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岑杙忽然又是一惊,急摆手问:“师哥?我问你,你指出的尸坑有没有在浊河南的?” “有啊,有一个在浊河南岸,离浊河不远,北疆军曾经在那里以平乱为名,诛杀难民,把尸体就地掩埋。怎么了?” “我觉得这涂远山有可能要反了。” “何出此言?” 秦谅心里一惊,身上锁链响了一下。这时长廊尽头传来脚步声,二人连忙掩藏于门后,待牢卒押了一个重犯出来,沿着长廊走出了大门。秦谅才又扒回窗口,焦急地等着岑杙露脸继续说下去。 可是等了好久,岑杙才在窗口露出了头。 “阿诤?你说得到底是什么意思?” 岑杙忧心地比划:“希望我的判断是错误的。师哥你想,如果换了是你,给你一个月时间,让你调集一千人转移尸坑。你要花多久才能转移完?” 秦谅道:“三个尸坑都不是很大,白天挖得话,两天就能挖完,一把火烧掉就完事了。如果挖得仔细,需要个四五天吧!” “是啊,算上行军的时间,那些坑其实用不了一个月时间就能处理完。但是涂远山呢!我遇见他的时候,他还在南岸慢悠悠地行军,显然还没去挖第三个坑。他应该知道,如果御史去挖的话,由南往北走,这第三个坑肯定要第一个挖。如果是你,肯定要快马加鞭先去转移南岸的那个。但是他没有。他好像已经不是很在意这些证据了!” “你怎么知道他没有?万一他是先挖了南岸这个,再折返回去的呢?” “不,不会!南岸当时一个月都是汛期,多雨,河水暴涨!随时都有决堤的可能,涂远山是行军打仗的好手,不会放任部队来来回回经过危险的河道。而且,一旦决堤就有回不来的可能。” “也许,他是被汛期耽误了呢?” “对,也有可能是被汛期耽误了,有这个可能,但不能确定。当然还有可能是京中的人帮他挖的,但是,要想堂而皇之地消灭罪证,而不被人发现,帮他的人一定来头不小。师哥,我总有个感觉,他这回是来者不善!” 秦谅:“你说他会有谋反的可能吗?”
岑杙:“有。当权利大到某种程度的时候,任何人都有谋反的可能。除非他像师父那样能够看破红尘。但他是涂远山,本身就是个野心家,手中掌着近二十万大军。” 岑杙最担心的还没有说出来,涂远山如果想谋反,那么李靖梣就是他最好的跳板。再没有比扶持自己亲孙子更千载难逢的良机了。 “算了,这些东西光猜是没有用的。现在最要紧的是帮你洗脱罪名!师哥你把你遭人嫁祸的始末给我说一说,出去之后,我一定帮你洗脱罪名,救你出来。” 话分两头,李靖樨飞马进城后,李平泓正在御书房和大臣议政。很久很久没有出来。 她在外面等得着急,本想直接闯入,结果被蔡崖直接拦下了。 “二公主,这回可不是闹着玩的。你千万别进去,当心触了皇上霉头。” “父皇心情不好吗?” “可不是么!”皇帝现在完全是焦头烂额。 “那我就在外面等他!” 蔡总管劝说不成,只好任她抱膝坐在陛阶上,不久竟然打盹儿睡了过去。 “黛鲸?黛鲸!”李平泓听了蔡崖小心翼翼的奏报,连忙放下手中的公务,出来见她。 “快,去拿披风来!” 李靖樨转醒,看到李平泓,迷迷糊糊揉揉眼睛,“父皇!”一出口,竟然是浓重的鼻音。 “怎么就在石头上坐着,也不进去,这么冷的天,感冒了吧?快披上这个!” “我怕打扰父皇!” “你这孩子,下次不准这样了啊!” 请了太医来,就在御书房寝室歇下了。诊断说是吹了风,受了寒。就有人禀报二公主是骑马来的。 李靖樨什么都不管,烫着脸要求李平泓释放岑杙。 “傻丫头,放了他,你的名声怎么办呢?” “那件事根本就是子虚乌有,我们没拜堂,也没成亲,根本什么都没有!岑杙是冤枉的,父皇,你就下旨放了她吧!” “好好好,朕明天就下旨!” “今天嘛!今天嘛!” “哪能这么快!这样父皇不是成了朝令夕改的皇帝了吗?说话就不算数了!” “……好吧,那你明天一定要放人!” “好好好!一定放!快点睡吧,瞧小脸红的。” “哦……” * 作者有话要说: 改了个名字,修了几处bug。
第153章 出狱之后 天牢晚上很黑,手语也没有了用武之地。岑杙便独坐床前,腾出功夫好好思忖近来发生的这一系列波云诡谲之事。第二日天明,有人奉旨就押她出去。离开前她给对面的秦谅一个暗示,捂着肚腹踉跄地出门去。 刚走出大牢时,被明亮的天光刺痛了眼睛。她闭眼又睁开,见还是昨日那传旨的公公,再度宣读皇帝圣喻,连忙跪地听宣。 圣旨称今已查明,岑杙忤逆康德公主之事并非实情,特赦无罪开释。又念她护驾期间身受创伤,准许休假三日,好生将养。日后再还朝谢恩。 岑杙虽面上叩谢皇恩,心里头免不了苦笑。可怜她堂堂三品大员,皇帝一道圣旨说关就关,说放就放。能这么快放出来,其中少不得李靖樨的缘故。换言之,若是没有她,岂不是要把牢底坐穿? 闷咳一声,虚汗淋漓地往狱外走。到门口时,忽然好些人围上来。岑杙一看,宅里的人几乎都到齐了,惨淡一笑,“这么兴师动众的,大人我面子可真大!” 