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室中,红烛滴蜡,窗影西斜。岑杙轻轻抚着怀中人的背,静静地享受这片刻的静谧。李靖梣侧偎在她怀里,湿漉漉的睫毛轻轻颤抖着,眼角还挂着两条动情时流下的泪痕,一直延伸到鬓里。岑杙拿手背给她擦干,感觉后背和空气乍一接触有些冰凉,就把薄被往上拎了拎,一直盖到她的后颈。胳膊缩进来,寻到她搁在胸前微微蜷握的手,从指缝间穿过,十指紧扣。 “你心里是不是很难过?皇上这般抬举敦王,打压东宫?”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那人回应,“他是我父亲,也是别人的父亲。我现在的一切都是他给的,自然,他也可以拿回去给别人。” “那你难过吗?” 李靖梣:“无所谓难不难过。只有答不答应。” 岑杙瞧她志在必得的样子,“嗤”得一笑,担忧消了大半。 宠溺地刮刮她的鼻子,“今晚还走吗?” “嗯。” 岑杙虽然有点失望,但也明白想让她留下来困难重重。 眼睛滑到她的锁骨处,瞄到那枚绯红色的鲤鱼玉坠,方才吻她的时候就留意过的,有勾起的小手指那般大,鲤鱼的尾巴高高跃起,似乎在往高处跳跃。她的心中不由一动,“我好像是第一次见你戴这条玉坠,一条绯红色的小鲤鱼,有什么特殊来历吗?” 李靖梣闭眼摸到那枚鲤鱼坠,喃喃道:“这是我母后送给我的,我们兄妹三人每人都有一块。” “哦,”岑杙若有所思,“那怎么平时不见你戴啊?” “我只在临近她生辰日戴。其余时候都锁在柜子里。” “怕丢了?” “嗯。” 岑杙就知道是这样,一件东西不管多珍贵,习以为常后,都有丢失的可能性。以李靖梣这般严谨的性子,既然如此看中这只鲤鱼坠,肯定是想个万无一失的法子保存的。 “我猜,你母后一定是个十分温婉细致的女子,所以才能□□出你这般细致的女子。” 李靖梣不会听不出来,她说自己细致的时候,故意少了母亲前头的“温婉”二字,这是变着法地说自己不温柔了。 有点咬牙切齿:“你是不是觉得我对你实在太好了?” 岑杙表情无辜:“哪有?” “哪有?”李靖梣越想越气,也不单是为这个,就是想起来要一并算总账。 这厮竟然从前厅里就开始对她动手动脚,还没进内室呢,衣服就先剥干净了,以前从来没见她这么迫不及待过。四年来别的本事没长,这块儿技艺倒是精进不少,很让人怀疑。 岑杙见她脸色不善,下意识地往后缩。结果还是被一口咬住。等脖子里被咬得青一块紫一块,她才明白自己肯定是哪里得罪她了。连连告饶,“别,别咬了,姑奶奶,我明天还得出门呢?” “你不是停职了吗?出什么门?” 岑杙刚想说明天要陪顾青去看看几家租铺,看合适了就定下来给她当医馆。但考虑到眼前的处境,说出来恐怕凶多吉少,只好说:“没有,不出门。” 李靖梣瞧她眼珠子滴溜溜乱转,满脸的心虚,一看就是在说谎,心中登时有了自己的一番计较。岑杙有意岔开话题,忽然道: “问你个问题哦,你——是不是叫绯鲤?” 李靖梣突然抬起头来,一下子撞到了岑杙的下巴,疼得她咝了一声。 “你怎么知道?” 岑杙见这招反守为攻奏效,揉着下巴得意道:“我猜的啊!” “怎么猜的?” “很好猜啊,你哥哥是玉鲲太子,你妹妹叫黛鲸,都是鱼儿,你不用说,肯定也是一条小鲤鱼啊!”她指着她脖子里的那枚鲤鱼玉坠笑道:“什么颜色的小鲤鱼呢?我猜和这玉坠颜色一样,是绯色。就试探地问了一下,呀,还真是!你真叫‘非礼’啊?” 李靖梣见她嘴巴里憋着笑,知道她肯定是想到了那两个字,气哼哼地去捏她的嘴,强调:“不是‘非礼’,是‘非离’!” “咦?鲤鱼的鲤怎么会读离呢?你欺负我没学过这个鲤字吗?”岑杙好不容易挣开,翘着嘴角争辩。 皇太女语重心长道:“我母后说了,读我名字的时候就是要念平声,当年翰林院也同意了,就是还没下旨而已!” 岑杙瞧她痛心疾首的样子,快憋不住了,“哦,还没下旨啊?还要下旨啊?你们皇家都这样霸道么,就因为你一个人,要给全天下鲤鱼改名字,好过分的。” “你管我呢!你再敢读鲤,我就……我就……敲你! “诶,绯鲤勿动!” “你!你再说!” “绯鲤勿言!绯鲤勿听!绯鲤勿视!” 岑杙这下是彻底把这头小鲤鱼惹毛了,“你找打!”揪着她一顿好打,差点笑死在床上。 好不容易把这头发飙的小鲤鱼制住,岑杙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李靖梣感觉到她的肩膀还在抖,一气之下狠狠拧了她的腰一把,岑杙疼得“嗷呜”一声,腰一挺,直接从床上滚了下来,顺便把被子也给卷走了。李靖梣身子暴露在外,连忙挡住要害部位,冲她怒目圆睁:“你,你把被子拿来!” 岑杙原本也是无心之举,此刻见她蜷着修长的腿坐在床上,环臂捂着胸口像只炸毛的小刺猬,突然觉得她又好笑又可爱,裹着被子就在床前继续笑。 李靖梣气急,单手去拿枕头丢她,被她一闪躲开。她还想在床上找其它东西扔她,摸索时突然在床单上看到一摊可疑的水迹,在烛光的掩映中,格外引人瞩目。聪明如她不会不明白那是什么,顿时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真的变成“绯鲤”了。在岑杙同样诧异的目光盯过来时,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膝行上前,试图用身体去挡。可是这样一来其它地方就遮不住了,手忙脚乱中,又是一阵红霞乱飞。岑杙快被她抢了冬瓜丢了西瓜的行为笑死了,出于好心就把枕头捡起来重新丢给了她,“喏,还给你,小绯鲤,下次别这么着急扔过来了。” 李靖梣恼羞成怒,索性破罐子破摔,从床上爬下来就来抓她。岑杙一壁大喊“非礼了,非礼了!”一壁敏捷地躲闪,咯咯的笑声充盈了整间屋子。
