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关于这件事,后世有很多说法,一说是,太慈仁皇后驾薨前留有遗言,不愿以卑动尊,打搅毅宗在兆陵的安宁,嘱咐世祖将她另葬别处。世祖怀念她的养育之恩,就在自己的靖陵附近为其修建陵墓。 还有一说是,世祖认为他继位的前十五年,实际上是太慈仁皇后在主持国政。把玉瑞从数十年的动乱中解脱出来,安稳社稷,与民休息,为世祖后来平定诸侯王叛乱,开创太平盛世奠定了根基,太慈仁皇后的功劳堪比女君。所以,世祖为其修建帝陵,算是对她功业的肯定。” “我猜肯定是后者了!”李靖樨想也未想十分自信道:“世祖爷爷真是英明,不仅把皇位传给孝祖女皇,还肯定自己奶奶的功绩,这样的胸怀,不愧是我最仰慕的祖宗。” “你最仰慕的祖先不是咱们的曾爷爷清宗吗?”李靖梣挑眉问她。 “我……现在换了还不行吗?从此以后我就仰慕世祖了,看来他被叫祖还是有道理的。对了,姐姐,为什么咱们的祖先只有太|祖、世祖、孝祖叫祖呢?之前的那些祖先为什么叫宗?祖不是比宗大吗?”李靖樨平时很不关心这些朝廷的东西,如今好奇心上来了,抱着食盒问姐姐。 “太|祖皇帝开创了玉瑞王朝,是咱们的祖先,所以是太|祖。世祖叫祖是因为她开创了玉瑞首个太平盛世,并且将帝位传给了咱们这一系。当初若没有她力排众议传位孝祖,帝位就要传到旁支去了,咱们还不知道飘在哪儿呢?所以,自孝祖以后历代皇帝为了维系自己的正统身份,都会给世祖加尊号。至于孝祖叫祖就更好解释了,她是开创玉瑞女帝继位先河的人物,每一代女帝为了宣传自己的正统身份,都会给孝祖加尊号,于是这二人就成了祖了。” “那上面的那些文宗、毅宗,为什么不一起追封为祖呢?儿子、孙女被追封为祖,他们却叫宗,不是很尴尬吗?” 岑杙在旁边听了好一会儿,听到这儿不由笑了。李靖梣瞪了她一眼,继续解释:“第二代文宗没有被追封为祖,是因为第十代正宗皇帝李师熠追封世宗、孝宗为祖的时候,文宗已经超出了七庙,正宗是没有资格往上追尊到第八代祖宗的。” “哦,原来是鞭长莫及啊。那下面的毅宗和宪宗呢?他们应该在正宗的上七代之内啊。” 李靖梣似乎有什么东西难以启齿,看着李靖樨好奇的眼睛,无奈道:“据记载,毅宗在位时是失过国的,被俘蒙古长达十年,这是他一生抹不掉的污点。而宪宗在位只有五年,而且好像是因为自戕而死,犯了不孝的大忌。” “啊,宪宗为什么自杀啊?” “为美人呗!”岑杙朝她眨眨眼,李靖樨不敢相信,询问似的问李靖梣:“真的吗?” “算是吧。这段故事,我晚些再告诉你。”三人不知不觉已经走到太|祖元陵前面的四岔路口了。从四岔路口往西,经过兆陵路口、安陵路口,就能到达靖陵路口。此时天快亮了,李靖梣不再说谈,快步往靖陵走去。 * 作者有话要说: 1、本文的帝陵建制是参考明十三陵,天寿山也取自明十三陵天寿山。天福山、天禄山、地灵河名字是虚构。有些概念可能会有错误,欢迎指出,还望包涵。 2、在本文中天寿山七帝陵从西往东依次是:5、江、3、1、2、4、6。以1为中心,左右各三座,数字是第N代。江是江后。可以结合第52章 世袭表来看。当然,也是纯属虚构。
第121章 江后现身 到了靖陵路口石碑前,遥望御道尽头的赫赫帝陵,三进的方形院落鳞瓦重叠,绿荫笼盖的宝山巍峨耸立。 李靖梣忽然有些望而却步了。 “怎么了?”提着两个食盒累得气喘吁吁的岑杙看到她站在路口不走了,疑惑地问。 李靖梣心里有些激动,在原地缓了两缓,摇摇头,“没什么,走吧!” 快到陵门时,她想到了什么,忽然问李靖樨,“对了,那位夫人说你很健谈是怎么回事?” 她忘不了昨晚那人听到李靖樨时,阴影中勾起的意味深长的笑容,好像看透了什么似的,让人无所遁形,绝非是第一次见面的人该有的。 “没,没说什么啊?”李靖樨有点支吾。 “肯定说什么了!”岑杙在背后拆她台,二公主愤怒地瞪了她一眼。触到姐姐刨根究底的目光,觉得抗不过去了,“就是随便聊聊嘛!” 李靖梣知道李靖樨是个小话痨,只要有超过两个人的地方她的嘴巴就闲不住。 “那你们都聊了什么?” “就是随便聊聊啊,想到什么就聊什么呗。” “你有没有向她透露你的身份?” “没有哦!”李靖樨连忙义正言辞地否认,“我什么都没有说,我说姐姐的时候连名字都没提,只说姐姐,说父皇的时候也没有叫父皇,说的爹爹,然后太后我也用老婆婆代替,没有直呼其名。除此之外,我可是是一个字都没跟她讲。” “这还叫什么都没讲?”岑杙笑惨了,“你就快把你的家底扒给人家了。”她是深知李靖樨的话痨本性的,想当年第一次见她的时候,才说两三句话就缠上自己了,那种甩也甩不掉的窒息感,真是让人难忘。 李靖樨抿嘴狠狠地瞪着她,回过头来,脸却有些瘪。然后自己找借口:“当时车厢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想大家都坐在车里,不说话,多闷啊,我就跟她聊天么。