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芒照常刷了庄诗凌的就诊卡,仔细地看了看彩超的报告和图片。 “没什么问题,可能是月经排不干净造成的出血,我给你开个药,这个药呢长期服用是有好处的,对缓解痛经等症状都是很有效的,吃21天停7天,先给你开一个月的量,下个月再过来复诊。”卢芒习惯用比较快的语速讲解,她抬头看庄诗凌,庄诗凌点了点头,卢芒又继续在纸上写着,“这个药定时吃,最好在晚上九点吃,知道了吗?” 庄诗凌看着卢芒认真地点了点头。 “平时不抽烟不喝酒吧?” 庄诗凌摇了摇头。 “嗯。”卢芒满意地放下笔,把纸递给了庄诗凌,如水的目光聚集在庄诗凌的脸上问道:“你之前挂过我的号吗?” 庄诗凌认真地回答道:“挂过的,上周五的时候来过。” “那我感觉好像没见过你。”卢芒装作努力回想的样子。 “可能是我染了头发吧。”庄诗凌反应过来,笑着摸了摸自己头发,“昨天刚染的。” “难怪我觉得自己好像没见过这个发色的女孩子呢。”卢芒也笑了笑,补充了一句,“这个颜色很适合你。” 卢芒的声音清朗低哑,看似随意的赞美像猫在慵懒地磨爪子,听得庄诗凌心里痒痒的。 听见她夸自己,庄诗凌耍宝地将头发一甩,奈何手指卡在了发尾干燥的打结处,她暗自用力也梳不开,松了手朝卢芒傻笑了一声。 卢芒抿着嘴笑了笑,还好自己戴着口罩,她一般不在患者面前露笑脸,毕竟在她看来看病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 三个规培生的眼睛在空中疯狂传递信息,卢副主任居然也有这么温柔的时候! 出了门,口袋里的手机不断震动提醒庄诗凌接电话,屏幕显示归属地是芜州的陌生号码。 “喂,您好。”庄诗凌接起电话,听到对面急躁的语气,是自己相处了三十年的父亲,她没仔细听他说什么就挂断了电话。 庄诗凌看着手里的报告突然希望自己真的得了个什么病就好了,或者干脆是绝症也行,她不知道这样生活下去还有什么意义,这样好歹父亲不会再带着一家人吸自己的血了。 附二医旁边是一个很大的公园,里面还有一个人工湖,她在湖边找了一张椅子,靠在上面照着太阳,也许是前几天熬夜太累了,也许是阳光太舒适了,夹杂着凉风的温暖让庄诗凌进入了梦乡。 不知睡了多久,庄诗凌觉得自己脖子快断了,她低头揉着脖子脖子看到时间已是十二点多,摸了摸饿的要陷进去的肚子,想到医院的餐食太贵了,还是再熬熬回家去吃吧。 她其实并不想回家,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在刚才的电话里,她好像隐约听到父亲说要来找她。但她不回家又没地方去,而且事情总归是要面对的。 卢芒今天只要上半天的班,接下来是两天的休息,按往日的习惯她来到地下车库开车回家,刚出医院看到正准备过马路到对面的车站去的庄诗凌。 庄诗凌正在等车道空一些好过马路,一辆白色SUV停在旁边,落下了副驾的车窗,驾驶座上坐着一个长相清冷的女人,乌黑的长发散在肩膀,没有说什么话却让人感觉很有权威感,她好像在努力回想什么,不确定地喊道:“庄诗凌?” 庄诗凌疑惑地看着眼前这个女人,想不起自己在哪里见过她。 “去哪里?捎你一程吧。”话音刚落庄诗凌听到了车门开锁的声音。 “去池门。”庄诗凌把手放在门把上,临开门不由地问了一句,“可是你是哪位啊?” 驾驶座上的女人听到这话发出爽朗的笑声,眼睛弯地像月牙,看似高冷的样貌笑起来却露出两个深深的酒窝。 “听声音呢。”她顿时又恢复了高冷的音调。 这时庄诗凌才恍然大悟,“卢医生!” “上来吧。”卢芒淡淡地说。 庄诗凌坐在副驾看着卢芒娴熟地开着车,因为就诊时卢芒戴着口罩,所以刚才她没认出来,差点以为是黑车司机了,幸亏自己没说错话。 “呃,卢医生,我去池门您顺路吗?”庄诗凌打破的沉寂。 “顺路。”卢芒打了左转灯,停在路口等绿灯。 卢芒不知自己为什么对庄诗凌特别的关注,很想跟她有更多的接触,本来今天她来复诊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但办公室的三个灯泡实在太亮了,她也不好意思多说什么。 可缘分就是这么妙不可言,没想到可以在医院门口碰到了庄诗凌,当她刚才在医院门口看到她的背影时,就毫不犹豫地决定要送她回家。 交通指示灯由红变绿,庄诗凌分明看见卢芒走神的样子,正想提醒她时,车稳稳地前行了。 看来是个无论如何都心中有把握的人,要不然能年纪不大就评上副主任医师的职称呢,想到这庄诗凌惭愧地低下了头。 又开了约莫五分钟,就到了庄诗凌的住所,中午的街道上没有什么人,只有一个中年男子左顾右盼地打量身后的建筑,还不时地探头看着四周的街道。 卢芒的车突兀地出现在他的视线,庄诗凌确定这个男子已经看见她了,她不想在别人面前和自己的父亲争吵,一言不发地下了车走过去。 卢芒显然是看出庄诗凌的反常,她没说什么,开了双闪在车上看着,这种情况她不敢贸然离开,她不知道这个男人的身份,万一对庄诗凌做出什么事情,庄诗凌这小身板怕是无力反抗。
