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平溯反应过来,当真惊出一身冷汗,“你说得对,她把契纸藏起来不让本王看,不是做贼心虚是什么,本王差点就上这小妮子的当了。”正要返身回屋,却又转了回来,“可她若是坚持一定要带了人走,该如何是好?外面的兵万一闯进来……” “王爷放心,她不敢搜府。王府是什么地方?岂容她说搜就搜,别忘了,您上面还站着太后呢!只要您一口咬定那花魁不在府中,量她也不敢做出什么越礼之事来。退一万步讲,她要是真搜府,咱们就把花魁藏起来,让她扑个空,事后您再往太后面前告她一状,您猜猜太后会怎么做?” “太后一向不喜这丫头,必是要骂她个狗血淋头。”那萧王想到此处,不由挺直了腰杆,当下气冲冲地返回屋里,“殿下当真耍得好计谋,诓骗本王说有什么契纸,八成是废纸一张吧。” 李靖梣闻言皱了皱眉,却也没有当即反驳。那萧王愈发肯定她那契纸是假,当场气得吹胡子瞪眼。 “好哇,好哇,殿下是打量着本王离开了边塞,日子过得太舒坦,就上赶着来给本王找不痛快。为了一个下九流,不惜编造罪名,构陷皇叔,就算告到皇兄那里,本王也绝不会善罢甘休!” 李靖梣瞧他在堂上踱来踱去,像个膨胀起来的小丑。愈发没了耐性,撂下茶碗道:“不会善罢甘休?好啊,既然王叔非要孤把话说到这个难听程度,才肯放人,那咱们就一起到朝廷上把这事儿理一理,让百官都来品评品评王叔这些年在民间做得丰功伟绩!来人,搜府!” “砰”得一声,王府大门被人踹开,五百名来自大内的行宫卫戍纷纷涌入,将王府一干人等统统包围,缴械的缴械,摁倒的摁倒。 满屋子众人惊慌下抱成一团,李平溯没想到她真敢搜府,倒退了两步,“你,你真敢……” “孤有什么不敢的?”李靖梣拍案而起,“王叔以为有太后撑腰就可以在这康阳县为所欲为了吗?孤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休想。今个这人,你放也得放,不放也得放,谁敢阻拦筹粮,孤就提他脑袋去见今上。你大可以到太后她老人家面前告我去,让她废了我这个皇太女。只要她老人家还愿意听您这个卖官鬻爵不孝儿孙的话。”
“你……你你,你连太后都敢编排了,你敢忤逆!”那李平溯怒气上头,朝她一指。云种瞬间握住他的手腕,往上一别,只听咔嚓一声,那萧王身子一扭,痛呼出声,而门外的八名王府侍卫见状竟然一齐拔刀,冲向云种,但下一刻又被大内侍卫控制住,一个个撂倒在地上。 “胆敢在皇太女面前露刃犯驾,我看你们是不想活了!统统拉出去,就地处决!”云种一声大喝,那些王府侍卫吓得面无人色,纷纷伏地求饶。 李靖梣摆手道:“今个孤不想见血,带回去另行处置。” “诺!”云种挥了挥手,人便被押了出去。 李靖梣走出正堂,看了看这王府大院,定了定心,她知道,现在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云种!” 萧王站起来,推开众人的扶助,“殿下,如果你搜不到人,本王就算是拼个鱼死网破,也要去太后面前告你个诬陷皇叔之罪!” 李靖梣乜斜着眼盯他:“那就等搜过再说吧!搜!” “是。”云种率一队人马往后院奔去。 那萧王见状,也顾不得什么了,急急跟了上去。 搜到阁楼上的时候,意外看见两名婢女倒在门口,其中一位还被剥去了衣裳。云种跨步进去,见那王府管家并两个小厮正在里头,神色异常慌张。云种着人将他们控制住,进到内室来,什么人都没见着。只在床上发现一堆零散衣裳,那梨花白绣紫云纹的长裙赫然正是花卿平日所穿。 李平溯着急忙慌地奔进来,见此情状,以为管家已经将人成功转移,抚掌大笑。连那管家拼命朝他使眼色也没瞧见,只顾逞口舌之快,“本王早就说了那花魁不在本王府中,你们偏不信。殿下无凭无据就来搜查本王府邸,就算是闹到皇兄那里,本王也有道理可讲。” 随后进来的李靖梣,看见了云种手中的衣裳,已经明白了一切,脸色顿时冷得如同千年寒霜。 云种突然揪住萧王衣领,将他摁在床栏上,咬牙切齿道:“你究竟把她如何了?” 李平溯胸中大为畅快,目露淫|狎之色,“呵,暮小将军这话问得,本王是男人,还能把她如何?” “你!!!” “云种!”李靖梣突然冷喝:“放开他!” “殿下……” “我让你放开他!” 云种不甘心地松手将其丢在地上,握紧拳头背过身去,眼中的痛惜清晰可见。 “我们走!”李靖梣冷冷地剥了地上的萧王一眼,那股杀气让周围人不由胆寒。李平溯一骨碌爬起来,犹不消停:“你们等着,今日本王蒙此奇耻大辱,一定会去宗正寺告你!” 话音刚落,一名侍卫急奔上楼,“殿下,花卿姑娘找到了。” 李靖梣眼中划过一抹异色,“人在何处?” “就在前面的假山洞里,好像是昏迷了。” “带路。”李靖梣回头瞥了李平溯一眼,摔袖而去。后者踉跄了一下,像被人掐住了嗓子,一声也发不出了。 “究竟是怎么回事?不是已经提前转移了吗?” 那管家愁眉苦脸地扶住他,“老奴还没来得及,赶来时,那花魁自己先跑了。” “跑……跑了?” 李平溯像被人掏空了身子,双膝一软,跌坐在了床上。
