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靖梣当时怕李平泓猜忌自己,也在宴上亲自向周夫人致歉,替妹妹婉拒对方的好意。谁知周夫人热忱丝毫未减,以为是自己诚意不够,一再诚恳地跟李靖梣坦言,自己非常非常喜欢李靖樨,请她不要过早给她定下亲事,明年她还要带自己的儿子来,多带些礼品,让皇帝看到他们的诚意。不知道他们今年还会不会再来? 假如,李靖樨真能够跟西北联姻的话,她手中就相当于掌握了四疆势力中的三个,剩下一个闻凤举部地处偏南,势力最小,但也不是不能争取。 当然,真正掌握四分之三势力是不现实的,但这些选项都可以作为将来的后手,一个不行,还可以有第二个,第三个,不至于事到临头,被人一窝端起。 她从烦乱无序的状态中恢复过来,立即开始布置,对外唤道:“云种!” 但进来的是一张全然不同的面孔,“殿下,暮长官脱不开身,臣是越中,有什么吩咐?” 李靖梣恍然记起,云种已经被送进刑部大牢了。眼底一暗,缓了一缓,道:“你今晚去顾冕大人府上走一趟,告诉他,联络旧部打击裴家计划暂时中止,让所有人按兵不动。另外,叫兰溪进来。” “是。” 李靖梣暗忖,诚王受器重,敦王和裴家肯定比自己还要着急,现在拔掉裴家等于为诚王扫除障碍,不足取,不如把这个口风透给敦王,让二人两虎相争。 岑杙在桌上一边拨着算盘,一边翻着账本记账,算珠“啪,啪啪,啪啪啪”的在手底打响,停歇时,就拿笔将算出的数记在账上。小园过来送茶时,看了眼那让人眼晕的花字账册,心里啧啧感叹,大人可真厉害,这么多眼花缭乱的数字排在一起,都没晕过去,自己就做不来。 岑杙眉头紧皱,都快在头顶拧出个“川”字了,算下来整个福寿园建起来,起码要白银三百万两,抵得上国库半年的结余了。李平泓的意思是让她在十天内先筹集一百万两白银,然后才有底气跟朝臣们摊牌。再赶在中秋宫宴上当着回京的严太后的面提出来,展示孝心。 当然,他也知道这事很难,所以先“大方”地从私库划拨十万两给岑杙当本钱,然后担保十天内从后妃那里再抠出十万两,给她减轻负担。也就是说,她的任务是在十天内筹集白银八十万两。 建康城有户籍的人口五十万左右,没有户籍的流动人口在二十万左右,日常驻兵在十三万左右,总人数大约在八十三万左右,如果每人能捐银一两的话,区区八十万两又有何难?但不幸的是,小门小户捐不出一两,豪门大户一两不捐。 豪门贵胄她惹不起,小门小户惹急了会生变。这样一来,只能从无权无势的商人那里下手了。以前她经商时,最烦的就是朝廷这点,时不时就打着正当的名义过来捞你一笔,不给还不行,不给就让你倾家荡产。现在,却不得不把爪子伸向以前的同行了,真是个天道好轮回,宰到谁算谁。
第110章 岑杙筹银 次日一大早,岑杙就拿着建康城内的商户名册,各家各户的去要银子去。 先把京城里最暴利的盐贩商人都召集起来,称皇帝要给太后建园子,国库入不敷出,她打算向皇帝建议明年增加两成盐税,筹集银子,特来通知他们一声。 这些盐商一听都急了,两成盐税可不是闹着玩的,这一加还有什么暴利可图?纷纷向岑杙哭穷。 岑杙已经暗中和两个常打交道的盐商通了气,他们便趁机提出能否捐银众筹给太后建园子,来避免朝廷增加盐税? 其他盐商一听,面面相觑了一阵,纷纷扭头看岑杙。 岑杙故作为难,“捐银倒也不是不可以……”众人一听她的口气,心中顿时有了数。 “只是,建园子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而且至少要分三期进行,哪里有增加盐税,每年都有足银保险呢?” “这……要不您把三期需要的银两汇总,给个数目,我们看看能分担多少,保证给足银子就是了。” 其他人纷纷称是。岑杙装作为难的样子,忖度这件事的可行性,道:“这三期算下来,起码要花费八百万两银子。各位如果能出得起,捐银倒也无妨。”粮商们纷纷大惊失色,就连方才配合她“表演”的两个盐商都愣了,“八……八百万两?这,这也太多了吧!” “是啊,大人,就算我们把家底全都捐出来,也凑不足八百万两啊!!” “呵呵,未必吧?你们有多少家底,我还不知道?”
