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一声,资料砸在黑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方文丽被惊的大叫一声,左脚踩右脚忙不迭的往讲台下跑,摔了一个狗啃屎。 她哆哆嗦嗦的爬起来,看着叶玫,脸上红黄蓝绿交替闪烁。 “叶玫,你要翻天吗?” 方文丽质问叶玫时明显中气不足,话还有些颤抖,她知道叶玫是个不好惹的钢铁刺头,铁库茬特意提醒过她,没事不要犯贱去管叶玫。 叶玫凉凉看她一眼,跳下桌擦干净桌面,“方老师,该上课了,你再说下去影响我们学习。” 不想闹大,叶玫话说的还比较客气。 方文丽拍干净身上的灰,变脸那叫一个快,顺着台阶就下,立马讪笑道,“是是是,该上课了,那这次摸底考试总结明天再说。” 方文丽灰溜溜的离开,教室重新恢复寂静,一时间落针可闻。 不少人默默在心底感叹,叶玫真是嚣张到一定程度了。 影响她学习?天爷哎,她学习过吗? 妘雾偏过头看了叶玫一眼,唇紧抿到泛白,还是没开口说话。 她一页一页的翻看着历史书,如果忽略那不正常的脸色,瞧不出任何异常。 叶玫凑过去,故作轻松的调侃她。 “我说,帮了你一把,你就连声谢谢都不说。” 叶玫笑容猥琐,颇显几分流氓气质。 过了一会,妘雾撕下一张纸,握笔在纸上写了几串代码,推给叶玫。 “把这张纸交给叶建伟董事长,上边三个股票代码是可以买入的,下边三个是在月底前必须抛掉的。” 叶玫呆愣的表情明显没转过弯来,妘雾沉默了会,继续道,“谢礼,信不信由你。” 说这话时,妘雾的语气毫无波澜,本来就很少笑,今天经这一遭,叶玫只觉身边空气冻的快要结冰了。 一忍再忍,叶玫将妘雾递来的纸折半收好,抓耳挠腮半小时,最终还是没抵过心底的探究欲。 “妘雾,我没恶意,不过你真是个孤儿吗?没妈妈?” 妘雾做笔记的动作不停,头都没抬。 就在叶玫以为她不会回答时,耳畔传来透着几许冷意的声音。 “真的。” “出意外了?” 叶玫挠挠头,话刚问出口就后悔了,她不太会安慰人,又嘴快的自顾自说了几句自以为安慰的话。 “世上没有不爱孩子的母亲,就算她不在了,一定也是很爱你的。” 流言里偶尔会掺杂真相,叶玫知道妘雾大概率是妘家流落在外的女儿,她妈当年是妘远道的情人。 按理来说,就算妘远道不肯认这个私生女,妘家当年肯定也会给够抚养费,她妈不至于没钱养大一个孩子。 叶玫想的入神,没注意到妘雾异样的反应。 四肢百骸的血液因为叶玫这句无心的话,瞬间汇聚在左侧肋骨下无序冲撞,一阵绞痛,妘雾手中的笔从手指间掉落。 她缓缓将手握成拳,一向挺直的脊背蓦地弯了下去。 世上没有不爱孩子的母亲? 呵,那自己算什么? 也对,自己本来就是世界上多余的人,没有人会爱她的,没有人会觉得她重要。 就连自己,都瞧不上自己。 妘雾低低笑出声,笑的愈发急,直到呼吸不上,憋的歇斯底里的低咳。 作者有话要说: 江上雪:心疼了,心疼了,我的宝,妈妈抱~
第十七章 边上接连的动静让叶玫吓了一跳,她匆忙抽出纸巾递给妘雾。 另一只手刚碰到妘雾后背,就被一道猝不及防的力道推开。 “不要碰我,也不要再多管我的闲事,我说过,我们两清了。” 妘雾面色淡淡,眼眶却在泛红。 叶玫瞬间噤声,妘雾脸上一贯没什么表情,可这次她明显感觉到妘雾身上散发出的冰凉戾气。 她在克制着怒意。 叶玫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妘家给够了钱,妘雾还是成了孤儿,一种更大的可能是她被亲生母亲扔了。 想到自己刚才说的话,叶玫张嘴想道歉,碍于面子又堵喉中。 挣扎之中,叶玫极快的朝着妘雾说了句,“对不起。” 声音很小,但两人隔得近。 妘雾听清楚了,没应话。 面对没有有关父母的嘲讽讥骂,妘雾总会告诉自己不要听,不要想,活了两世,她竭力坦然的接受她是一个被父母抛弃,一个不受期待降生的孩子。 眼眶一阵酸疼,妘雾始终没有落泪。 可这已经是她的极限了,她无法再维持基本的平静开口接受叶玫的道歉。 况且,叶玫本就没什么错。 至于方文丽,想到昨天才装好的微型摄像头,妘雾眼神晦暗,她会亲自收拾方文丽,但不该是现在。 接下来整个下午,妘雾与叶玫谁都不说话。 放学铃响后,妘雾收拾好东西,一个人往校门外走。 天空是灰蒙蒙的颜色,还飘着细雨,板寸头们见叶玫脸色很不好看,也没吭声,一行人默默的跟在妘雾后面。 木叶书吧在校门口右边街道的尽头,装修大方典雅,环境很安静。 妘雾朝着书吧走,她得尽快把文综知识脉络梳理清楚。 “雾雾,”身后有人在喊她。 声音很熟悉,妘雾奇怪的止步回头。 是江上雪。一件薄外套搭在臂弯里,左手撑着一把伞,右手还拿着一把。 她穿梭在人群中,初夏的风掀起她的衣摆,步伐很稳。 