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是阻止铜锣往上攀爬吗?但如果他不想让铜锣上来,为什么不直接干脆不往下投衣绳?这样反复折腾她是为了什么? 当他第三次投下真正的绳子时,显然已经对铜锣动了杀心。那么在这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让他觉得非要杀铜锣不可了? 岑杙把自己当成朱铜锣,揣测她在崖底下的一系列心理,从崖壁摔下来两次后,她一定默认了靠衣绳是断然爬不上悬崖的,心里肯定又着急又沮丧。 那男子显然是故意想让她产生这样的心理,不然,他完全可以用衣绳把铜锣拉上来,直接杀之,而不必多此一举另拿绳子。那他为什么要让铜锣这样想呢? 把人折腾完了,再杀人灭口,这个手段倒和刑讯逼供有些相似。 那男子是不是也在逼迫铜锣“招供”呢? 难道铜锣身上有什么值得利用的价值? 可是,铜锣虽然上不去,那男子也下不来,如果男子实施逼迫,铜锣完全可以一走了之,不去理会。她为什么甘心受男子“胁迫”呢? 难道她有什么把柄落在男子手上?或者说,有什么事情让她非要受男子“胁迫”不可,到底是什么事呢?还是说他们根本就是认识的,铜锣无条件地信任那男子,心甘情愿受他胁迫? 最后一次攀爬,朱铜锣一定没想到自己会慢慢爬向死亡,也许她还会为有了真正的绳子,能够爬上崖顶而开心不已。所以她爬上去之前给阿狼腰间也绑上绳索,准备上去后把它拉上来。
岑杙把一块大石头当成阿狼,把绳子末端系在“阿狼”身上,然后作出摸“阿狼”头的动作,一边摸一边琢磨这个时候朱铜锣大概说了什么? “阿狼,你在下面乖乖待着,我爬上去后就拉你上来。” 然后她站了起来,攥住绳子对上面的人说:“我好了,马上就要爬了。” 她攀着绳子一步一步开心、艰难地爬到悬崖顶上,也许上来前还把手搭在了那人的手里。正在这时…… 岑杙爬到崖顶,意外看见小庄双手紧紧拽着绳子,脚尖离悬崖边起码有五六步,身子几乎是半倾斜地往后仰。这个姿势,想第一时间攻击铜锣是不可能的,如果等铜锣离开崖边他再想攻击就难了,铜锣肯定会反抗,会挣扎,摔下来肯定也不会是那个姿势。 但是不用这个姿势保护自己,很容易被下面的人带下去,似乎又不符合常理。 难道是她分析错了吗? 难道攻击铜锣的另有其人? 不,不对,除非上面不止有一个人!! 岑杙脑袋飞速思考,假设上面有两个人,一个在后面拉绳,一个在前面装作拉绳的话…… 她忙向下面的巡逻兵喊:“上来一个小个子。”然后自己扮前面那个装作拉绳的人,小庄在后面真正地拉绳,再次摹演当时的情景。 那小个子巡逻兵慢慢往上爬,等爬到崖顶时,岑杙装作不经意地拍了下他的肚子,那巡逻兵吃惊地抬头,站在悬崖边上瞪眼看着她,身后完全没有防备。 岑杙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不是以为是我把你拉上来的?” 那人迷茫地点点头,岑杙叫他离开原处,蹲在崖边往下瞧。 此时下面有火把能看清顾青等人,但是当时想必黑咕隆咚一片,那人看不清任何东西,但是能听到阿狼在下面又急又慌的嗥叫。假如她是那个人的话,第一时间一定会把阿狼也吊上来,一不做二不休地把它也解决掉。 但是他低估了阿狼的凶猛程度,即便身中两刀,仍能与对方搏斗,挣脱跑掉了。最后阿狼拖着流血的伤口来军营找人求救。想到它爬到了自己帐子前,岑杙顿时红了眼睛。 综合以上种种分析,虽然她现在还不确定是谁谋害了朱铜锣,但她可以肯定,谋害铜锣的人,一定是个居心叵测之人。她榨干了铜锣的价值后,就将其灭口。 当他们抬着朱铜锣回到军营时,发现大部分士兵已经往狼头峰进发。长公主去了前线指挥作战,而李靖梣则坐镇大帐留守。帐前侍卫层层罗密,代表着军营中最高的防卫规格。传令官不断地从帐中奔进奔出,传递着前线的最新战况。 顾青给朱铜锣解除衣物时,在她腰下面摸到了两个异物,形态方方正正的,她轻轻托着铜锣的腰,把异物取出来,见是两枚精致小巧的印章。忙用手拍拍床板,提醒站在帐外一直朝中大帐方向观望的岑杙回神。 把两个东西交到岑杙手上,手语:“这是从小姑娘身上翻出来的。” 岑杙忙仔细查看,发现这两枚印章不是普通的印,一个雕龙一个雕虎,乃皇亲国戚标志。她往两枚印上各哈了口气,依次在白纸上盖了一章,确认一个是吴小侯爷的飞虎印,一个是康德公主的飞龙印。其中,康德公主的那枚飞龙印形制和李靖梣的一枚私印十分相似,区别只在于印章中的那只独特的鲸鱼图案和小篆名讳。 “这是二公主和吴靖柴的印章。怎么会在铜锣身上?” 岑杙感到奇怪,一般这种私人印章是不会轻易离身的,李靖樨和吴靖柴的印双双出现在这里,莫非他二人也来到了狼山? 岑杙越想越觉得大有可能,但是他二人的印章为何会在铜锣身上呢?首先,这肯定不是铜锣偷来或抢来的,小丫头的品性岑杙还是信得过的,那么多半就是二人主动交给她的。他二人为什么要主动把印章交给铜锣呢? 