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不禁微微吃惊,这二人来得突然,走得也突然,好像只是顺便过来道个歉似的。 眼看二人要出券门去,李靖梣忽然鼓起了勇气,唤道:“二位请留步。” 她穿过院子径自那二人快步走去,岑杙见状,连忙提着萤囊撵了上去。对方回过头来,眼波不动,望着阶下的人。 “何事?” 见对方不回答,她又道:“愚儿顽劣,我已责罚于他,如有不是之处,还望海涵。” “不,不是!” 李靖梣知她误会了自己的意思,连忙解释,微微仰视着那人,仍旧看不清她的全貌。不过凭借对她画像的记忆,李靖梣似乎可以将对方的眉眼神态想象出来。 她抑制住心中的激动,徐徐道:“舍妹赶赴皇陵时,因无钱搭车,流落在外,幸而夫人好心捎她一程,靖梣心存感激,无以为报。” 她似乎笑了,薄唇微微勾了起来,若有似无地打量了她一眼,口中含着笑意说:“举手之劳,不足挂齿。令妹很健谈,也很讨人喜欢,只是涉世未深,以后切莫让她一个人流落在外。” 被她意味深长的目光打量着,李靖梣有一种裸在案板上任人宰割的错觉,心里有点古怪又有些惶恐。 “靖梣遵命。” 那人裹了裹身上的斗篷,转身徐徐往外走去。
第120章 拜访靖陵 李靖梣不敢再追,回头看向岑杙。岑杙会意,一溜小跑追了出去,奔到陛阶下把人叫住。 那人回头,眼睛本能地闭了一下又睁开来,那张令岑杙印象深刻的脸,于月光中曝光柔和自然的轮廓,虽然仍被一层黑蓝阻隔着,但岑杙一瞬间就确定出是她本人,心中更加喜悦。 “李夫人,你还记得我吗?” 来人笑问:“可有拿桂花做糕点?”声音干净透亮,如天上月光,凉人但不冰人。 “还没有呢,夫人送的桂花枝,浓郁芬芳,香飘醉人,我把它插在书房花瓶里了,预备等它落了再做糕吃。” “那样岂不是不得滋味了。” “谁说的,‘人皆有七窍,以视听食息’,息之欣悦怎会输给口舌欢愉?” 那人微笑着摇摇头,道:“你也说了‘以视听食息’,‘息’既位于‘食’后,自然是输给它的。” “非也,嗅花还兼有赏花之趣,若按夫人之意,‘视’岂不又居于‘食’前了?何况,倏和忽以‘视听食息’为浑沌日凿一窍,七日窍成,而浑沌死。凿前五窍的时候,浑沌未死,而偏凿完‘息窍’之后死绝,难道还不说明‘息’比其他三者重要吗?” 江后听她讲得“头头是道”,一时竟也无法反驳。无奈道:“你还是如此伶牙俐齿。” 岑杙和旧友重逢,欣喜大于意外,自觉有些卖弄,连忙拱手:“失礼失礼。我这嘴一见到故人就把持不住。说到底,还是夫人花结得好,我实在舍不得吃,只好先拿来养眼。” 见她如愿笑了,岑杙心中不由得意。这才开始说正事儿,笑道:“之前,我还一直以为住在北面的‘夫人’是那位老婆婆呢?没想到是李夫人你。更没想到,您竟然是靖陵的守陵人!” 那人微微一愣,随即淡笑道:“对。” “去年夏天我曾携牡丹印到大蛮山找过你,到了山上小木屋,但没有见到引路人!” “抱歉,引路人于两年前故去了,没有及时通知到你。” “没关系,我又不是什么重要人物,通知不到可以理解的。”岑杙很有自知之明,毫不介怀道:“夫人现在是要走回去吗?” 那人笑道:“散步至此,是时候该回去了!” 岑杙便解下一个散着橙光的萤囊递给她,“喏,这里面是萤火虫,天黑路远,夫人拿这个当照明灯用吧!”那人意外地接过萤囊,低头看囊袋在地上洒下一个圆圆的亮圈,嘴上浮出笑意,“这个时节萤火虫不好捉呢,这么贵重的礼物,该如何答谢是好?” “不用了,”岑杙一点没有借花献佛的自觉,又把另一个递给向暝:“喏,这个给你。”向暝站在原地不动,看看李夫人,后者温言道:“拿着吧!” 这才上前接过,眼睛直勾勾盯着囊袋,看起来很是好奇。 岑杙觉得很好笑,又转顾那人,“对了,李夫人,我们能明早去拜访你吗?”
