了下眼才说:“您不是知道吗,她没有回去过。” 段老爷子那边立时安静了下来,过了两秒轻轻叹了一口气,指派道:“那你今天就替她去看看。” “……什么?”段汀栖顿时匪夷所思,诧异道:“什么叫替她……这种事情怎么替?” “怎么不能替?”段老爷子的声音认真了几分,“你既然跟她领了证,她的师父长辈就是你的师父长辈,给长辈烧烧纸,你有什么不行的?” 段老爷子不由分说:“我一会儿把地址发给你,下班就去,多稍些纸钱……记着敬十四柱香。” 段汀栖:“……” 什么十四柱香……不,这都是什么事情,怎么回事?怎么就安到她头上来了呢? 她皱皱眉,试图跟老头儿讲道理,“现在市区都是禁明火的,不能烧纸钱和香。” 而且这些玩意儿都是些什么东西?现在要去哪里买?在她记忆里真的挺多年没见过了。 “她们家那个院子是私人住宅,可以进去偷偷烧。”段老爷子很肯定说了一句后,立马就挂了电话,拍板定论的姿态十分明显。 段汀栖面无表情地看了眼挂断的电话,没打算搭理老头儿的莫名业务指派,扔下手机,打开了电脑,开始处理新季度的运营与维护方案。 忙完一上午后,她靠进椅背里,偏头长长看了眼窗外。然后收回视线,心累成灰地捞出手机,低头点开同城快送,尝试性地搜了搜“香烛和纸钱”。 没想到这一搜还真搜出来不少,不仅有各种五颜六色的,能散发香气的,还有买香烛送冥币的…… 段汀栖没敢再往下多翻看,迅速拉到了最上面那家好评最多的,随便选了选后,点了一键下单。
第8章 因缘 想到祭拜的事情,江鲤忽然念叨了一句“对了”,看向余棠:“余叔叔当年下葬时选的墓地比较仓促,后来旁边新建了个垃圾处理厂,环境挺差的,还有些吵。前两年我埋我师父的时候,就在西郊公墓顺带着多买了一块墓地,但是一直寻思着你没在,也不好迁坟。现在你回来了,就找个日子把这件事办一下?” 她说的余叔叔是余棠的父亲,去世有二十来年了。 余棠却说:“不了吧,搬家怪麻烦的。” 江鲤:“……” “不信鬼神的话,迁坟对去世的人来说其实没什么所谓,只是活着的人的一些心意,你……”江鲤哎了声,又顿了顿,好像觉着这个话题不知道该怎么说。 余棠笑了笑,安抚她:“他应该不大在意这些东西,我也不在意。”她说着随意看了眼江鲤在大厅一角点着的紫色香烛,自然地拐开话题,“那个蜡烛是你给下午祭拜准备的?” “……那是我买的空气香薰。”江鲤服了她在生活情调方面的匮乏,又说:“不是,我们现在上坟不烧纸,献花表哀思——你要买束花去看看我师父和师兄吗?” “哦,”余棠不走心地低头翻着一沓类似名单的东西,“我没有这个打算,花卖很贵,我完全可以在家里的床上表哀思。” 江鲤:“……” 她的意思是,她在睡前躺床上冥想一下就完了,翻张照片出来看看也可以。 但江鲤想,这也没什么不对。 很经济,很低碳。 而且非要跑坟前干嘛呢,长辈在那坑里睡的时间还没家里长。 她还在乱七八糟跑着马,余棠抬头问了句:“朵朵今天来了吗?” 江鲤立马被拐跑了注意力,诧异道:“你怎么又问朵朵,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朵朵有什么事情吗?” 余棠还没回话,忽然被一双小手从后面搂住,一个很甜的声音小声喊道:“余老师。” 正是刚来的程艺朵。 小孩子大多没有区分意识,在学校和教育机构这些地方看到大人就都喊老师,余棠之前来过几次,那些孩子们看她眼熟后,马上就余老师余老师的喊开了。 余棠很快笑着低头转过身,应了一声。程艺朵后面站着一个白瘦的女人,三十岁上下,只是脸色有些憔悴和疲累。她对着余棠客气笑了一下,然后跟江鲤说:“这两天家里出了些事情,我可能会晚点儿过来接朵朵,麻烦江老师多费心照顾了。” 江鲤听多了这种话,很快应承下来。程艺朵的妈妈看起来也很忙,只低头拍了拍程艺朵的肩膀后,就匆匆忙忙地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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