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顾青辞别不老居,已经中午了。吃了午饭休息一会儿,岑杙又和顾青去了裴府拜祭。 因为有上次救下裴二小姐的前情在,岑杙和顾青受到裴家礼遇。顾青去后厅看望了裴老夫人,老人家实在是很伤心。裴家家长裴巨已经决定,还是把女儿葬入叶家祖坟,与前夫合葬,算是了却她的一桩心愿。 意外的是,岑杙没有在堂内,顾青也没有在后堂,看见任何叶家祖孙的身影。因为是在公共场合,她也不便询问。但是派了小庄去向家丁打听,裴二小姐的婆婆和女儿去了哪里? 小庄回报说:“叶家祖孙早于一月前就被裴家撵出去了,听说,裴家已经为裴二小姐选定了新的亲事,裴二小姐不同意才投得湖。” 岑杙心中十分悲哀,这种事外人救得了一次救不了两次。如此年华就溘然长逝,实在令人惋惜! “那裴二小姐芳龄才二十五六吧?” “嗯。好像是二十五。” “唉,不知道那祖孙该如何伤心呢!”又问,“你知道那祖孙去哪儿了吗?” “听说是离开京城回苏阳老家了。” 与此同时,小园也奉岑杙的命令,随顾青进入后堂,悄悄找到裴二小姐的贴身丫鬟,问明当时的情形。主要是想知道裴二小姐投湖时身边有没有人。如果有人的话,说不定裴二小姐投湖前她也在身边,也许会看见秦谅和裴二小姐见面。不管是谁,只要能在那时候见过秦谅出现在颜湖,就能帮他洗脱嫌疑。 然而结果不容乐观。小园回报说,裴二小姐这次投湖和往日不一样,是悄悄行动的,身边并无一人。直到巡逻的官兵将她救起,那时候已经没气了。这点顾青也可以作证。当时裴家第一时间来敲岑府的门,顾青提着药箱前去,裴二小姐确实已经没有脉搏了。 不过,顾青提到了一个非常奇怪的点。回去的路上,她悄悄告诉岑杙,“当时抢救无效,我无意中触到裴二小姐心口位置有一捋热,蚕豆大小,如丝如絮。这个现象跟你上次服用假死药的情形一样。” “这是何故?你怀疑裴二小姐有可能是假死?”岑杙大吃一惊。 “我不能确定。再要检查时,裴家人已经把裴二小姐的遗体抬回去了。我本来想告知裴家人,但转念一想,裴二小姐如若真的假死,必是想脱离裴家的。告知她父母,必不是她所愿。” “所以,你就决定替她隐瞒?” 顾青点了点头。 “如果是这样,师哥或许就有救了。遗体停放七日后,裴家小姐就要出殡,据说要埋葬于西郊的叶家坟场。如若真如你所说,裴二小姐是假死,那么七天后很可能会醒来。到时肯定会有人挖坟救她出来。” 岑杙一瞬间又萌生了希望,暗忖到时她们可以去坟场埋伏,截住她们。就是不知道师哥能不能撑到那么久,这就要看蓝棉杲的了。 不过,蓝棉杲再快,也没有涂远山的动作快。三日后,秦谅被判斩刑的消息传来。岑杙去质问蓝棉杲,后者耸耸肩,一脸无辜道:“疑点我已经去说了,但你们皇帝说,疑点只是疑点不能作为证据。人家死者家属催得急,且证据一大堆,非要咬死他。我又没有办法。” 岑杙气急,决定亲自进宫面圣。 “没用的,皇帝只要证据!没有证据说什么也是白搭。离秦谅被斩还有三天,你还是想想怎么在三天之内搜集好证据吧!” 岑杙犹如被一盆冷水迎头浇醒,是啊,没有证据,说了也是白说。 第二天她去刑部和大理寺探查口风,没想到这件事他们瞒得一丝不露。又去敦王府走了一遭,说明来意,对方虚与委蛇,委婉送客,显然对这件事避之唯恐不及。岑杙心中不由暗恼,好个敦王府,秦谅控告涂远山背后若是没有敦王的指使岑杙是不信的,他们估计在一年前就为这件事做好了准备。秦谅一年多前背弃敦王府,正好把敦王摘得干干净净。如果是别的情况他明哲保身也就罢了,可是现在秦谅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还能坐视不理,她真为师哥感到寒心。 一连走访了两天,能用得关系都用上了,却是求助无门。眼看后日师哥就要行刑,岑杙一下午焦急得就像热锅上的蚂蚁。傍晚顾青忽然匆匆赶回来,上气不接下气得递给岑杙一个包裹。岑杙疑惑打开,见里面装得是一叠写满字的纸,字迹潦草,像是匆忙间写下的,但好在字形依稀可辩。岑杙读了第一张,脸色不由大惊,接着拜读第二张,第三张,发现这些竟然是大理寺复核秦谅案件的各方口供。 “这是哪里弄来的?” 顾青用手比划,“今天医馆来了一个很奇怪的病人,点名要我帮他诊治,结果到了后堂,他忽然就把随身包裹给了我,让我交给你。然后又装着有病的样子离开了。” 岑杙猜测会是谁呢?这个人能从大理寺那里得出第一手资料,背景一定不简单。会不会是李靖梣?岑杙猜肯定是她了,只有她知道自己和秦谅的真正关系,知道自己肯定会为这件事到处周转,寝食难安。也只有她有这样大的本事,能够渗透进大理寺这样的机关重地,抄出这些她现在最需要的东西。可是一旦这样做,损害得只能是涂家和她自己的利益。念及此,岑杙心里忽然攒上一股温热,鼻头也有些微酸。 将所有口供看完一遍,全都记在心里。岑杙便将这些东西连同包裹全都销毁。