不过,她好像不是很爱讲话,最后就只剩我在聊……” “那你聊了多久?” “嗯,没多久,就从上车……到下车吧!” 岑杙“噗”的笑出声来。李靖梣什么都明白了,难怪对方一听说李靖樨,就一副看穿一切的样子。寻常人那里或许猜不出来她在说什么,但是那人可是老祖宗。没想到自己人还没见着,底牌就被这小丫头卖光了。 “姐姐,我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啊?”李靖樨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没有,走吧!记住,待会见了人家,要谨言慎行,懂不懂?” “懂!”李靖樨装乖,待李靖樨前头走了,连忙提着食盒追上去,一只手挎住她的胳膊,“嘻嘻。” 到了靖陵门口,李靖樨为求表现争先跑上前去敲门。之后院子里响起一个男声:“夫人,有人来了!” “去开门!” “哦!”之后一个脚步声快速奔了来,取开门栓,打开门,是向暝。不知道为何,他脸上脖子上都是汗。 “进来吧!” 三人依次跨进门内,见向暝在后面慢慢走着,到了券门口,忽然对着墙壁翻了一个跟头,两手撑着地面,脚跟踩着墙壁,呈倒栽葱状立在券门口。 “你这是练功呢?”岑杙好奇问。 向暝头朝下倒仰着,还很骄傲地扭开头,不理会她。岑杙觉得好笑,跟着李靖梣进了院子。
“进来吧!”一个女人的声音从东厢内传出。三人便快步上阶,走到东厢门前,轻轻地推开门。 此时天刚刚亮,室内的采光很好,可以看到屋内简单整洁的布景。正面墙壁上是一幅《远山曲水旅人行舟图》,看着竟像是大书画家詹晏的手笔,有市无价的那种。岑杙实在忍不住就去看了看题跋,以及全图,回头夸张地跟李靖梣比划:“竟然是真迹!” 李靖梣当然知道是真迹,因为那人和詹晏是同时代的人物,存有他的墨宝并不稀奇。对她们而言旷世难见的宝贝,对她或许就是臣子敬献的一份孝心。 三人站在外间,环视着周围那些让人咋舌的书画真品,忽然听到一阵沙沙的脚步声,从屏风后走了来。岑杙和李靖樨已经见过她本人了,对她的容貌早已了然于胸。独李靖梣是第一次见她的真容。有想象中的震惊和惊艳,但无想象中的冷漠、疏离、遗世独立。相反,她的气质很近人。 她早该想到的,能让岑杙一见面就送花,能听李靖樨唠唠叨叨一路的人,一定不是什么孤高自傲、冰冰冷冷的人。她之前的那些担忧好像在一瞬间全都瓦解了,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珍惜与感动。 岑杙看着江后,觉得她似乎比第一次见面时更清减了,也许是早上光线不太亮的缘故,但整个人仍旧是极美的。 她着一身素色交领深衣,腰系玄色锦带,外罩一件黑蓝色的直领大袖氅。长眉凤目,檀口玉腮。容若天成,质拟白莲。 青丝从后绾起,不加繁珠累饰,无华而神|韵自若。酥指自袂中出岫,不着宝环玉钏,无垢而秀骨透肤。 岑杙自认在朝野中也算识人无数,但从未在黎民商贾、皇室贵胄中见过第二个如她这般,如此清贵又如此超脱之人。好像遍历人间浮华,世情冷暖,仍执意要将一生中最好的年华,贡献在自己的四十来岁。 江后淡然注视着对面那三个后生,岑杙是那种在人群中第一眼就能看到的人。李靖樨是第二个,她很活泼,一上来就跟她套近乎,“夫人阿姨,咱们又见面了。你瞧,我们给你送早饭来了。” 唯独中间那个女孩子神情略紧张,在三人中显得异常低调和安静。应该就是皇太女了。昨晚没大看仔细,今日一瞧,果然也很标志。 岑杙想起来还没给她们介绍呢,但转念一想该怎么介绍呢?寻常人见到皇太女是要下跪行礼的,但显然这位夫人不在寻常人之列。有点不大好办,干脆静默不言。 倒是李靖梣见妹妹没大没小的,竟管那人叫“夫人阿姨”。连忙把她招回来,拉她一起给江后请安,“见过夫人。” 江后做了个推手的动作,示意不必行礼,微笑着让三人入座,“怎么提了这么多食盒?” 李靖梣回道:“皇陵饮食清淡,恐不合夫人口味。这是我叫人私下做得一些小菜,今日便送了来。篮子里是一些点心,夫人如果尝着喜欢,我明天再教人送来。” “不必这么麻烦,”江后温和道:“心意我领了。都坐下一起吃吧。” “多谢夫人!” 四人一张小方桌,把食盒里的菜全都铺叠开,岑杙想起向暝还在外头倒栽葱呢,于是问:“夫人,向暝是怎么了?” “因他跟人动手,我便罚他倒立一宿!” 对面三人相顾愕然,岑杙道:“其实那件事,并非全是向暝的错。他大约是被人挑衅,才忍不住出手的吧。” “并非如此,”夫人寡淡道:“他亲口说,是因为在出皇陵的路上,看见一个人在前头跑得非常快。寻思这个人肯定是个高手。又在西陵村遇见了,就故意买走了他的熟肉,想跟他较量较量。” “……”岑杙明白了,竟然有些同情那位被挑衅了又打不过他的侍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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