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的太医将两个人全部看完,这会掏出纸笔,唰唰写下了几张药方,旋即双手递给独孤绮,同时道:“望公主见谅,臣出来匆忙,没有带足药材,待回太医院后,定命人及时送来。” 独孤绮接过药方,感激的对太医道:“多谢太医大人。” 太医惶恐:“臣不敢。” 越渔站在独孤绮身侧,瞥了眼药方上的内容,思索两秒后出声:“太医命人送药材时,可否多添一味?” 太医面露茫然:“太傅大人指的是哪一味?” 越渔浅浅一笑:“猪苓。” 太医摸不着头脑,踯躅着道:“太傅大人,恕下官直言,公主与娘娘服用的药方里,并不需要这一味药材。” 越渔摇头:“不是让她们吃的。” 迎着两个人困惑的眼神,越渔再次抬手,勾起一缕独孤绮枯黄的发丝,轻声道:“猪苓虽是中草药,却也是滋润养发之物,正适合公主使用。” 太医与独孤绮齐齐醒悟。 “太傅大人当真是心细如尘!”太医赞叹着对越渔拱手:“下官身为医者,自愧不如!” 越渔虚虚将他扶起,温和道:“太医自谦了,此事日后便劳烦你多多费心。” 太医连连应声。 旁边的独孤绮半天没说话,失神的盯着越渔的眉眼,目光落在她的一颦一笑间,清晰的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渐如雷鼓。 看病结束,越渔对着呆呆的独孤绮叮嘱了两句话,随后便送太医离开。 将太医送回太医院后,她瞧了眼天色,见现在临近中午,索性回了趟自己的寝宫,让人把午餐放入盒内,令自小服侍原主的大丫鬟带上。 大丫鬟名唤珮茭,是个本性活泼的姑娘,也是唯一随原主进宫的侍女。她是原主的丞相爹亲自安排到原主身边的人,忠心度自是不必多提。
见越渔往偏僻的方向走,珮茭仗着四下无人,好奇的询问道:“大人,您这是要去冷宫?” 越渔颔首,没有多说。 两人来到冷宫前。 珮茭上前一步,刚敲了两下门,门便被推开,里面随之传出细碎的声音。 “放手!还给我!那是太傅给我的东西!” “哎呦,公主可别说笑了,像太傅那样的人,怎么可能给您这么好的一块玉?” “嬷嬷说得对,我瞧着这应该是公主从太傅身上偷来的吧?公主自小就爱偷东西,怎么长大了还这么手脚不干净?” “太傅身份尊贵,也不知道是怎么被骗来了冷宫里。” “许是公主使了什么阴谋诡计,将太傅大人给骗来了,你们没瞧见吗?太傅就进来待了一会,马上就走了。” “这玉佩啊,就放在嬷嬷我这里,公主若是乖觉,嬷嬷也不为难你,可公主若是非要闹,那嬷嬷我只能将玉佩还给太傅大人,也好让太傅知道您都干了什么坏事!” “咦?嬷嬷您瞧,这里还有两张药方呢。” “还给我……玉佩给你,把药方还给我!” “哦?公主这么想要奴婢的东西?那你可得拿点好东西来换,楚妃娘娘曾经那么受宠,如今应该还有——” “砰。” 踹门声蓦然响起,惊的院内众人打了个哆嗦。 为首的嬷嬷受到惊吓,伸手抚摸心口,大怒的看向门口:“是谁敢在我这儿闹?!” 打开的大门处,一袭黑红官袍的越渔走进来,雌雄莫辨的漂亮脸上罕见的没了笑意,冷冷淡淡的瞥向老嬷嬷:“嬷嬷好大的口气,竟是将整个冷宫都化在自己名下,真是让越某佩服。” 院内一时间死寂,唯独独孤绮眼眶红红的挣扎起来,从小宫女的手中一把抢过药方。 “太、太、太傅大人……”嬷嬷嘴唇发抖,刚喊出称呼,便噗通一声跪下:“奴婢没有!奴婢不敢啊太傅大人!是这小杂、不,是六公主偷了您的玉佩,我、我是想帮您!” 她一边说着,一边膝行向前,畏畏缩缩的抬起玉佩,竭力露出讨好的笑。 越渔居高临下的看她,桃花眼里浮着碎冰:“我不喜欢被弄脏的东西,珮茭。” 珮茭上前一步:“大人。” 越渔:“将这些人带去辛者库,往后你便留在这里,伺候公主与楚妃娘娘。” 珮茭短暂的怔愣几秒,很快道:“是。” 她利落的带着鬼哭狼嚎的嬷嬷离开,小宫女们不敢跑,只能哭哭啼啼的跟在后面。 