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父,没有鱼符出不了城门,这下如何是好?!” “向北,改走东北水门!” 费从易愣了愣,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道:“只能如此了!” 就在他们往水门进发时,原本安静如睡的巷子里响起了震天的喊杀声。马儿受惊扬起前蹄,带得车身剧烈一震。费从易急忙勒住缰绳,将摇晃不止的车停住。就见一群手执火把的卫阳官兵从三条巷子里涌出,迅速将马车包围。 此时此刻,秦谅也从后面追了上来,挡在马车后面,喝道:“还想往哪里逃?!还不下车束手就擒!” 费从易似未听见,单手绞紧缰绳,预备做困兽之斗。 “义父,坐稳了!”他想故技重施,借马车的蛮力冲开包围圈。可惜,还未付诸行动,一道阴冷的声线就似乎看穿了他的意图,并将其公之于众。 “费大人是想拿自己的血肉之躯,来试一试卫阳将士的锋刃吗?!” 只听两侧高墙上同时传来劲弓上弦的紧绷声,费从易后背一凉,连忙收缰。瞠目去看,就见一辆青篷马车从眼前的巷子里慢悠悠地驶来。 驾车的是个老头,他不认识,但凭刚才的声音断定,绝非出自他口。 马车在人丛外停住,两边的人自觉让了道出来,使得车上的垂帘能和眼前人面对面。 “一别数月,费大人别来无恙?” 费从易猛然听出帘后的声音,目光一沉,接着就有一股阴冷的笑容从嘴角泛滥,“我当是谁!原来是岑大人!咱们确实好久不见了,不知岑大人的伤……养得如何了??” “不劳惦记!毕竟是将死之人,还是想想身后事该如何处理吧!” “哧!鹿死谁手,还未可知呢!” “是吗?”车厢里的人同样轻蔑地“嗤”了一声,“费大人猜这些人是来抓谁的?” 冲天的火光中,费从易的手筋绞紧,脸上仍旧挂着不讨喜的笑,道:“我猜,他们肯定不是来抓岑大人的。” “当然。他们也不是来抓费大人的,是来抓……费大人身后那个人的。” 费从易一惊,终于变了脸色,瞪视对方,强装镇定道:“荒谬!我很好奇,岑大人无缘无故派这么多人拦我的马车,究竟想干什么?本公子乃堂堂定国侯义子,驾自己的马车回客栈,有什么不妥?岂能由你们任意妄为?!” 帘后人似乎轻蔑地笑了笑,意味深长道: “话,不要说得太满,免得死到临头,变作口出狂言!”之后话锋一转,“实不相瞒,本官奉了吴小侯爷的命令,前来捉拿朝廷要犯,有人告发说嫌犯就藏在费大人的车上。所以,费大人还是闪开点好,别无端做了替死鬼,我可没办法跟定国侯交代,你说是不是?”她故意咬重了定国侯三个字,本欲硬撑的费从易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你究竟想怎样?” 车内顿了顿,悠然道:“不想怎样,只想要……你死而已!”轻松玩味的语气里透露着无尽的杀机。 终于,费从易余光瞥了眼车厢,咬牙道:“想要我的命有何难?”说罢从靴中摸出一把匕首,架在自己颈间,“只不过在我死之前,你必须答应放其他人一马。否则,大家只能鱼死网破!岑大人最好考虑清楚,一旦今上的宝贝疙瘩出了事,就算赔上岑大人全家人的性命,恐怕也不能抵偿!” 帘后安静了一会儿,传来一个冷漠的回应,“成交!” 话音刚落,秦谅走上过来,劝道:“阿……岑大人,要不要再考虑……” 帘后人却打断他的话,故意说道:“本官只是来捉拿嫌犯的,与车中人……无冤无仇,并不想蹚这趟浑水!你快动手吧,免得脏了别人的手!” 费从易颌下有汗流下来,滴在冰冷的锋刃上,带着那冷铁微微颤抖。所有人都聚睛望着那离皮肉只差分毫的匕首。汹涌的火舌像是刑场上催命的鼓点,撕咬着冽冽的寒风,引魔鬼往地狱中受刑。但见费从易扭头正对车厢,咬牙道:“义父,你多保重!孩儿去了!” “不可!” 车厢里的人话音未落,一阵吱呦吱呦的马车声就传入了众人耳朵,费从易此时的五感异常灵敏,抹颈的手蓦地顿住。犹如眼前突然放出万丈光明似的,眼睛被刺得眯紧,很久才缓缓睁开,怔怔望着那辆似曾相识的马车不慌不忙地驶进人群,生生在两辆对峙马车中间隔开了一道难以逾越的屏障。 许多人面面相觑,对这不速之客的到来,不明所以。 费从易匕首仍架在颈上,近乎痴呆地望着那车。就在众目睽睽之下,那驾车的年轻人突然跳下来,果断走向他们。从怀中掏出一物扔进车厢内,并附言道:“东北角门。”之后举着腰牌摒退众人,辟出一条逃生的路出来。 短短的一一系列举动,就清晰地表明了她不容改变的立场。 对这不公平的结果,秦谅双手狠狠握拳,怒目圆睁,恨不得立即取他们性命。 费从易愣了许久才回过神来,劫后余生般跳上马车,准备逃离。 离开前,涂远忽然对车厢外的人道:“多谢,烦请转告贵主,韬光养晦,必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青年点了点头,侧身让了马车过去,没有任何一人出面阻拦。回到己方的车马旁,将结果禀报。车里人抿了抿唇,并未给出半句回复,只是望着背道而驰的另一辆马车,安静地调头,毫无留恋地绝尘而去。嘴唇动了动,所有能宣之于口的无奈与辩白,都被这惨淡的黑夜轧没了声。 * 作者有话要说: 为了情节更加合理,增删了部分情节,多了约一千五百个字
