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丈师兄,原来你在这里啊,师公让我来……咦?有人啊……啊!你不是……小师……额……主!” 听着那半路强扭回来的“小施主”三个字,李靖梣淡淡点头以应,“大师有礼了。” 早在他跳进殿门的时候,李靖梣便已认出他来。虽然比从前高了瘦了,还披上了高僧才能披的红罗袈裟,但那顽皮的神情还和小时候如出一辙。 确认是小师婶无疑,清松脸上突然乍现出比方才还要兴奋的欢喜。不过,听她唤自己大师还挺难为情的,突然就奔到了她跟前,蹲下来,“小师……主,你是怎么来的?我都好久没见你了,你还好吗?” “阿弥陀佛,”这时,一张标准国字脸的清莲大师张了张口,云淡风轻道:“清松师弟,佛祖面前要净心持重,不可问东问西。坐好。”
“哦……”清松对方丈还算敬重,闻言去拉了个蒲团,像模像样地跪好,又开心地对李靖梣挤眼睛。李靖梣抬手帮他把压在膝下的袈裟扯出来,清松挪了挪屁股,不好意思地嘿嘿笑。 清莲看出二人似乎是旧相识,一脸严肃道:“清松师弟,师叔祖有何吩咐?” “哎呀,差点忘了,”清松挠了挠自己光秃秃的脑袋,“师公说,许我下山云游几日,请方丈能够准许。” “几时动身?” “明日一早。” “去往何处?” “不远,就在卫阳城。” “好吧!出寺以后,要谨慎自持,切忌滋事。早去早回。” “知道啦!”清松轻快回答,突然又觉太过开心,怕师兄又给他说大道理,忙又压低声音,恭谨道:“阿弥陀佛,贫僧谨记!” 方丈这才满意地“嗯”了声。 “对了,方丈师兄,师公还找你有事呢,您还是赶紧去吧!”清松面不改色道。 “如此,那贫僧就告辞了,施主自便即是。” “方丈慢走!” 两个脑袋一齐左转,望着清莲大师的背影消失在殿外,李靖梣会心一笑道:“你撒谎骗方丈就不怕被罚?” “没事儿,反正我两三天不在寺里,爱罚罚去吧!实话给你说小师婶,我包裹都准备好了,就在门房里搁着,本来今天就要下山的,谁知大雪封路。只得明天走了,还不知赶不赶得上呢。” “你去卫阳是……去看她吗?” “嗯!听说小师叔正在卫阳养病,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明天就是她生辰了,我带了礼物给她。”看他高兴的样子,似乎还不知道岑杙已经断手。 “什么礼物?” 李靖梣好奇,清松看看殿里,见左右无人,神秘兮兮道:“小师婶稍等。” 之后快乐地奔出殿外,不一会儿就呼哧呼哧跑回来了,在殿外飞快地跺掉鞋上的雪,跨进门槛。怀里抱着一个圆圆的笼子,用灰布遮着,看不出里面是什么。 清松把灰布掀开,里面竟然是一只白白胖胖的小仓鼠,正抱着一颗花生米飞快地啃,两只腮帮撑得鼓鼓的,吞了一颗又一颗。整个身材都胖成梨形了,还在不停地吃。一双小眼滴溜溜的望着外面,一点也不怕人。 “可爱吧?我花了七天七夜,翻了五个山头才抓到的。小师叔和我一样都是属鼠的,送她这个,又好玩又解闷,她肯定会喜欢。不过,我只能把它偷偷藏起来,不然被师公和方丈师兄发现了,肯定要我把它放了。那我就白抓了。” 李靖梣对这只仓鼠有点抗拒,看了一会儿,对岑杙会喜欢鼠类表示怀疑。不过,怎么都算一份心意吧,说不定她会喜欢这种东西。 想了想,从衣襟里捏出一枚黄色的平安符,再三轻揉着,不舍地交给清松,“这是我向方丈求来的平安符,烦你带上一并帮我转交给她。” “小师婶不去吗?” “我……暂时离不开身。你帮我转交给她就好。明日一早我会在山下安排一辆马车,载你去卫阳,这样就不会赶不及了。” “哦!多谢小师婶。” 从山上疲惫地下来,越中忙上前禀报,说刚才侍卫飞马来报,宫里传信说太后病情急剧恶化,危在旦夕!所有皇子公主们都已经进宫,就差李靖梣和李靖樨姐妹两个。李靖梣凛了眉头,立即上马直奔皇城。 云栽考虑得仔细,提前在宫门口准备了马车,放了李靖梣入宫穿的衣裳,这样避免回东宫换衣,耽搁时间。李靖梣在马车中换衣后,直入皇宫。走到慈祥宫门口时,几个王妃、郡主接到消息也刚赶来。依稀能听见人群中的小声议论: “诶,不是说前两天太后病情才有起色吗?怎么今天就愈发危急了?” “谁知道呢,也不知道这些太医是怎么当差的?合该一个个让皇上摘了脑袋。” “关太医什么事儿?成、徐、洪、蔡四位太医已经数日衣不解带照顾慈祥宫,卢王妃还是慎言为好。”出声的是象王妃,因卢王、象王不睦的原因,两位王妃也互相看不顺眼。避免两人吵起来,惊动旁人,惹皇上怪罪,其她几人纷纷隔开她们。
