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霏翻了个白眼，心道：她难道还能不经过你同意就乱花你的钱？！
*
青州的通信基站损坏了不少，手机信号时有时无，叶远溪中途接了几个电话，都断断续续地没讲完。
事情讲到一半却没下文的感觉让她非常难受，她趁着有信号的时候给赵菡发了个信息，说了说大概情况，让她有事找几个副总商量就行。
如果瑞途传媒又作妖，那就直接联系陈圳，让他帮忙解决。
关键时刻，她还是只信任他老爹的心腹。
毕竟心腹的背后就是她老爹本爹。
赵菡顺口问了句什么时候回来，叶远溪只回【说不准】。
青州市立医院楼顶上巨大的红十字亮着灯，远远就能看见。
可车就是堵在了路上，一动都不能动。
司机一脸老江湖的样子：“我唆过吧，菜都堵到介里了，妹一个小厮估计开不进去，你们急的话就下菜走两步。”
云霏忙说：“好的好的，谢谢师傅。”
医院看着挺近，走起来却挺远，就算一路小跑着，她们也走了将近十五分钟。
急诊和门诊都亮着灯，不时有病人躺在可移动的病床上被拖来拖去做检查。
住院部在门诊楼后面，已经过了正常的探视时间。
但这两天情况特殊，医院允许病人家属24小时随进随出。
电梯门口排着长队，云霏不愿意花时间等，索性拉着叶远溪走紧急通道。
一口气爬上六楼，云霏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叶远溪除了呼吸频率略微快了些，就跟没事人一样。
她笑着觑了云霏一眼：“小朋友非常缺乏锻炼啊。”
云霏：“……”
我觉得我就是前几天运动过度，所以腰有点酸，腿有点软。
她边平复呼吸边一路找过去。
护士说徐芬暂时住在6楼26床，倒是个挺吉利的数字。
22、23、24……
25和26在同一间。
云霏脚步顿在了门口。
叶远溪也不催她，只是安安静静地陪她站着。
两道伫立的身影和来来往往的热闹走廊形成了鲜明对比。
不时有人向她们投来好奇的目光，大约是在想，这两傻子杵在门口干啥呢。
云霏站了一会儿，右手微微抬起，伸出一根小拇指戳了戳叶远溪的胳膊。
叶远溪：“？”
云霏说：“你先进去看看。”
叶远溪：“……好。”
她作势就要推门。
“哦对了。”她向前迈出一步又回过头来，“阿姨长什么样子？我怕认错。”
云霏觉得叶远溪肯定是故意的，说什么认错，她和她妈妈就算长得再不像，也不至于会跟另一个陌生人像吧。
两相比较之下，肯定不会认错的，除非叶远溪她又瞎又蠢。
但明显的，云霏更像是又瞎又蠢的那一个。
云霏又在门口踌躇了一会儿，终于弃疗般摇了摇头，有些烦躁地挠挠头发，将叶远溪拉到一边：“算了算了，你在后面跟着。”
叶远溪笑得一脸温柔：“好。”
云霏：哎……
叶远溪当然不会认错，云霏的五官已经深深刻在她脑海，她就算闭着眼都能描绘出她的可爱模样，又怎么会认不出她妈妈。
所谓的认错人，不过是因为她了解她的小丫头，近乡情怯，畏缩不前，需要她找个让她无法推脱的理由，不得不进去罢了。
云霏已经轻手轻脚推开了门，房间里一片黑暗，只有应急灯亮着。
借着走廊透进来的灯光，云霏勉强能看清房间内的事物。
两张床上都有人，两张床旁的地上，唔，也有人。
看样子应该是陪护人员。
云霏一边感慨青州市立医院太奢侈居然还给单独配陪护人员，一边又觉得有些疑惑她妈妈哪来的钱？
可能是疗养院那边先替她垫付的吧，云霏姑且先把功劳归给他们。
她回头悄声问叶远溪：“你能看清哪个是26床吗？”
叶远溪十分不负责任地出了个馊主意：“你喊一声看看。”
云霏：“……护士说我妈昏迷着，喊了也不会醒吧。”
叶远溪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阿姨不会醒，别人会醒啊，到时候看看谁没醒，不就知道了吗？”
云霏：“……”
我觉得你好像才是真傻的那个。
叶远溪纯粹就是在逗她玩儿，顺便调节调节气氛，减轻她的焦虑。
两人悉悉索索的交谈声扰到了正在休息的几人。
这下不用云霏喊，他们也醒了。
任谁大半夜睁眼突然看到床后面杵着的两人，都会吓到魂飞魄散，更何况云霏还穿着一件白色毛衣……披头散发……
陪护阿姨从地上爬起来，仔细辨认了下，彼此表示并不是这两天见过的家属，于是她们一致得出结论——
“你们是不是走错病房了？”
云霏忙说：“我是徐芬的女儿，护士打电话给我说她在26床。”
靠近窗边的陪护阿姨一骨碌利索地起身：“哎呀你可算来了！”
云霏第一反应是：阿姨的普通话还挺标准，一看就是个有文化的阿姨……
见云霏杵着不动，叶远溪十分善解人意地走上前去，微微俯身看着床上躺着的人，替云霏确认她的状态。
陪护阿姨好奇地问叶远溪：“你也是她女儿？”
叶远溪愣了一下，继而点点头：“算是吧。”
陪护阿姨恍然大悟：“哦！亲戚！干女儿对不对？”
叶远溪微微一笑，转了个话题：“阿姨，我妈的入院手续都办妥了吗？钱交够了吗？”
云霏：“……？？？”