李靖梣怕自己被看光,追到一处就吹灭一处蜡烛,谁知那人却反笑道:“哟,看不出来,你还挺聪明的嘛!知道非礼人的时候要灭灯!” 李靖梣气得胸口都鼓起来了,“你,你不要让我逮到你!” “你下旨啊,你下旨我就让你逮到我。” 很快,所有蜡烛都被她吹灭了,屋子里顿时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到了。岑杙笑够了,怕她磕着碰着,主动停下来让她抓住,“好了,好了,不跑了,我不笑你就是了。哎哟,别打!别打!可累死我了!让我歇一会儿!”她抚着额头,觉得有些头晕,忙去找椅子坐下。 “你先把被子还给我!” “拿去吧,拿去吧!” 岑杙赶紧把被子给她,让这只炸毛的小刺猬缓口气。只是自己身子冷不丁暴露在外,忍不住打了个响亮喷嚏, “阿嚏!” 对面的黑影沉默了两秒,又沉默了两秒,有点不情愿地说:“过来。” 岑杙楞了一下,以为她要惩罚自己,小心翼翼道:“做什么?” “叫你过来就过来,废什么话!” “哦!”岑杙摸黑走到她面前,感觉到两条手臂环上了她的肩头,被子便像大鸟羽翼似的在背后合紧,将她包裹进来。她心中一动,赶紧顺势把人抱在怀里,由衷叹道:“哎呀,好暖和呀!绯鲤?我以后就叫你绯鲤好不好?非离的离?” “哼!随你的便。” “好唻!绯鲤,为什么我刚才裹着被子,反倒还没有你身上热呢?” 李靖梣脸颊滚烫,不客气道:“再多嘴,你就出去。” “哦。” * 作者有话要说: 章节被锁重新修改不影响剧情
第65章 稳定人心 玩闹了这一阵,二人都有些|累|了,遂摸|黑到旁边的贵妃椅上坐|下来。并排坐被子有点不太够,岑杙让她坐|到自己腿|上|来,李靖梣担心她会故意使|坏,不肯坐。 岑杙笑了笑,自己起身坐|到她腿|上来,两只手撑着被子,很自然地圈住她的脖子,把被子往她后|边|塞了塞,直到全都捂住一丝缝隙不留才放心。 李靖梣被挤|在靠|背之间,感觉身|体被温暖包裹,怕她跌下来手下意识地圈在两|边,给她做支撑。 “啊,好暖和呀!”岑大人布置好这个安乐窝,便享|受似的偎进|来,发出满|足的叹|息。 李靖梣笑|了,很久没有被人这样完全信赖的感觉,这种如此美|好,好到想永远偎着她入|梦。 岑杙枕在她的肩上,额头轻|触|她的腮颊,“你现在是不是很想你的母亲?” 李靖梣愣了愣,下意识地点了头,“嗯。” 岑杙笑了,“那下次梦见她的时候,你就跟她说,有一个叫岑杙的,她非常非常非常感激你,生了一个这么好的女儿,让她有幸遇见。等将来有机会,她要带着你女儿去那边请你喝酒。上好的女儿红。当然,前提是你老人家得先替她保佑你女儿平安一百年。” 李靖梣嗤得笑了,把她扣紧,心里被无垠的感动填满,“才不要说。” 岑杙不忿了,脑袋竖起来,“为什么啊?为什么不说,难道我让你丢脸吗?” 李靖梣笑着咬她的唇,“我母亲……不喜欢酒鬼。”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响起了一阵“梆!梆!梆!”的木头敲击声,打更者的唱喝在巷子里游荡,提醒着她已经到了该离开的时候。 岑杙拉长了脸,暗恼真煞风景。李靖梣安抚似的拍拍她的背。岑杙知道事不可违,狠下心吻了吻她的眼睛:“你等着,我去拿衣服来。” “嗯。”李靖梣怀里一下子空了,倒是怔了怔,有些失落地抿了抿唇。 岑杙从她身上下来,凭着记忆摸黑到床头几上,找到一枚火折子吹着。就近点燃床头灯,先去柜子里翻找里衣。给李靖梣一套,自己一套,穿好。然后打开内室的门,鬼鬼祟祟地往通道里捡衣服。一边捡一边回忆是什么时候丢在这儿的,一直捡到前厅来,看到地毯上那凌乱的外衫,所有零散的记忆好像全都找到了线头,串联到了一起,想想还真是……有损她知书达理的君子形象。 李靖梣穿衣时见她又露出了那副心虚的表情,皱了皱眉,有点不大高兴了:“想什么呢?” 岑杙在想有什么办法可以帮她稍微挽回一些形象,但是瞄到李靖梣脖子里的那数点红梅,心想还是算了,别此地无银三百两了。于是移目别处:“没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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