“我说的不够清楚吗?你还过来干什么?”庄诗凌看到庄建民便怒火中烧,上前质问道。 她真的不想再与这样的家庭纠缠了,一股无力感油然而生,到底怎么样才可以结束这些。 “看看你这没家教的样子!连爸都不会喊一声。”庄建民一副看不上庄诗凌的样子,提高音量去掩饰自己的理亏。 “你把我当过女儿吗?我生病了你问过一句吗?”庄诗凌朝他抖了抖手上的检查报告,虽然报告显示没有问题,但她知道庄建民不会去看,他根本不在乎她的死活。 果然如庄诗凌所想,庄建民挥开了她的手,梗着脖子一副流氓的样子反问她:“你偷攒的钱呢?” 看到庄诗凌惊讶的表情,庄建民得意洋洋地说:“别以为老子不知道,没钱你能住这么好的房子?没钱你还去染头发?” 面对庄建民指着自己的鼻子一句句发问,庄诗凌冷漠地回答:“我自己的钱也叫偷攒?我自己的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方达公司员工的工资结构是薪资加绩效还有各种补贴,工资打一张卡上,其他的绩效奖金和补贴是打另一张卡,幸亏庄建民是农民不懂这些,才让庄诗凌可以靠着绩效补贴在城里生活,但这些也只够她交房租水电网费的,其他费用只能靠副业。 可他现在又突然提起这事,肯定是秦小芳又吹枕边风了。 庄建民见眼前的女儿油盐不进,不再好声好气地说话,手上动作也开始推搡起来。 车里的卢芒见状熄火下了车,喝止道:“你干嘛!打人我报警了啊!” “我是她老子。”庄建民心里暗骂着卢芒多管闲事,手指用力在庄诗凌肩上顶了一下,想让她说点什么。 “我不认识他。”庄诗凌没去看她的父亲,掏出手机在上面输入了110。 路上行人还有店面老板纷纷看了过来,庄建民见势不妙丢了句狠话离开了。
第五章 “没事吧?”卢芒走到庄诗凌面前问道。 庄诗凌垂眸看着路面地砖上的花纹,她长而不卷翘的睫毛盖住了眼睛,阳光投射下在眼下形成阴影,透着忧郁和悲伤,让人看了分外心疼。 “卢医生你下午没事的话,我请你吃饭吧。”庄诗凌问道。 卢芒回了家也没其他事,午饭还得自己对付,能和庄诗凌一起吃饭她求之不得。 两人在附近找了个小餐馆,庄诗凌点了几个炒菜还要了瓶白酒。 “不是说不抽烟喝酒吗?”卢芒看着酒瓶对庄诗凌挑了挑眉毛。 “对不起卢医生。”庄诗凌吸了吸鼻子,眼睛红红的,特别可怜。 卢芒看着她委屈的表情,心里更不落忍,安慰道:“实在不开心的话,可以喝一点。” 随后卢芒便见识到一个人伤心到极处居然可以把二锅头当水一样喝,数不清是第几杯下肚,庄诗凌终于忍不住捂着嘴去厕所吐了。 “我带你回家吧。”卢芒扶着庄诗凌往停车场走。 庄诗凌听到这句话突然停住脚步,木木地看着卢芒,眼泪毫无预兆地从眼眶里滑落,大颗大颗的泪水让卢芒有些不知所措。 庄诗凌从小渴望家庭的温暖,但是她的父亲从来没有关心过她,这句她最渴望听到的话居然是从这个认识不到几天的陌生人嘴里说出来的。 她父亲可以天天接送弟弟上学放学,而她从来没有享受过这种待遇,想到这她哭得更伤心了。 卢芒只知她因为父亲的事情难过,却不知道她心中想的这些小细节,轻轻地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后背,连扶带抱地带上了车。 到了庄诗凌租房楼下,卢芒犯了难,她看了看楼层,又看了看旁边的庄诗凌,自言自语地说着,“几楼啊?” “三楼。”庄诗凌回答道,语气精神地不像个喝醉酒的人。 卢芒有些惊讶,但还是提了提肩上要滑下去的庄诗凌一步一步往楼上走。 “我没醉,我就是身体被酒精麻痹了,但是我的脑子并没有。”庄诗凌的头无力地靠在卢芒肩上,一本正经地对卢芒解释道。 “好,你没醉。”喝醉酒的人都这么可爱吗?卢芒耐心地哄着她。 走了两层楼,庄诗凌的呼吸有些急促起来,热乎乎的气流混着酒精的气味在卢芒脸颊流转,狭窄的楼道也变得暧昧。 两人摇摇晃晃终于到了房门口,庄诗凌又指挥着卢芒从她的包里找出钥匙开门。 庄诗凌的房子布置地很好看,都是按着自己的喜好设计的。 一眼望去是一个大开间,墨绿色的美式风格,最尽头摆放着一张大床,贴着床尾的是一张双人沙发,金丝绒的材质也是墨绿色的,沙发下面铺着一块波西米亚风的地毯,这头的墙壁挂着一台电视,下面是一个长腿电视柜。 房间没有阳台,阳光透过落地玻璃门照进了床上、地板上,能睡在这张床上一定很舒服,卢芒心想。 进门的右侧摆放了一张小餐桌,里面是玻璃门隔开的厨房,并排的那个小房间应该是浴室。 卢芒对庄诗凌的审美和品位非常赞同,两人在门口脱了鞋,当然对于庄诗凌来说,是胡乱地甩掉的。 门内便是一块毛茸茸的地毯,卢芒把庄诗凌慢慢地放下,庄诗凌便如一摊烂泥一般瘫坐在地上。 卢芒将两人的鞋子放在门口的鞋架上,关好门后,把庄诗凌扶到床上。 “不行!”眼看快要坐到床上庄诗凌迅速反应过来,“我要洗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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