第12章 初露真身 李靖梣等人来到后园的假山处,果见花卿被侍卫搀扶着,晕晕乎乎,颤颤巍巍,如一根喝醉了的柳枝似的,颠三倒四地扑将过来。 “这是哪儿啊?我是谁呀?我怎么会在这里?欸?这不是殿下吗?这是怎么回事啊?周围怎么这么多人?我头有点晕,谁扶着我点?” 云种大喜,连忙过去扶住她,“花卿姑娘,你没事吧?” “我没事儿,我被人打晕了带到这儿,醒了便想出去,谁知走到此地却迷路了。” 她依然用布蒙着脸,能教人看出她是谁。只是身上罗裙换成了不常穿的深衣,那浅绿色的颜色和银色纹案异常眼熟,皇太女眼波顿时深沉起来。 半个时辰前。 花卿见萧王离去,便趁机溜走,先是打晕两个看门的婢女,并和她们换了衣裳,然后从后门溜出了王府。上了一辆早就停在那里的马车。一盏茶功夫,那马车便又绕到了前门来,门帘掀开。一位品貌风流的年轻公子走了下来,回头对车上人打了个响指,“走,去王府,狠狠敲那老匹夫一笔。” 然后就看见五百卫戍把王府给包围了。 那公子见那车架仪仗十分眼熟,便寻摸过来,突然,一个女人的脑袋从窗帘里探了出来,惊喜地唤他:“秦大哥!” “嚯!”他被吓了一跳,本能的往后仰,看清车子里的人,才长舒了口气,“怎么是你啊,真吓死我了!” 包四娘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掀开车帘,从车里跳了下来,“是我啊,秦大哥,你也是来王府救花卿姑娘的吗?” 秦浊闻言假咳了两声,“额,算是吧。”随后又听出她话里的玄机,“也?莫非还有谁来救花卿姑娘吗?” 包四娘点了点头,“今天我从聋婆婆那里听说了花卿姑娘落难的消息,就去求了皇太女殿下,她现在正在王府中跟萧郡王要人呢!” 秦浊闻言突然喜上眉梢,不敢相信似的问:“当真?皇太女真的来王府要人了?!” “是……是啊!”包四娘不明白他为何那般高兴。但是没过一会儿,五百卫戍就踹开王府大门冲了进去。看起来是要搜人的阵仗。 那秦浊不知为何脸色一变,忽然一把拉住包四娘:“先上车,我有重要的事情跟你说。” 包四娘心中大惑,随他进了车厢,只见他护好前头和两边的车帘,突然郑重其事地握住了包四娘的手,道:“待会你无论看见了什么,都不要叫好吗?” 包四娘愈发迷惑,不过,因为心底常年累积的那份信任,她仍旧无条件地选择相信他。 而且手上传来的冰凉触感,令她心跳都打起颤来,哪还有力气想别的。脸颊不由自主的发烫,她迅速的低了头,掩饰那份羞人的红。 秦浊倒也没注意,低了头,开始拨解自己的衣裳。 包四娘低头坐了半响,仿佛听到了宽衣解带的声音,惊讶地看过去,秦浊正褪掉身上的宽袍,露出雪白的绸缎中衣来。然后抬起一条腿,艰难地退下靴子,撂到对面,又去脱另一只脚。 包四娘一张脸登时红了个通透,“秦大哥,你这是……做什么?” “你也把外衫脱下来吧!” 包四娘大惊,连脖子都红了,双手揪紧自己的衣襟,气鼓鼓地瞪着他。不敢相信,笑得那么天真无邪的一张脸,为什么会说出这等……这等混账话来? 秦浊见她这副模样着实好笑,也明白她是误会了。连忙把头巾摘下来,长簪抽出,一头长长的青丝就从她头上滑落下来,铺散在了肩上,被他粗粗地捋了一下,又整体拨到了颈后。 几乎在同时,包四娘双手捂住嘴巴,猛然吸了一口长气,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不可思议的惊呼:“噢——” 秦浊似乎早预料她会是这样的反应,忙用手指在唇前比了个“嘘”声。随后用一根细绳在发尾处简单绑了个结,又横起左臂,用口对着手背上那莲花刺身图案呵了呵气,之后从边缘入手,轻轻地揭下来一张几近透明的,带有粉红莲花文案的薄皮。 包四娘目瞪口呆,直到秦谅拿手在她脸前晃了两晃,“四娘,你没事吧?” 她像突然还魂似的, “你……你的声音?你是……?” “对,我的声音变了,这才是我的声音,我是花卿。” “花,花卿?那你……” “我同时也是秦浊!” 包四娘犹如被当头一棒,打得脑袋晕晕,仿佛魂魄浮在云端似的,飘飘荡荡,像在梦里,那么不真实。 “这……这太不可思议了!” 她怎么也不会想到,在江南粮商界叱咤风云的秦大官人,和她包养的空谷楼的花魁娘子,竟然是同一个人! 这怎么可能呢?两个人明明那样的不同,身份、地位、甚至性别都差了十万八千里。若非亲眼所见,包四娘肯定以为这是天方夜谭了。 “我知道,你现在一定有很多疑问,但我没时间跟你解释了,现在我必须回到王府,否则殿下的人找不到我,就失去了搜查王府的正当理由,说不定还会被萧王那老匹夫反咬一口。四娘,四娘?你能帮我吗?” 花卿觉得她可能受刺激了,一时半会儿转不过弯来。换成秦浊的声音叫了她一声,“包四妹?”包四娘哆嗦了一下,“你能帮我吗?” “我,我要怎么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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