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庄,快去叫顾青来。” 顾青正在伤兵营里,得到消息立即赶过来,检查发现阿狼大腿和脖子下面各中了一记刀伤,一深一浅,幸而脖颈下面的那条伤口不深,不然肯定就没命了。 岑杙攥着从阿狼腰上解下来的绳子,若有所思。 顾青给阿狼包扎止血,它一直不肯配合,拼命挣扎着想起来。岑杙不得不和小庄两人一起按住它。如果搁在平时,两人一定制止不了这头凶猛的猎狗,但是现在它全身失血过多,已经没什么力气了,被人轻易按倒。 “它的牙齿上有肉丝,应该是刚与人搏斗过,咬下了对方的皮肉。” 顾青擦干手上的血污,对岑杙比划。岑杙心中讶异,阿狼虽然外表凶悍,但长期和人生活在一起,又有朱铜锣的调教,还算一只“通情达理”的狗,虽然时常对冲她张牙舞爪,但从没真正伤害过自己,能让它发狂咬掉皮肉的人,多半做了一些刺激到它的事情。 “不好,阿狼和铜锣一直形影不离,从未见她们分开过,一定是铜锣出事了,阿狼是来求救的。” 阿狼气若游丝地呜咽着,忽然从地上挣扎着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帐外走去。岑杙立即跟着,“走,跟着它。”回头又吩咐小庄:“把那条栓阿狼的绳子带上,或许有用。” 阿狼引着三个人往断崖方向缓慢而行,它的左后腿受伤太重,显然已经不能支撑走路,不得不在地上拖行。走到一半的时候,它忽又倒了下去,再也站不起来了。 “怎么办?大狼狗好像走不动了!” “我知道它想去哪里了。走,跟我来。” 岑杙抱起阿狼,往前飞奔。她记得前面不远处有一条很长的断崖,“我们发现它的时候,它的腰上系了绳子,按照正常思路,如果想把它拴起来,应该系在脖子上才对,栓在腰上,有一种可能,就是要往上吊。这里只有那处断崖有这个条件,而阿狼也一直往这个方向跑。” 小庄和顾青恍然大悟,立即随她往断崖飞奔,“大人,我来抱着它吧,我力气大。” “好。” 到了崖边,岑杙让小庄把阿狼放下来。阿狼挣扎着最后一丝力气,爬到朱铜锣坠崖的地方,头伸出崖外,往下面悲哀的嗷叫,声音甚是凄楚。 “就是这里了。”岑杙肯定道:“小庄,把绳子拿来!” “你们两个在上面拉着,送我下去。” 岑杙拽着绳子慢慢被放到崖底,立即便闻到了很重的血腥气,小庄把火把扔了下来,她凌空接过,往下面一扫,立即被眼前的景象骇住了。 “顾青,顾青,你快下来!”她慌了神,把火把插在地上,去试探朱铜锣的鼻息,已经感觉不到呼吸了。她鼻子里一酸,悲从中来,一边唤朱铜锣的名字,一边检查她的伤口,看到她腹部的血迹染红了衣裳,眼泪蓦地掉了下来。 小庄又艰难地把顾青顺了下来,累得气喘吁吁,顾青从头顶上接过药箱,连忙过来查看朱铜锣的伤势。手试探她的脉搏,心里不由一沉。 帮朱铜锣敞开衣裳,只见她的肚腹被人开了一道很深的口子,都能看到里面的肠子。 岑杙看到这个场景,胃里翻涌出一阵又酸又涩的东西,蓦地扑到一边呕了出来,捂着脸不忍去看。 顾青脸色异常严峻,打开药箱,拍了她一把,手语道:“我现在帮她把肠子移回原位。她失血过多,你现在马上去多叫几个人来,我要用一种很古老的方法给她输血。” 岑杙眼睛瞪得比驼铃还大,“都这样了,还能救活?” “不试试怎么知道?”此时的顾青格外坚定。 岑杙顿时像有了主心骨,立即让小庄回军营救人。万幸的是,正好有一队巡逻兵打这走过,岑杙便以监军的身份,命令他们留步,将他们一一坠到崖底。 顾青先喂朱铜锣吃了颗黑色的丹丸。 “这是什么?” “这是护心丹。可以护住她的心脉不散。” 然后打开了药箱的最后一层,岑杙印象中她的药箱第一层是银针,第二层放了一些丝线和绷带,第三层是一些又尖又细的刀,第四层以下她就没见过了,因为她很少会用到这一层。 现在她打开了第四层,岑杙发现,她的第四层装了一个类似漏斗样的东西,还连着一根长长的带着针头的管子。管子旁边放着一排不知道干什么用的小瓶子。还有一双薄皮状的手套。 顾青先从第二层拿出丝线来,穿在一根银针上,然后戴上薄皮手套将朱铜锣的肠子按照原位摆好,皮肉收拢,开始拿针线缝合。 岑杙不敢看,便按照顾青的指示挨个刺破巡逻兵的手指,让他们往水中依次滴血,把那些和朱铜锣的血融合的士兵挑出来,而其余产生凝结的则不用。 岑杙自己也试了一下,发现自己和小黑妞的血可以相融,顾青为朱铜锣缝合好伤口后,让那些血相融的士兵割开手腕,每人滴出一小瓶血来。士兵们都有顾忌,战场上流血不可怕,但主动毁伤身体,没有几个人愿意。 岑杙见状只好自己带头割开手腕,勇敢地挤出了两小瓶血,顾青立即在她伤口处撒上某种药粉,血登时不流。 岑杙展示给士兵们看,然后诱惑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过岑监军我家里以前是经商的,非常非常的有钱。我告诉你们,这些传言都没错。本监军家的宅子在颜湖东岸,价值十万两银子。今天谁献出一小瓶血,日后就可到我家兑一百两银子,本监军我说到做到,立字为据。” 