“当然,八百万两确实也多了些,本官刚才只不过是跟各位开个玩笑。”岑杙笑嘻嘻地摆了摆手,端起茶来,“用不了那么多。四百万两就可以,这回可是实打实地,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这……”这些盐商们又是面面相觑,“这也是一笔巨款啊,大人,您再给减减吧!” 岑杙脸色不愉,“你们以为这是做买卖吗?还能讲价的?” “这……” “哼!”这时忽然有位年老的盐商拍桌子站了起来,“老朽贩盐这么多年,从未听说朝廷一下子加这么多盐税的。敢问这位岑大人,您说朝廷要加两成税,可有什么凭证吗?” 岑杙定眼一瞧,这老头干巴巴的,还挺有骨气,“敢问足下是……?” “老朽富融才,乃富家盐的家主。老朽经商这么多年,打过交道的朝廷官员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可从来没有见过像大人这样,空口无凭,来跟盐商们狮子大开口的。敢问岑大人,是真心要为太后修园子,还是存心来讹诈我们盐商的银子呢?” 许多盐商们纷纷回过味儿来,是啊,像盐税这样关系重大的事情,难道她说加税就加税?岂不是太玩笑了吗? 岑杙嗤了一声,“足下是经久没有出来务事了吧?也难怪。您打交道的盐政主管,去年刚被贬去地方了,现在户部盐政这一块,由本侍郎负责!出来质疑本官前,最好先去查查本侍郎的履历。本侍郎祖上也是经商的,对盐业的暴利也有涉猎,别说是加盐税两成,就算加三成,这利润也够在座诸位富甲一方了。如果足下认为本官给皇上的加税建议不妥,大可到圣上面前告御状去!富家盐要是不想干这行当,本官可以成全,以后不给发盐引就是了。” 盐引是户部发给盐商的贩盐许可,每年都要来领一次,在玉瑞没有盐引私自贩盐,是会被杀头的。对方一听她说要扣盐引,立即急眼了,“老朽……老朽什么时候说不想干了?” “你是没说,但本官听你就是那么个意思!”岑杙忽然发狠,把茶碗一撂,声势大到所有人一哆嗦,“你不愿意干,有的是人想干!在本官面前装什么老资历?耍什么臭威风?本官不是你先前打交道的官儿,不吃你这套!!” 岑杙知道这老头这么硬气,背后肯定有人。她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反正李平泓说过,朝臣那里他会兜着。老头子有后台,她也有后台,看谁压得过谁。 那富融才不说话了,其他盐商见状,忙道:“大人息怒,息怒。给太后建园子是件喜庆的事,大家不要弄得剑拔弩张,我们愿意捐银就是了。” 岑杙冷笑一声,“还是这位仁兄明事理,懂分寸,给太后建园子本来是件皆大欢喜的事儿,本官也不想弄得大家都下不来台。诸位要是质疑本官的用意,大可不必捐银子,本官也没硬逼着各位捐。就像皇上给太后建园子,那是皇上自愿尽孝道,本官提议增加盐税筹集银子,也是自愿为君分忧。各位要是自愿用增加盐税的方式为皇上分忧,那也行啊,本官可以把各位的盛意传达圣听,皇上不会在乎各位以什么方式进孝心的。” “不,不,我们愿意捐银子,四百万两,就四百万两,我们盐商商会一定会把银子筹齐,为皇上和太后尽孝。” 盐商们都很精明,四百万两银子只是一个现钱,今年交上了就完事了。而增加两成盐税那是没有期限的,以后每年都要多交那么多银子,无论从哪方面来讲,都是凑齐四百万两银子划算。于是相继表态,愿意捐银子。 岑杙这才假装大度得给他们制定了三期捐银计划,头十天,先筹集六十万两银子,第二期一百四十万两,第三期二百万两,总共四百万两银子,一年之内筹集完毕。还要每人都立军令状,规定日期交不出,以后就甭想要到盐引了。 据说,这些盐商回去以后,越想越觉得憋屈,纷纷向自己背后的靠山告状,有一部分靠山联名去向李平泓弹劾岑杙,结果皇帝因为斋戒三天,谁都不见。御史们又涌进户部巷找岑杙理论,结果岑杙放假三天,也没见着人。 而三天后,李平泓御驾启程去栖霞山拜会玄喑大师,岑杙故意在山脚下摆了个捐款桌,自己坐在桌旁记账,让已交过钱的盐商们再挨个过来往箱子里投银票,“正巧”让李平泓碰上。 李平泓过来询问这是在做什么?岑杙便夸张道:“这些盐商们一听说皇上要为太后修园子,都自发踊跃前来捐款,纷纷献出自己的一分力量,为皇上和太后尽孝。” 李平泓大为高兴,当场嘉奖了盐商们,亲笔题写了“忠孝传家,福寿满园”八个字,并加盖御印,赏给捐款最多的那位盐商富融才,并且宣布每位捐款的盐商,回头都会得到皇帝的御笔题词。盐商们原本不情不愿的,此刻方觉受宠若惊了,纷纷叩首拜谢皇恩。 “等福寿园建成的那一天,各位都要到园中喝酒,每个人都有封赏,不醉不归。”李平泓心情实在高兴,又对“生财有道”的岑杙道:“岑侍郎,朕就把修建福寿园的项目,全权交给你了!你可要好好给朕办,不要辜负朕的期望。” 这是李平泓第一次当众宣布要修建福寿园,有随行官员们想要上前劝阻,但都被旁人阻止了,“你不要命了,现在不是谈这个的时候,皇上正在兴头上,千万不要扫了他的兴,否则后果自负!” 随侍左右的敦王见李平泓那么高兴,便也想过来捐银子,讨他的欢心。岑杙便悄悄向他透露了李平泓私下捐银十万两的事,并称:“皇上想默默为太后尽孝,不欲事先张扬,满朝文武除了臣之外,没有第二个人知道的。其实,皇上也是想借这件事考验一下臣子们的忠心和孝心,如果敦王殿下能够默默为建园出一份力的话,皇上肯定大为高兴。” 李靖棹喜出望外,“多谢岑大人提醒,待本王回府后,一定着人送银子来。嗯,不能捐得比父皇多,本王就捐九万两好了。” 岑杙立即摇头道:“不妥,九万两银子显得太刻意了,这样皇上肯定会认为殿下是事先得知了他捐十万两的消息,有意避讳,才被动捐的,显不出诚意。要让皇上认为殿下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主动表达孝心才好。最好稍微有一点‘僭越’,这才能体现殿下事先毫不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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