不多时江上雪走到妘雾跟前。 五点她就在校门口等着。 五点半放学铃响后,人流在校门口四散,江上雪艰难的辨认了好一会,才找出妘雾。 可她已经走远了,还是朝着与东墅小区相反的方向走。 江上雪没来得及多想,在后面追。 今天一到家,陈妈就念叨妘雾还穿着东墅的夏季校服,下雨天也没见带伞。 如丝细雨,可淋久了,一样会生病。 江上雪浅浅皱眉看着妘雾头发丝上细密的雨珠,她先是摸了摸妘雾的手,冰冰凉,后又将两把伞都塞进妘雾手中,不由分说将带来的外套给妘雾披上。 “天气转凉自己得记着添衣服,下雨就记得带伞。” 声音轻缓柔和,像是拂开冰川的春风,又恰巧细雨乘着微风缀在她的眼睫上,折出柔光。 哪怕是灰蒙蒙的天,身前人看起来亦是温暖明媚。 妘雾怔怔凝视着江上雪给她扣扣子,手腕细白。 屏息好一会,妘雾才伸出手去挡住,“谢谢江阿姨,我自己来。” “好,”江上雪垂眸扫了一眼妘雾结成小绺的碎发,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小手帕。 等着妘雾将外套扣子扣好,江上雪将手帕递过去,盈着浅笑,“擦擦头发。” 妘雾眼中眸光跳动,说不清楚心里是什么感受。 江上雪又是这般平和柔软的姿态,不带一点锐意。 当触及江上雪眼瞳里的关切之意时,妘雾心中说不出道不明的怅然感顷刻间更重了。 她怎么就能演的怎么像呢?天衣无缝。 “雾雾,”手伸在空中,妘雾呆呆看着,一直没接,江上雪又唤了她一声。 心想该是又害羞了,之前怎么没发现妘雾这么容易害羞呢? 同时江上雪在心里叹了声,明明也十七岁了,现在看来妘雾一点也不会照顾自己,严重的伤口拖着不处理,变天不知道加衣服带伞,不知道她是怎么平安长大的。 在江上雪若有所思的注视下,妘雾猛然间清醒过来,略显木讷的接过小手帕,浑身渐渐变得僵硬。 她的手攥的很紧,指尖在手帕上戳出深褶。 江上雪不以为意将妘雾拢在伞下,见妘雾还是有些呆,随手捏了下她的脸颊。 明明很瘦,脸蛋捏起来意外的软乎。 “准备去哪?” “木叶书吧。” 妘雾下意识回答,她抬起头,见江上雪的视线落在前方,迅速伸手揉了下被江上雪捏过的地方。 那里烫的厉害。 明明现在只是房东与租客的关系,妘雾看着江上雪舒展的眉宇,却莫名生出一种被长辈抓住干坏事的错觉。
迟疑片刻,妘雾解释了句,“里面有老师免费讲课,我去旁听。” “走吧,刚好我也有事,一起过去。” 淡然颔首,江上雪一手撑伞,另一只手从后面虚虚轻搂住妘雾,让她站的更过来些,免得被雨淋到。 赵稷中午亲自打来电话,因为赵蓉蓉的事,他要求尽快与江上雪当面详谈。 趁着出来给妘雾送衣服送伞,江上雪刚好把这事给处理掉。 两人并排靠在一起走的姿势显得很亲昵。 恍若一对真正的关系融洽的母女。 明明有两把伞的。 垂眸盯着手中的没撑开的伞,周身萦绕着来自江上雪身上的热气,妘雾喉咙动了动。 最终,闭口不言。 好在木叶书吧没离多远,刚在门口站定,妘雾就迅速退开。 江上雪站在台阶边,没注意到妘雾的动静,她抖掉水珠,将伞挂在门口的雨伞架上。 长发挽在脑后,露出江上雪线条流畅柔和的侧脸,只是不笑时,竟显得有几分凉薄冷淡。 妘雾手指蜷着,身体稍稍放松,她先一步拉开门。 江上雪恰好转身瞥见她的动作,唇角牵出些许笑意,看来妘雾已经开始接受自己了。 “进去吧。” “好。” 妘雾能感受到,当江上雪的眸光落在自己身上时,那点凉薄冷淡顷刻间就散了。 有那么一瞬走神,妘雾不懂。 木叶书吧里面的空间很开阔,被林立的书墙分隔成不同的区域,远远就能看见正中间讲课的老师。 江上雪站定,示意妘雾过去,自己则挑了个角落里的半开放式隔间坐下。 她远远看着妘雾认真听课的模样,笑了笑。 赵稷此时正好赶到,他没想到江上雪会在选择在一间破书吧里和他见面。 自觉有些丢面子,不过是来求人的,好歹没多说什么,赵稷直奔主题。 “江小姐,不知道怎样的条件才能让你高抬贵手,毕竟我只有蓉蓉一个女儿。” “……” 妘雾埋头记着笔记,叶玫也来了,五颜六色的板寸头围着妘雾坐了一圈。 等讲师休息时,妘雾起身去上厕所。 厕所从最右边的门出去,穿过一条走廊再右转,妘雾按着指示往前走。 突然在一个转角处停下了步子。 “赵先生,你的女儿是女儿,难道我的女儿就不是女儿吗?” “又不是亲生的,难不成你还真把她当成自己的孩子了?”嘲讽意味很浓。 女声是江上雪。 妘雾站定,缓缓侧首,拐角左边还连着一条走廊,江上雪就坐在走廊出口。 她正不急不慢的搅着咖啡,带着淡笑,语调更是听不出一点怒气。 恍若刚才那句质问无足轻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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