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柔冷汗直流,后背更是一阵阵发凉,执着火把低头检查了下,“出来了,正在流血。” 岑杙忙道:“你来抱着她!” 说完和樱柔交换了位置,看见蛇头几乎被推到了李靖梣的膝盖上面,而李靖梣的脚还埋在与蛇头相连的颈肉里。她定了定心,先在李靖梣大腿上系了一根布条止血,然后用短剑去划蛇的两腮,只是这蛇的皮实在太厚了,鳞甲又重,她的短剑不够锋利,划开皮也无法撬开骨。突然她又想起李靖梣那把匕首,连忙从地上捡起来,往那蛇皮上轻轻一划,顿时蛇皮破开的一道极深的口子,比她的短剑要锋利许多。岑杙暗忖:“好一把宝刀,辛亏是这样的利器才能一下斩断巨蟒的脖颈。”她小心翼翼地将蛇头从两腮前豁开,撬骨头的时候着实废了不少力气,然后一手按着蛇头下颚,一手抬着蛇头上颚,用力一掰,只听“咔嚓”一声,这巨蟒的头颅终于从中间猛然撕开成了两半,岑杙被那股骤然袭来的血腥恶臭熏得几欲作呕,将其嫌恶地丢了开去。李靖梣鲜血淋漓的小腿就全都露了出来。那一排牙齿穿刺的血洞,深可见骨,生生扯痛了她的心。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了下来,手臂颤抖着不敢去触碰,咬着牙去拿布给她轻轻擦拭着,见血还是不停地外涌,连忙拿布条系在她伤口以上的部位,同时解开她大腿上的束缚。 樱柔道:“我这里有止血散,赶快给她敷上。”自从上次外婆意外受伤后,她身上就一直常备着止血散,这次算是派上了用场。岑杙闻言大喜,连忙接过小瓶,小心地洒在她的小腿上,然后快速用布条缠了好几圈,将她的伤口扎住。期间李靖梣每一次受痛抽气,她的心就跟着颤一下,数度凄惨落泪,几乎让樱柔无法直视。等到包扎结束后,她把人抱在怀里,哭得声哽难抑。樱柔心中隐隐有些吃味,实在看不下去了,站起来望了眼高挂在石壁上的白蟒残躯,已经直直地垂了下来,像一条恶心的拉长的面似的,彻底甩不动了。她看火快要熄灭了,决定再去捡几颗松脂球来。回到洞口,突然听到一阵诡异的“咯愣咯愣”声,好像是头顶的乱石在坡上飞滚。她隐隐有不好的预感,把脸往洞口一瞄,登时被一张毛骨悚然的脸吓得跌坐在地。匆忙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尖叫出声,但又一想,她持火把回来的这一路,想必早已经暴露了行迹。这可怎么办是好?当下镇定住心神,提醒自己不要慌,又从地下捡起一颗松脂球,快速用树杈插住,引燃火把,匆匆往洞里奔去。 将事情告知岑杙,岑杙忙放下李靖梣,到洞口查看,果真在洞口外看到一双凶狠的眼睛,如瞄准猎物的苍鹰一样直直盯着洞里,惨兮兮,寒森森,像要把她们生吞活剥了似的。直到看到这张面目可憎的脸,岑杙才体会到石艾的脸有多么的俊俏和讨喜。听到头顶乱石滚动的声音,她猜到敌人从洞口进不来,可能想到了另一种方式,要从上面扒开一条入口。简直不把她们逼到绝境他们就不甘心。 岑杙看看樱柔慌张的脸,又想起伤痕累累的李靖梣,胸腔中被一股出离的愤怒填满。她把地上的松脂球全部捡起来,揣进怀里,同时又看到了地上散落的火引子,随即想到当时情势危急没来得及扑灭,这洞里有风,想必是火引子的烟把她们的踪迹暴露了。念及此,她心中不由懊悔。