果然和师哥描述的案件经过大差不离,他白天和熊大人因某事发生了口角,相约要在子时东南角小树林一决胜负,至死方休。秦谅只是信口说得气话,并没有真的当回事儿,自然没有去赴约。但是熊大人却当真了,带着一个仆从深夜前去赴会。赴会前还专门喝酒壮胆,结果肚子喝撑了,就晃晃悠悠地去林子里小解。就在这时,仆从听见树林里自家老爷发出一声痛苦的大喊,仆从吓了一跳,迷蒙中看见一个黑影蹿到小树林深处去了。仆从心惊胆战不敢上前,正好有巡逻官兵走过来,询问发生了什么事。仆从告知所见所闻,巡逻官兵冲进小树林,用火把照见熊大人已经被人用长矛钉死在树上。他的下/体还裸露在外,显然当时还未小解完。长矛从后背贯胸而入,多半是趁其不备暗中偷袭。而有能力将长矛一下刺穿人身体,并扎入树干的,必然是高手无疑。而秦谅恰恰都符合这些条件。 熊大人为人还算谨慎,从不轻易树敌,刑部排除了仇杀的可能。而据熊大人仆从所供,秦谅与熊大人发生口角时,只有秦谅和熊大人主仆两个在场,所以只有秦谅知道熊大人那时会去小树林等他。而秦谅的仆从偏偏招供说,当晚秦谅确实因为一些事出门了,至子时末刻才回来。那时官兵已经找上门了,他们从秦谅脚底发现一些枯叶的碎片,以此当成他去过小树林的证据。 秦谅供称自己当晚确实出过门,但绝对没有去过小树林,只去过颜湖,颜湖附近也有树林,脚底粘了叶子并不奇怪。但是官兵随后又指出那是樨树的叶片,全城只有东南角小树林里有樨树,这下秦谅就百口莫辩了。他不知道自己脚底怎么会有樨树叶,也不记得自己这段时间去过小树林,但是证据确凿。当涂家系官员对他口诛笔伐时,他就知道自己被人陷害了,陷害他的不是旁人,就是涂远山。 因为人证物证齐全,刑部审理和大理寺复核都进行得异常迅速。皇帝也不好驳涂远山的面,亲自勾决人犯。但是这件案子还是有疑点的,比如,那仆人说当时只有三人在场,谁知道他有没有说谎?从发生口角到熊大人遇害,期间有四五个时辰,难保消息不会走露。焉知不是有人窃听了消息,偷往小树林,故意杀人嫁祸呢?还有,师哥鞋底上的叶片是怎么来的?是不是有人故意给他黏上去的?这都还没有弄清楚,如此雷厉风行的处决人犯,实在不正常。
第155章 裴府命案 顾青给她端了药来。岑杙忽然坐了起来,“不行,等不及了,后天师哥就要处斩,要是等到明天裴二小姐下葬,一切就都来不及了。” “那怎么办?” 岑杙忽然扶住顾青的肩膀,“顾青,你有办法让她醒来的对不对?” 顾青踟蹰,稍后比划道:“我可以尽力一试。” “那我们今晚就行动。” 裴二小姐幽幽地醒来,第一眼就是扫视周围的环境。没有出现意料中的场景,她皱了皱眉,警惕的桃花眼死死盯着顾青。顾青被盯得不自在,求助地拽了拽岑杙的袖子。岑杙是背对着她们的,悄悄问她怎么了?顾青也不好说她有点害怕,这裴二小姐脸色凶巴巴的像要吃人。往常她遇事习惯了躲到岑杙后面,现在直接面对病人的质疑。就有些怂然失措,小脸低着,慌张摆弄药箱,不知该怎么办好了。 岑杙稍稍往后看了一眼,知道是正主醒了。轻“咳”了一声,将要说话,熟料对方先开口了,却是一声冷若寒蝉的,“是你救得我!” 她要是加个“们”字,顾青还能找岑杙分担分担。现在所有寒气都直冲她来了,她没办法躲,只好木偶似的怯怯地点了点头。 对方立即一副“你真多管闲事”的气急败坏脸,胸口都气得鼓了起来。扭头向一边暗暗磨牙,又转回来质问毫无防备的顾青,“这是第几天了?” 顾青只好又回答:“……六!” “还剩最后一天!”裴二小姐忽然沮丧地磨牙道,又仰头强调了一遍,“还剩最后一天!!” 她的语气并不重,近似呢喃了,但在顾青听来,好像对她的厉声指责,心里快要哭了。 岑杙知道她什么意思,背对她道:“裴二小姐,不是我们故意破坏您的计划,实在是有不得已的苦衷,不得不这么做!” “计划?”对方忽然提高了警觉,之后又缓慢降了音调,似不懂问:“什么计划?” “金蝉脱壳之计!我说得没错吧,裴二小姐。” 对方忽然不说话了,一双令人过目不忘的美丽瞳孔微缩,又恢复了警惕的神色。 “你们想怎么样?” “裴二小姐放心,我们对你绝对没有恶意,也没有告诉你的家人。之所以把你救醒,实是有事相求。”当下就把秦谅被陷害的事情简略一说,裴濯也未料到此后会发生这样的事。本来给秦谅作证她是义无反顾的,但莫名其妙出来两个人打乱了她改变一生的计划,她心里岂会舒服。 “要我作证?就没有别的证人了吗?” 岑杙摇摇头,干脆给她跪下了,“人命关天,若非到了万不得已,我们不会冒小姐之大不韪。如果二小姐答应助我师哥脱险,我岑杙愿为裴二小姐做任何事。” “师哥?你就是阿诤?” 岑杙愣了一楞,想是师哥跟她提到过自己。于是点点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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