顾青一眼就看出她身上有伤,连忙扶她到马车上去。小园在旁边道:“我们昨天听到消息就过来了,但是看门的不让进去,青姐姐就在门外等了一天一夜!” “辛苦了,我没事。咱们回家吧!” 顾青就在马车上给她检查伤势,看到肚腹和勒侧各有一大块青印,已经凝结许久,抖着手触了触,岑杙立即疼得大叫起来,“别碰,让我缓一会儿!”顾青不敢再碰,紧紧咬着嘴唇等马车顺利回家。 岑杙被担架抬下马车,闻讯赶来的江逸亭和船飞雁夫妇,看见她这副模样,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双手围拢过来,问长问短。 一同在岑府出现的还有蓝棉杲,她也得到了消息,专门过来看看,但和江氏夫妇的殷殷关切一比,她倒像是来打酱油的。全程袖手旁观不说,还百无聊赖地哼哼起了小曲儿。 顾青摒退众人,就在内室独自给岑杙施针。当银针扎入肚腹穴位,岑杙忽然撅起身来,往旁边的铜盆中吐出一大口淤血,“噗啊!”,“咳咳”几声,精疲力竭地仰回榻上,“舒……舒服多了!” 听到动静的众人一下子闯了进来,掀开帘帐一瞧,顾青正替岑杙擦拭嘴边的血迹。铜盆里乌压压的一片,都是岑杙吐出的血渍。令人头皮发紧。 蓝棉杲开门见山问道:“是谁打得你? 顾青连忙把针拔下来,帮岑杙盖上被子。又叫小园进来把盆端出去。对冒冒失失闯进来的众人微露不满。 岑杙不耐烦道:“不关你的事!” “什么叫不关我的事,打坏了我蓝阙国的东西,我得让他赔!” 岑杙有点头疼,不想理会她。恰在此时,吴小侯爷带着一车的礼品上门赔罪了。说明来意后,蓝棉杲就跟发现新大陆似的,上上下下把他打量起来:“原来是你,身手不错么!” “蓝阙公主?”她怎么在这里? 吴靖柴以为自己又舔了个蓝阙国的“仇人”,早上刚白挨了李靖樨一顿锤不说,现下正想着如何过顾青那关呢!可腾不出手再去对付她! 谁知蓝棉杲笑嘻嘻地拍了排他的肩膀,“打的好,不错,本公主有赏!” 吴靖柴:“……” 江氏夫妇和顾青都没见过蓝阙公主,当下纷纷见礼。船飞雁惊诧一会儿,心中已有八分猜测,这蓝阙公主虽然面貌和中原人不同,年龄又稍微小了点,但也算是位难得的美女。八成又是岑杙的滥桃花之一!真没想到啊,岑师弟的桃花债已经扩展到异国去了!啧啧! 顾青对吴靖柴没什么好脸色,当下用手语道:“赔礼就不用了,小侯爷请回吧!” 吴靖柴看她板着脸跟个女包公似的,往日的温柔善良和颜悦色全都不在。心里暗暗叫苦。自己打了她相公,想必现在恨死他了。他怎么这么倒霉呢!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又被一竿子打回原形。 垂头丧气道:“好吧,既然如此,我明天再来,探望岑大人,告辞!告辞!” 江逸亭夫妇留下来慰问了一番岑杙,怕打搅她休息,也相携离开了。只蓝阙公主像个小霸王似的,盘桓不去,居然悠哉悠哉地逛起岑府园子。小园来禀报时,岑杙心累道:“随她吧,随她吧!” 好不容易可以歇会儿了,岑杙听见外面隐隐传来许多男女的哭声,皱眉问:“这是什么声音?怎么我听着好像一直有人在哭啊!” 顾青手语道:“对岸裴家的二小姐殁了!” “什么?!!” 岑杙撑起胳膊,挣扎着起来,“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昨晚。”说完,有什么事情欲言又止。 “坏了,坏了!” 岑杙扶额道。 “怎么了?” 岑杙想起昨日和师哥在牢里分析案情,讲到子时二刻,师哥曾到颜湖见过裴二小姐。而昨夜那熊大人遇害的时间是子时三刻,中间只隔了一刻钟。从西城颜湖到东城东南角小树林,距离起码有二十余里,短短的一刻钟,凭脚力根本不可能赶到那儿杀人。所以裴二小姐就是此案的关键证人,只要她出来证实子时二刻曾在颜湖见过秦谅,秦谅就能洗脱罪名!没想到人竟然已经死了! “裴二小姐,是怎么死的?” “投湖!” 又是投湖!怎么会这么巧呢?师哥一出事,她就死了。现在是死无对证,再找人证可就难了。 顾青见岑杙又撅了过去,似乎累极的样子。有什么想说的终究没说。 晚上,顾青出去煎药的功夫,那鬼魅一样的蓝阙公主倏的窜进了病房,逮着床上人的肚子猛得一拍! 岑杙瞬间痛醒,“嗷息,嗷息”得望着眼前人,气得脸都青了,直想爆粗! “你搞什么鬼!” 蓝棉杲不以为然,轻飘飘问:“疼不疼?” “废话!捅你一刀,再在伤口打一拳,你说疼不疼!” “没那么夸张吧!我没用多少力啊!”说着又要去戳她的肚子。 岑杙一把把她的手拍开,“够了你!感情不是你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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