但也只是一瞬,收集好所有必备的东西,她拉起樱柔,“此地不宜久留,咱们快走。” “去哪儿?”樱柔不明所以,直到看到她去壁上扯了扯那大蛇的残躯,催促她顺着蛇身往上爬,樱柔登时打一激灵,表现出十足的抗拒。 “你快点,不然来不及了!” 岑杙把自己的外衫削成好几块,和腰带一起连成一股长绳,一面急不可耐地催促樱柔一面给李靖梣捆绑在勒下。 樱柔一下子急哭了,“这蛇鳞这么滑,怎么爬啊?” 岑杙听到她的哭声这才如梦初醒方才对她用了嘶吼的语气,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这样生死危机的时刻,她原本可以置身事外的,如今却义无反顾地陪她们一起沉沦,她有何脸面对她用这种态度? 念及此,她不由红了眼睛。“对不起,樱柔,是我不好,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我呆会爬上去,用绳子拉你上来,别哭了好不好?” 樱柔委屈地无法自抑,手抵着鼻子并不接话。 岑杙无奈叹了口气,去蛇头上奋力掰下两颗长牙,旋转着扎在了蛇身上,正好卡在了蛇骨中间。正想回头冲樱柔笑一笑,缓和一下尴尬的气氛,就被对方一把夺过长牙,挤开道:“你手还没好,逞什么能?还是我来吧!”说完一边抽着鼻子,一边学她的样子扎住蛇身,利用蛇骨的助力,踩着石壁奋力地往上爬。 岑杙心里一酸,觉得自己上辈子肯定修满了十方功德,才能被一人如此相待。 樱柔爬了有一丈高,终于够到了石壁的顶端,那是一个拱形的洞,人在上面可以弯腰通行。风从上面呼呼吹过,应该可行通往另一边。岑杙把火把抛给她,樱柔接过来大致看了一下,判断出这是一块巨石把整个通道拦腰斩断了。她现在正蹲在巨石的上方,而大蛇的身子约有四分之一垂在石头下面,中间一部分横躺在巨石上面,尾巴则垂在了巨石的另一侧。另一侧也是山道,黑黝黝的不知通向哪里。总之,这条山道原本应该很长很长,绝非是她们目前见到的这些。 岑杙心中顿时有了数。把李靖梣腰间的绳子丢给她,樱柔在上面用力地往上拽,岑杙在下面奋力往上托,为了减轻樱柔的负担,她尽可能地托着李靖梣的两只脚,最后将其高高举过头顶。樱柔托着李靖梣的两肋,像拔葱一样地将她拔了上去。累得气喘吁吁,还没等气喘匀,就解开她身上的绳子子,又丢给岑杙,要再拉她上来。岑杙缓了缓道:“先别忙!”她从地上捡起大蛇的两半头颅,湿哒哒地扔了上去,樱柔被恶心地不行,“你想干什么?” 岑杙但笑不语。身上绑了绳子,两手握着长牙,顺着樱柔之前扎过的孔洞,踩着石壁顺利地爬了上去。到了顶上,她把垂下去的蛇身用力地抱了上来,在巨石顶上做了个盘旋的形状,然后把它的头安回原先的位置,两颚之间插了根树枝,仿佛张开血盆大口,脑袋正对着石壁方向,拍拍手,“嘿嘿,这样吓不死他们!” 樱柔无语。这种时候也只有她还会有恶作剧的心思。 布置好恐怖现场,三人又按同样的方式,从巨石另一侧滑了下去。岑杙将李靖梣背在身上,樱柔在前头用火把引路,三人走得又急又快。 * 作者有话要说: 上一章情节有大修,可以连起来看。