你刚刚叫她什么？？？你再叫一遍？？？！！！
阿姨一看叶远溪的气质就知道是有钱人家出来的孩子，脸上笑容更亲切了：“够够够，疗养院那边不但交了住院费医疗费，还预支了我一个星期的工资。”
云霏皱了皱眉：“我妈这么有钱吗？”
她之前觉得她妈妈可能过得不好，是不是多虑了？！
阿姨一听就乐了：“你妈有没有钱，你做女儿的还能不了解嘛？！我看你们也不像是差钱的人，那阿姨就忍不住要多说两句了，工作虽然重要，但家人也很重要！你看你妈妈都住进来两天了你们才来，是不是过分了？”
云霏：呵呵呵这事情真不是我过分，是我妈比较过分。
叶远溪依然好脾气地笑着：“是是是。”
大家都刚经历过地震，还心有余悸，神经绷得紧紧的，被吵醒以后清醒得很，干脆也不睡觉了，开了灯一起聊天。
叶远溪给云霏拿了条凳子坐下：“我去医护站那里问问情况，你先和阿姨聊聊天。”
第97章
医院这两天人满为患, 备用床都放到了走廊上，作为临时床位给病人休息。
陪护阿姨打的是地铺，幸好房间里打了空调, 不然这阴冷的天气还真是熬不住。
叶远溪问完病情回到房里，云霏还在和阿姨聊天, 诚然大多数时候都是几位阿姨在说, 云霏只是默默听着。
在这期间, 云霏几次都想上前去看看徐芬, 可坐在凳子上的身子却怎么都站不起来。
她现在的心情实在太过复杂，有忐忑、有自责、也有对她妈妈一声不吭就失踪的埋怨，可更多的是失而复得的喜悦。
她不敢上前, 不敢确认，她怕今晚的一切不过是梦幻泡影，是她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下的虚幻。
她不知道徐芬会有什么反应, 是如自己一般内心充斥着重逢的喜悦, 还是如赶苍蝇般把她挥开。
床上躺着的人虽然没有醒，可云霏害怕自己一上前，就会对上一双冷淡疏离的眼。
光是想想，她都觉得无法承受。
阿姨还在心有余悸地说着这次的地震, 直言自己鬼门关里走了一圈。
叶远溪走进房间，拿了把凳子坐在了云霏身边。
“你们该庆幸哦，她还只是受了点轻伤。”阿姨朝徐芬那儿抬了抬下巴，“好多人命都没了，真是可怜……”
阿姨又拉着云霏和叶远溪感慨了半天生命无常, 隔壁床的病患终于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阿姨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哦呦，这一聊都快聊到两点了。那你们晚上住哪里？酒店吗？”
云霏看了叶远溪一眼，又看看阿姨，老实答道：“应该是……吧……”
她也不是很确定叶远溪是怎么安排的。
叶远溪拉着云霏起身，冲阿姨笑得温和又有礼：“医院这两天挤得很，估计也塞不下我们两个。那今晚就麻烦阿姨帮忙陪夜了，我们明天再来。”
阿姨忙不迭地点头：“没关系，我本来就是日夜陪护的，你们放心休息，这里医生护士都在，不会有事的。”
“我留个电话给您吧。”叶远溪拿出手机，“有事您直接打我电话。”
“好好好。”
阿姨和她互留了联系方式，全程都没云霏这个“正牌”女儿什么事。
“那我们就先走了，辛苦阿姨了。”
阿姨笑得一脸慈祥。
*
司机还没堵到门口，他拿着电话吊儿郎当地和叶远溪聊天：“我堵到前面的红绿灯就钻粗去，你们在路口等我。”
叶远溪说：“好。”
路上的车子少了很多，只有医院门口一段还塞着。
开过拥挤路段后，司机突然提速，完全没有之前磨磨唧唧小心驾驶的样子。
他一路狂飙到酒店，末了还中肯地评价了一句：“介才有点开菜的亚子。”
他下车替叶远溪和云霏拉开车门，一如既往地热情：“叶总，你们还有森莫需求？需不需要我帮忙？”
叶远溪笑：“不用，谢谢，你也回去休息吧，明早我再联系你。”
“好嘞。”司机也不客气，一屁股坐进车里，“拜拜。”
云霏：“拜……”她话还没说完，汽车已经绝尘而去。
她只好对着车尾气补上后半句：“拜……”
酒店的服务实在是到位，连一次性换洗衣物都有提供。
云霏只能默默感慨有钱真壕。
叶远溪一回房间就开始处理工作邮件，云霏已经身心疲惫，躺到沙发上就开始打瞌睡。
叶远溪回完邮件，琢磨着自己没个十天半个月大概是回不去了，于是又把接下来的工作安排了下发给赵菡。
做完这一切，她活动了下今天因为久坐而有些酸疼的脖颈，转头便看见云霏倒在沙发上睡得不省人事。
她笑得一脸无奈，起身走到云霏身旁，挑拣了个相对宽敞些的地方坐下。
小丫头睡着的时候一脸乖巧，要不是叶远溪知道她睡相有多差，踢起被子来一点都不把自己当人，她会以为自己捡了个小天使回家。
叶远溪白皙漂亮的右手微微抬起，指尖贴上云霏左侧脸颊，使坏地挠了挠。
云霏皱着眉头嘟囔了句，抬起爪子抓了抓脸，蒙头继续睡。
左脸挡住了，不还有右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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