“拜访?” “其实是这样的,”岑杙挠挠头,“皇太女殿下一直很仰慕李夫人你,想去拜访你,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但她好像很崇拜你,但是又没什么机会……” 正在观察囊袋的向暝,忽然抬起头来,眼中露出警惕之色,冷冷地瞪着岑杙。江后倒不以为忤,微笑道:“所以,她就让你来当说客?” “不是,是我主动要当的。我……那个……” 那人笑了笑,“我们也算有缘。若你们不嫌路远,随时可以来,最近三日我都会在此。” “多谢李夫人!” 岑杙目送她离去,两个人影渐渐消失在御道尽头的阴影里,只剩下两团黄莹莹的光还在一闪一闪的。后来连光也不见了,她不禁怅然,这二人,真是太神秘了。 岑杙急着向李靖梣报喜,转身跑进院落,但却在门洞里被几个人围住了,这些人竟然躲在门洞里偷听。岑杙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岑大人,你刚才和那位夫人说了什么啊?她到底是什么来历啊?”如眉争先发问,岑杙如实告之,如眉愈发觉得不可思议,“她那派头哪像个守陵人啊?分明就是贵人气派,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她,但实在想不起来了!” “这,她的样子咱们都没看清,你怎么会记得在哪里见过她?” “我这不是想不起来了吗?” “我猜这个人一定深不可测,有机会真想讨教一下。”吴天机寻思,那向暝的路数已经深不可测,他的主人,一定更加深不可测。 凉月赞同如眉说的,那位夫人的清贵气度绝非出自寻常富贵人家,他引那两人进门,比别人看到得都多,但仍旧猜不透她是何来头? 岑杙并不参与他们的讨论,将明日拜访牡丹印主人的计划告诉了李靖梣。后者竟一夜没有睡着。 第二天天不亮就把李靖樨拉起来,穿衣洗漱,告诉她要去拜访那位载她一程的夫人。李靖樨昨晚吃饱了就睡了,对于江后到访,浑然不知,赖了好一会儿才肯从被窝里爬起来。 一到外间就看见姐姐正在检查桌上的食盒,有七八个之多,她大喜地跑过去,“呀,姐姐,这些都是给我吃的吗?” “你想什么呢?水已经打来了,赶紧去洗漱。” “哦!”李靖樨垂头丧气地去了,出来时已经换好了衣服,就是头发还是披散着,如眉进来帮她梳了两个羊角似的螺髻,李靖樨从镜中看着那十分减龄的两个角,郁闷道:“眉姨,我已经十九岁了,不想头上再梳两个角,跟小孩子似的。” 如眉握着梳子,有点抱歉道:“哎呀,我都给忘了,瞧我这记性。二公主都是大孩子了,你等下,我给你改哈!” 李靖梣抿嘴一笑,走过来点点她的鼻子,“我看不用改了,两个角挺好看的,又可爱。你小时候不就是这样过来的么。” “姐姐!”李靖樨坐在凳子上,不满地跺脚。 “好了好了,我帮你改,帮你改哈!”如眉连忙帮她拆了重新梳,一边梳一边感慨道:“上次我给二公主梳头发的时候,还是十年前呢?那时候她才那么大一点,转眼都成大姑娘了。等出了嫁呢,这头发就该盘起来了。” 李靖樨羞红了脸。 “二公主,有没有意中人呢?” 话音刚落,两姐妹的笑容同时消失,如眉正在奇怪的时候,李靖樨忽然抿嘴笑道:“以前有的,现在没有了。哼,我只要有姐姐就好了,才不要什么意中人呢!” 说完浑不在意似的晃悠着脑袋,朝李靖梣挤眼睛。李靖梣心里五味杂陈,以前她总说只要李靖樨喜欢的,莫说是一朵花,就算是天上的月亮,她也会想方设法帮她讨来。就算自己同样喜欢,她也会忍痛割爱。可是面对岑杙,要她拱手让人,她做不到。不仅如此,还有好多好多事情,她都永远办不到。 岑杙睡得正香,就被敲门声震醒,连忙开门,见是李靖梣,知道她来干什么,迷迷糊糊地倚在门边,耷拉着脑袋,“你等下,我洗把脸就出来。”说罢“啪”得关上门。 李靖梣、李靖樨只好在外面等,大约有半刻钟功夫,这厮打着哈欠出来了,毫无自知之明地打招呼:“早啊!呀,这么多食盒,莫非是给我吃的?” 李靖樨翻白眼道:“都不是给我吃的,还能是给你吃的?” “开个玩笑么!”岑杙抬头看了看天,“这天都还没亮的,这么早就出发啊?” “到那儿天就亮了!”李靖梣没好气道,这家伙竟然让她们在外面等了这么久,明明是她提的建议,自己昨晚忙得几乎一夜没睡,这厮倒是睡得怪香。 一共是四个食盒和一个篮子。其余的都犒劳凉月他们了。岑杙提两个,李靖梣提两个,把篮子交给李靖樨提着。李靖樨一看,要帮姐姐换过来,李靖梣自然不肯。两人让来让去的,岑杙叹了口气,“你俩一人一个食盒,篮子给我吧!” 说罢,把篮子拽过来跨在胳膊上,又提起两个四层的食盒,往外走去。两姐妹这才一人提着一个食盒撵上来,“你这样重不重啊?” 岑杙心里翻了个白眼,暗忖,废话,两个食盒,至少八样汤汤水水的,加一起能不重吗?还有这么个破篮子,也不知道装得什么东西。 不过面上却说:“不重,快走吧!趁着菜还热乎,赶紧给人送了去。”岑杙是服了李靖梣了,去拜个访,还亲自给人家送饭,还要亲自提着,不让凉月他们帮忙,以示诚意。至于吗?还不如给人送盆花去,这个安排最后只能累死我! 靖陵和熙陵一样按昭穆次序属于“穆”,所以都建在主神道西侧。不过因为世祖辈分较高,所以有幸随□□长眠于天寿山脚下,成为天寿山七帝陵之一。 说起这七帝陵就有很多故事了。 李靖梣一边走一边讲给李靖樨听。 “这七帝陵,由西向东分别为:5靖陵、安陵、3兆陵、1元陵、2昌陵、4宣陵、6襄陵。其中安陵是世祖的祖母太慈仁皇后的陵墓,她去世后,没有和毅宗合葬,世祖在靖陵和兆陵之间单独为其修陵造墓,陵墓参照帝王规格,所以,七帝陵其实是六帝和一后的陵墓。” “为什么世祖皇帝要为太慈仁皇后单独修陵呢?”李靖樨问。帝后合葬自古以来就是规矩,她们的母亲就是葬在了父亲的熙陵,照理太慈仁皇后应该与毅宗合葬兆陵才是啊。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388 首页 上一页 126 127 128 129 130 13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