第184章 彻骨寒冷(倒V结束) 夜已经非常深了,但是大宅里没有一个人影。清圆扶着夫人回内室里坐着。在附近找寻了许久,走得腿脚酸麻,没见李靖樨的半个影子,反倒顾青和岑杙也不见了。 “会不会也出去找了?”她担忧道。 “也许吧。”江后扶着额,脸色疲惫,似已无心思考。 炭盆上的水壶滋滋地响着,火已经不亮了,清圆提起水壶,添了些新炭进去。江后支着小臂转了转额,道:“剩下的我自己来就行了,天晚了,你早些安歇吧!” “欸!”清圆应了,仍然把水给她张罗着倒好,准备出门时。江后忽然又唤她,“等等,向暝回来了,脚步很急,且去看他出了什么事?”清圆年纪大了,有些耳背,没有听见动静。待江后走到跟前,忙搀着一同出去。 湖的另一侧,向暝已经上了石桥,步履飞快地往水榭而来。他怀里抱了个人事不省的孩童,一口气奔到江后面前,把脸托起来给她看,“夫人,这孩子被马车撞了,还有没有救?” 清圆瞧那孩子不过四五岁年纪,着一身白袄,左额角碰了一块青斑,一动不动地昏睡着。怜悯之情油然而生:“这是谁家的孩子?怎么会被马车撞?” 江后不忙多问,先试探孩子脉息,吩咐把人抱进屋里,平放在榻上。她靠在床头依次翻开孩童的左右眼皮,又按向孩子的胸口。解开棉袄,露出瘦小白皙的胸膛,取了银针出来,在烛心上稍稍捻过,从容有序地扎于孩童胸口,肚腹多个穴位。 半个时辰后,宅院大门被敲响。清圆以为是岑顾二人回来了,急火火地去开门。掀开门缝猛然看见一个直立的黑洞洞的影子站在门口,险些吓得三魂出窍。慌忙撂了门栓,往后跌退数步。 那黑影站在门口不动,半晌,自己掀开了风帽,露出一张月光下湛白的脸来。 “哎呦!”清圆以为撞见鬼了,但本能地又觉得不像,大着胆子迎到门前,戳着灯笼去照她的脸。这脸看着不像坏人,且似曾相识。 半颗心暂时塞回肚子里,只是这深更半夜的,一个姑娘孤身一人登门造访,着实诡异。 “姑娘,你找谁啊?” “岑杙。” 听声音也有些耳熟。清圆怀疑她是故人,不过现在外面不太平,她得确认对了才放人进来,免得招惹祸端。因此故作不知。 “岑杙?哪个岑杙啊?” 那人似乎被问住了,静默了一会儿,才稍稍往前迈了一小步,来到她的灯笼底下,“是我!” 这样一来,清圆就看得更清楚了。眼睛不由自主地放大,之后就有喜色漫上眼角,道:“原来是贵客!快请进请进!” 来人正是李靖梣。 皇陵晤面时,清圆尚处病中,对这位寡言持重的小姑娘印象不可谓不深刻。 一壁热情邀人,一壁细致地问:“是一个人来的?” “嗯。” 清圆略惊异,不过,多年陪伴夫人的经验,卜知她们多半是同一类人,凡事必有周密安排,不必多问。便顺手关上门,回头唏嘘道:“上次皇陵一别,数月未见,殿下可是清减了不少,老身险些没认出来。” 倒也不是她客套,此刻那人虽着一件宽阔的斗篷,但膨鼓萧瑟之态,倒像冷风灌的,底下仿佛暗藏了皮包骨。 清圆瞧她甫一进门,目光便胶着于灯火通明的水榭。心领神会道:“这些日子以来,岑杙一直在别院将养,身子已经好多了。方才和顾青出门寻人,尚未回来,殿下不妨到水榭稍等片刻。” “我是来拜访夫人。” 对上清圆笑而不语的神情,李靖梣知这解释多半无用了。原本想好了托词前来探望,只因心中惦念太深,思念太满,不自觉就把来意暴露。恍惚间,记不起上次犯同样的言语错误是什么时候。便不再故作坚持,道了句:“多谢姑姑。”随清圆往水榭而去。 踏上石桥,对这院里的清净冷落稍稍震惊,问清圆:“夫人近来好吗?” “好,一直都好。她还跟我提起过殿下。不过,现下夫人正在内室救人,脱不开身,恐慢待殿下。殿下在外间稍坐片刻,喝杯热茶,待夫人那边停了,我自会通知殿下。” 说着引李靖梣进了水榭大厅,安排她在厅内就坐,斟了一晚清茶并填炭的手炉过来。 李靖梣瞧着冷清的内室通道,担心清圆在这儿江后人手不够,很善解人意道:“姑姑不用招待我,且忙吧,我自己坐着等就好。” 清圆会心一笑:“好!” 不知过了多久,清圆面带忧虑地从里间掀帘出来,见李靖梣已不在原处,桌上只剩那只冷了的手炉。环顾一周,寻出门外,左右一瞧,看到一个单薄的人影悄立在屋外长廊下,望着寂静的湖面出神。 冷冬的天气,不知何时降下了雪。筛糠似的纷纷扬扬而下,卷在她未戴篷帽的发丝上,眉毛上。其人好似静止了,脸微倾,神微凝,不知在想什么。 清圆瞧着心中十分怜悯,走上前去,把添了新炭的手炉搁在她的手里。 “外面冷,殿下怎地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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