一百两银子对这些士兵们不是小数,就算战死,朝廷发的抚恤金也达不到一百两。巡逻兵们一听就心动了,加上看到岑杙献了两小瓶血确实没什么问题,便纷纷过来效法献血。 而此时此刻,那些血不相融的士兵突然心里不平衡了,也纷纷吵着要献血。岑杙回头问顾青可以吗?顾青手语:“不可以。” 岑杙只好跟他们解释,但是他们不听,只觉得监军是看不起他们,凭什么别人流点血就能白得一百两银子,他们就不行。岑杙头疼了,这世上最麻烦的事就是维持公平,“人不患寡而患不均”,千古不变的硬道理。 她知道自己无论如何解释也是徒劳,只好又让这些血不相融的士兵也各自献了一小瓶血,只摆在那里,却不用。然后让他们也留下名字,将来过府兑一百两银子。好在巡逻兵只来了八十个,不然岑杙可要赔得倾家荡产了。 顾青把可以用的血全都汇集起来,放在一边待用。然后拿出那漏斗,把带针管的那一头扎进了朱铜锣的小臂。让小庄帮忙举着漏斗,让管子直竖起来,顾青便按照固定的频率,依次缓慢地往漏斗中倒血。 众人看着她这种“古老”的输血方法,纷纷惊得目瞪口呆。等十数小瓶血都汇进朱铜锣身体时,岑杙看到火光下小黑妞的脸色已经不像最初见到时那样惨白了,有了一丝红润,突然觉得眼睛酸酸的很想哭,虽然这点变化可能只是她一厢情愿的心理作用。 “她会醒来吗?”岑杙蹲在旁边哀哀地问。现在顾青在她心中的形象就跟女神一样高大。仿佛她就是掌握生死大权的神仙一样,说什么话都算数。 “需要等一晚上看看。”顾青累得几乎要虚脱了,“能不能挺过这一关,需要看她的意志和造化。” 岑杙把她扶起来,替她擦擦额头的汗,“是不是很累。” 顾青摇摇头,强撑着笑笑,“没什么,希望她能平安度过这关。” 岑杙坚定道:“肯定会的,像她这么顽强的小姑娘,一定不会这么容易死的。” 回去的路上,岑杙问她:“顾青,救死扶伤,是不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顾青不明白她为何突然这么问,不过,仍旧给了肯定的答案,很诚实地点了点头。 “啊,难怪你每天都这么开心。真好,如果我有一次可以重新选择人生的机会,一定要和你一样,也做一名救死扶伤的大夫。” 顾青意外地看着她,眼睛里满满都是惊喜。 “你现在也可以做啊,你要想学,我可以教你。” “现在?哪有时间啊。”岑杙遗憾地摇摇头,看着天空正中的那轮明月,“何况,我已经没有重来的机会了。” * 作者有话要说: 文中的“输血”过程毫无科学依据,纯属杜撰,切勿当真,更勿模仿。
第91章 夜袭军营 为了保险起见,他们抬着朱铜锣特地绕了崖底的远路返回军营。 岑杙一路都在思考到底是谁谋害了铜锣?为什么要伤害这样一个单纯无害的小姑娘?她遇害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在悬崖底下,她仔细分析了铜锣坠崖的情景。从她仰面倒在崖底的情况来看,她是被人正面捅了一刀,倒仰着从悬崖上摔下来的。而在她坠崖的位置,崖壁上明显有攀爬的痕迹。而悬崖上方没有任何借力处,她一个人绝对不可能攀爬成功,当时,上面肯定有人拉着她。这个人会是谁呢? 她拿着火把在崖底搜寻了一周,找到了两条绳状碎布,上面系着几个疙瘩,是由几条碎布连接着绑在一起的。这些碎布都属于一块衣料。岑杙分析,也许他们一开始没有找到绳子,便结衣作绳。但是失败了,布绳支撑不住人的重量,断了两次,所以在崖底落下了两条断带。 然而,当她观察断口时,忽然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这两截布绳的断口处都是一半毛糙,一半平整。布帛撕裂断口有毛糙是正常的,不正常的事,这一半平整倒像是被利器所割。而且不止是一处。 一次是巧合,两次就可能是别有用心了。 她离开崖底,往悬崖上瞧,小庄正站在悬崖边上,手里攥着绳子,虽然崖高只有一丈,但从下方只能看到他黑暗中的廓影,容貌表情全都看不清楚。 如果他就是当时那名要拉铜锣上去的人……会怎么样? 岑杙把布绳上的疙瘩全都解开,把拆下来的布条按顺序铺在地上。拿火把一照,发现这些碎布材质、样式全都一样,果然是从同一块衣料上扯下来的。其中有块布料边际往外延伸出一个能够套进小指的环带,很像衣服上的纽襻,布料整体呈现深灰色,上面有专门缝制的压线,如果是取自同一件外衣,那么该是一名男子的外衣。 岑杙投映到当时的情景中,不自觉开始摹演当时的情形。 男子撕下自己的衣服做成绳索,料定这布绳会断裂,但是小姑娘体重很轻,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又在绳索上故意割了一道口子,垂下去让铜锣攀上,结果不出意外铜锣摔了下来。之后他们又试了一次,男子故技重施,铜锣再次摔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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