第175章 废储威胁 就这一会儿工夫,李靖梣已经进了殿里,听说李平泓、文贵妃、李靖楣正在内室侍疾。长公主、裴贵妃、敦王、诚王,以及众多嫔妃皇子公主都在外殿站着等待。李靖梣便和众人一起在外殿等候。五公主李靖椿凑到李靖梣身边,小声问:“皇姐,二姐姐怎么没来?”李靖梣闭了闭眼让她别多问。 忽然,御前总管蔡崖匆匆跑出来,“诚王,太后传召,快点过去……” 众人目光纷纷投向诚王,裴贵妃、敦王眼中可见的愤怒、嫉妒之色。诚王自己倒有些意外,迷茫地进了内室,见李平泓正坐在床头冲他招手。 诚王快步走上前去,就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躺在病榻上,人事不省,但嘴里一直在迷迷糊糊地往外蹦词。仔细听,依稀能听出“诚王”两个词来…… “诚王……不……诚王……不……” 众人都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以为她弥留之际想见诚王,故李平泓匆匆招了李靖楠进来,“你奶奶挂念你!” 诚王自认和老太后并不亲近,不知她此刻为何挂念自己。回头看母妃,竟然独自在一旁出神,他更感无助。 “娘,您最疼爱的孙儿诚王来了,您可还有什么想要交代的?”李平泓偎在老太后身前,带着哭腔道。 这时,严太后忽然双目圆睁,猛然仰起脖子,指着前方,嘴唇哆嗦,双眼凹陷,表情十分凄厉。 众人都被吓了一跳,诚王更是跌退数步。只文贵妃脸色不动,一如既往地沉静以对,大声唤:“太医!” “你!”这时,严氏好像全身力气被抽干,终于打了个嗝,又倒了下去,手锤在床上,眼睛怔怔望着床帐,已然断了气。 “娘——!!” “太后!!” “皇祖母——!!” 众人听到内殿传来李平泓一声悲痛欲绝的哭声,不禁寒毛一竖,紧接着,蔡崖出来扬声宣布了太后殡天的消息。众皇室宗亲纷纷跪地放声大哭,敦王甚至跪爬到了内室门口,声嘶力竭地大声呼唤:“皇祖母!”生怕李平泓听不到。李靖梣、李平渚等和太后不睦者,亦要做足表面工夫,脸露哀伤凄楚之色。李靖梣还挤了两条眼泪出来,李平渚做不到如此,只能绷紧脸色不让人有指责她幸灾乐祸的机会。 内室中,诚王被人群从床边挤了出去,退后数步。刚才老太后怒目而起指着他们母子的情形,像重锤一样砸进了他的心口。他从来没有这样害怕过,也不明白自己何处惹恼了她。心慌地看着母亲,她正搀扶着伤心欲绝的父皇,冲他微微摇了摇头。诚王自觉避开人群,转去了母亲身后。 李平泓在内室哭得昏死过去,被人扶出外间,太医往他鼻子底下放了熏香,才缓缓苏醒。醒来又是放声悲哭,他这一哭,众人也跟着齐哭! “朕即位二十七载,三十三岁才认回生母,本欲留在身边永远孝敬。奈何太后多病缠身,不得已往卫阳养息,儿不能承欢膝下,已愧为人子。现好不容易有了机会再续天伦,谁成想,天不假年,老母竟舍我而去。朕恨不能一头撞死,以追随老母于地下矣。” 李平泓涕泪交集,说得满室哽声呜咽。 长公主劝慰李平泓:“皇上节哀,人死不能复生,要保重龙体才是,不要让太后九泉下难安。” “请父皇节哀,皇祖母一定不希望父皇如此伤心。儿臣恨不能代父皇到地下为皇祖母尽孝。”说完竟扑到他膝盖上放声悲哭。 “好孩子,你有这样的心,也不枉太后和朕疼你一场。” “好了,好了,敦王莫要再惹你父皇伤心了。”李平渚道:“皇上,太后圣体未安,大丧事宜,还请皇上安排示下。” 李平泓边哭边拨开文贵妃递上的帕子,随意用手抹了把脸,“皇姐所说有礼。” “皇太女来了没有?” 李靖梣站起来,从人群中走出,跪到他面前,“儿臣在。” “你几时进的宫?朕传召多时,为何迟迟不来?!” 面对他的责问,李靖梣屏住了心神,“儿臣去栖霞寺为太后乞求平安符了。” “是吗?求得符呢?” 李靖梣从衣襟里拎出另一枚平安符,双手捧着呈给李平泓。 李平泓看也未看那木质符,只冷眼直视着她。忽然抬手将木符“啪”得打飞出去,平安符蹦跳起来,一直翻滚到一个命妇指间才停止蹦跳。众人都未料会有这场变故。李平泓似乎气得不轻,厉声喝道:“区区一块木符就能把你那铁石心肠变作孝心吗?说!你去小镜峰会见了什么人?!” 方才还在痛哭失声的大殿顷刻间安静下来。众人都不明状况,也不明李平泓因何会生这么大怒火。 李平渚意外于李平泓的突然发难。记忆中,这还是李平泓第一次在公开场合如此给东宫难堪。这太不寻常了,往常他再怎么挤兑东宫,因顾及北疆势力,都只会在暗地里动手,不会搬到台面上来。今个李靖梣只是来迟了一步,何故如此迁怒? 李靖梣亦觉非同寻常,暗忖李平泓既已问到她去会见了什么人,肯定把谭悬镜进京的消息摸透了。再否认已无意义,于是道:“儿臣的确先去小镜峰会见了一位故人,但之后又去了栖霞寺为太后求平安符。此事,栖霞寺方丈青莲大师可为儿臣作证。” “故人?你说得故人是指的谭悬镜吧!” “他待你这个学生可是真好,千里迢迢进京来,总不至于见一面就走,你们在小镜峰私自相会,究竟在商量什么大计呢!” “回父皇,谭太傅只是……” “谭悬镜已经不是太傅了!”李平泓提高嗓音道:“朕念他年事已高,没有追究他的罪责,已经格外宽待他,他就该知道自己的身份!私自进京接触皇太女,岂是一个罪人所能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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