在玉瑞,印章不仅能代表人的身份,也能起到传信于人的作用。 难道这两枚印章就是小丫头身上的价值? 她携带印章奔赴军营,难道是想要传信? 岑杙突然像被一道闪电击中,是了,传信!她一定是为了传信,所以千方百计想要从悬崖下爬上来,但是却被人从中阻挠。那个人百般折腾她,就是为了探知她口中的信息,当他获取了小姑娘的信息后,为了阻挠她传信,自然要杀人灭口!! 之前所有的零散的分析好像都被一条线给穿了起来,岑杙脑中顿时豁然开朗。 可是,朱铜锣究竟想传递什么信息呢?岑杙又困惑了。 她想,这个信息一定非常非常重要,所以坏人才会千方百计地阻止她传信。 到底是什么呢?莫非和此次攻山有关?还有比攻山更重要的事情吗? 岑杙搜肠刮肚的快速思考,从粮草安全到战事成败,样样例数,恨不得把脑袋掰成四半,一齐运转。忽然她的身子蓦地一震,瞪大眼睛,确实有件比攻山更重要的事情—— 李靖梣的安危!!! 岑杙几乎是狂奔着闯进了李靖梣的大帐里,好几个文臣谋士都围在她身边,对着沙盘出谋划策。众人都吃惊地抬起头来。 岑杙一看帐内灯火通明,守卫森然,实在是太扎眼了。来不及平复呼吸,气喘吁吁道:“臣有要事要密奏殿下,请殿下随臣到医帐来一趟。” 李靖梣对她突然闯帐的行为很是不满,听到她的无理要求更是不悦,“岑监军不在自己帐里好生呆着,跑这里作甚?” “真的是十万火急的事,今日该送的药草全都没有送来,医帐里有人快要死了!难道殿下就不闻不问?视若无睹?” 众谋士立即斥她:“岑监军,你这是在质问殿下吗?这点小事何须殿下亲理?你究竟懂不懂什么叫规矩?” “是啊,这是什么态度!真是太失礼了!” 岑杙是故意这样说的,她和李靖梣现在是“敌对”关系,如果不找个理由把她支走,事后难免被人察觉出来产生怀疑!说完目光恳切地盯着李靖梣,恨不得把“快跟我走”写在脸上,生怕她万一说个“不”字。 终于,李靖梣似乎妥协了,像是被胁迫一样,丢下手中的指挥杆,“你们先在此守候,本宫去去就来。” 离开时,帐里传来众人的不满:“区区一个监军,竟敢如此无礼!”“就是,简直不把东宫放在眼里!”“延误戎机,其罪当诛!” 岑杙置若罔闻,亦步亦趋地跟在李靖梣身后,眼睛时不时往四周瞄上一样,感觉这军营处处潜藏着危险。 进了医帐后,李靖梣扫着空空的大帐,不出所料地回头问岑杙。 “说罢,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殿下大帐外的侍卫太多了,很容易成为敌人的偷袭目标。”岑杙一时也说不清楚,先捡重要的说。 李靖梣面色有些不虞,“这就是你口中的十万火急?” 话音刚落,帐外突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不好,敌人袭营了,快准备迎击!” 李靖梣的中军大帐首先受到了冲击,很多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就沦为了敌人的刀下鬼。 岑杙扒着帐子往外探看,“果然来了,真是好险!”立即抓起李靖梣的手:“快跟我来!”她抽出随身的短剑来,用力划破医帐,拉着李靖梣从帐后逃走。
第92章 诡计多端 二人在悬山顶式的兵丁帐篷间左闪右突地穿行,避开混乱的人群和马蹄,辗转到了军营外围的栅栏前,岑杙一脚踹开栅栏,就要拉李靖梣往山上跑。 谁知李靖梣却甩手,急匆匆地往回走,岑杙急忙拦住她,“你做什么?” “我要回去,大营被袭,主帅却弃营逃走,成何体统?” “你回去只会成为匪徒的攻击目标!你跟我来!”拉着她往上跑了一箭地,回头一指,“你看!” 李靖梣回头从高处往下眺望,山脚下的军营已经连成了一片火海。不知其数的布衣匪徒从四面八方涌来,全都直奔一个方向——中军大帐。 四方塔形的大帐已经熊熊燃烧起来,里面伤亡惨重。匪徒们大概是没有找到人,便又拿着火把在附近四处钻营放火,试图逃走。 李靖梣看着这样的场面,脸色骤变。 “你看到了吗?他们是有目的在袭营,他们主要目标是你。现在军营大部分兵力都在山上,如果你出了事,咱们也甭剿什么匪了,干脆弃甲投降吧!” “你早知道他们会袭营?”联系她今晚的种种反常作为,李靖梣心中的疑团越来越深。 “是!我也是刚猜出来的。”岑杙将两枚印鉴交给李靖梣,并将今晚如何发现朱铜锣,如何分析出她可能是来报信的种种假设一一道出,“我怀疑军营中出了内奸,这个人首先出现在断崖就很不寻常,断崖是军营的边界,所有巡逻的势力,到这个地方就会停止了。我怀疑他当时正在断崖处向外人传递消息,恰巧遇到了前来报信的铜锣,从她口中截获了消息。未免自己身份暴露,所以不惜杀人灭口!!这个人用心险恶,手段阴毒。如果不尽早把他揪出来,后患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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