第257章 洞中惊魂(四) 樱柔在前头探路,时不时照看下后面,提醒岑杙注意脚下的石子。 岑杙一面背着李靖梣,一面留神身后的动静,走一段路就停下来喘口气,凝神听听壁音,判断追兵有没有追上来。没听到动静也不敢稍作停留,把人往上托一托,继续卯头赶路。 这山道出奇得深,走了大概二三里,竟然还没有到尽头。岑杙心中纳罕,算一算距离,如果这山道是笔直的,她们现在怕是已经到了栖霞山的腹地。她打一激灵,暗忖她们该不会是误进了哪位前朝大官的墓道吧?据她所知,前朝不少帝王将相都爱依山建陵,把墓穴安葬在大山的里头,但她又一想,不至于不至于,栖霞山自古以来就是名山,想把这样一座旷世名山拢成自家坟头,不可能不在史书上留下痕迹。而且这“墓道”有风,前面一定是通途。 越往前走,空气就越潮湿,到后面石壁上竟滴下水来,落在脖颈里冰冰凉的炸开,好不瘆人。岑杙打一激灵,提醒樱柔:“小心火球,别被水滴灭了!”樱柔拿手遮盖在火焰上面,往顶上看去,只见石壁上凝结着大大小小无数颗水珠,像是雨后屋檐下悬垂的雨滴,一颗颗地饱满胀大,最后失重落了下来。不同的是,这水珠胀满的速度很慢,仿佛凝固在那里似的,很久才掉下来一颗,看样子从石缝里渗出来就花了不少的力气。但是千颗万颗的水珠聚在一起,坠落的速度就很繁密了。岑杙暗忖,莫非她们当真已经进入大山的腹地了? 李靖梣被一颗溅落的水滴冰醒了,下意识地缩了缩脖颈。岑杙感觉到了,忙回头去看,她茫茫然地掀开两条眼缝,呆呆地看了岑杙一会儿,大概有两三个呼吸的时长,便又合了眼皮,安心地枕在她肩上睡着了。岑杙却瞬时感觉柳暗花明,枯木逢春,本已酸麻的小臂和小腿顿时又充满了力量,托起她,快速离开这个雨窟一样的地界。 樱柔突然朝一个方向走了过去,失去了大部分光照的岑杙有些不适应,茫然地看着她拐到了旁边一个“小胡同”,赶紧跟了上去。这才发现原来山洞在此凹进去一块,形成了一个类似小石室的地方,大约胸口那么高的位置有个脸盆宽的石洞,洞里奇异般得发出了蓝幽幽的光。 岑杙对这光再熟悉不过,那是荧玉的光,不由一喜,暗忖这可能就是那白蟒的巢穴,原来它把荧玉叼到这儿来了。樱柔将火把伸进去,果然就在洞口一臂位置,看见了那块荧玉,不过,令人没想到的是,它被放在了一堆煞白的蛇蛋中间。岑杙快被那白花花的蛇蛋瘆死了,暗忖这白蟒是把荧玉当成它自己的蛇蛋才叼走的吗?樱柔犹豫了一下,从袖中掏出一块手帕来,隔着手帕将荧玉从蛇蛋中捏了出来,刮了下石壁上的水珠稍作清洗,随后包好,放入腰间的香囊中。 岑杙稍稍弓着腰,脑袋正好和那洞口齐平:“这些蛇崽子怎么办?要不要全给它打碎?斩草除根?” 樱柔没理她,径往前头去了。岑杙也顾不得理会了,连忙追上去,“不打碎也好,反正没了母蛇的庇护,它们也活不长。”
过了一会儿,她警惕心作怪,“你说这里会不会还有一条公蛇?我听说有些蛇交配完之后,母蛇会把公蛇给吃掉,然后才能下蛋。这个白蟒蛇……” 樱柔突然停下来,表情有点难受,但又极力忍着,“不要再在我面前提那个字,我不想再和它们有任何牵扯,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要吐了!” 岑杙一脸惊讶,没想到她会有这样大的反应,她向来温柔和善,任何情况下都很克制,这样说代表实际情况已经很严重了。 岑杙识趣地闭上嘴。想说点什么补救一下。奈何欲言又止了好几回,都找不到合适的切入口。只好默默地跟在她的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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