待院子里安静下来,越渔来到瑟缩的独孤绮身边,温柔的理顺她被揪乱的头发,柔声道:“对不起,太傅来迟了。” 独孤绮怀中抱着薄薄的两张药方,低垂着头沉默许久,忽然一头撞入越渔怀中,瘦弱的肩膀颤抖着,泪水没一会便洇湿越渔的衣裳。 越渔抬起手,在抱与不抱间犹豫了会,最终含蓄矜持的握住少女的肩头。 独孤绮抽泣了少顷,缓过劲后仓促抬头,离开越渔的怀抱,脸颊上还挂着泪珠,耳尖却已然红透:“太、太傅……” 越渔从袖中抽出丝帕,递给她,体贴的略过了方才的亲密,和颜悦色道:“擦一擦吧。” 独孤绮没由来的一阵失落。 她抿着唇,接过丝帕擦拭脸颊,拂过鼻尖时,鬼使神差的闻了闻,意外的闻到淡淡香味。 男人的贴身丝帕都会有香气吗? ……好讲究,她自己都没有。 在她走神的功夫,越渔解开腰间的荷包,放到她面前:“玉佩被弄脏了,我就没想着再要回来给你,这是干净的荷包,上面绣着我的字,你拿着它去找赵公公,效果都是一样的。” 独孤绮迟疑的接过,手指摩挲荷包,辨认出上面的两个字是‘微息’。 越微息。 越渔的字。 她的丞相爹欺君十几年,至今还在瞒天过海,为了提醒她时刻小心,特意从‘慎微’与‘宁息’中挑了两字。 独孤绮不懂这字的用意,如今在心里反复念着,只觉得好听到心痒。 “吱呀。” 解决完事情的珮茭推开门进来,向着越渔与独孤绮行礼。 看到她,独孤绮这才想起越渔方才说的话,连忙道:“太傅,这是您的丫鬟,我与母妃不能要。” 越渔淡淡笑道:“公主身份尊贵,为何不能要?况且……” 她看出独孤绮性格倔强,便放软了语气:“正是因为珮茭自小在我身边服侍,我对她知根知底,方才放心将她放在公主身边。若公主不愿意,臣日后少不得要时常担忧公主,公主乐意见臣寝食难安吗?” 独孤绮脑袋一嗡,耳尖的热度蔓延到脸颊。 想到越渔会时刻念着她,她竟然有一瞬间……感到了满足。 独孤绮被自己的想法吓到,急忙摇头,仿佛要将那个羞于见人的念头甩走:“不、我不能让太傅忧心……” 越渔莞尔一笑,看向珮茭。 珮茭抬步来到独孤绮身后,屈身行礼:“珮茭见过公主。” 独孤绮不知道说什么,只能低低道:“嗯。” 越渔面露欣慰,嘱咐了珮茭两句,继而安心的让她们独自相处,自己转身离开——事实上,她这次将珮茭带过来,本来就想让珮茭跟着独孤绮,如今计划通,自然也就没有继续逗留的理由。 回到自己寝宫后,越渔开始忙碌。 她能当上太傅,其中固然有丞相爹的助力,也有原主自己学识渊博的原因。 为了不在外面露馅,她得好好提升自己的能力,万万不能引起别人、尤其是老皇帝与太子的怀疑。 之后几日里,越渔披着温润如玉的人设,做着与往常无异的事情。 期间太子曾在课前、笑眯眯的询问过冷宫的近况,越渔照旧搬出‘陛下血脉不可辱’的旗号,不过太子似乎没有全信,更愿意把这当做是他心地仁善的表现。 一晃半月过去,越渔这日在殿内练笔时,意外瞧见珮茭回来。 她将笔搁置在砚台上,蹙眉问道:“公主那边出事了?” 珮茭犹豫着开口:“公主近几日似乎身体不适,脸色惨白的毫无血色,白日里侍奉娘娘力不从心,夜里也会发出痛苦的动静……我原想请示公主,召太医前来号脉,但公主十分抵触。” 越渔听得困惑,沉吟片刻后,没有立即去叫太医,而是拂袖抬步,向着冷宫走去。 短短十几天没来,破败的院内已经变了个样,不仅杂草被处理干净,就连门上桌上都擦拭的一尘不染。 越渔在心中赞叹着珮茭的能力,目光一转,陡然发现独孤绮晕倒在侧殿门口。 她心头一跳,连忙上前,与珮茭一起把独孤绮抱到侧殿的床上。 人都已经晕了,眼下便不是再考虑隐情这种事的情况,越渔吩咐珮茭,让对方迅速去找太医,自己则摸摸独孤绮的脸。 少女的肌肤冰冰凉凉,额头还冒着冷汗,唇色极为浅淡。 越渔将她抱入自己怀中,给她擦拭汗水,努力的用体温来温暖她。 独孤绮似有所觉,迷迷糊糊中说出细碎的梦话,眉头不知不觉的皱起,手也摸向校服。 越渔下意识看去,目光落点在小腹上,余光却瞥到一抹殷红。 她愣了愣,瞧见独孤绮的手还在锲而不舍的摸肚子,心中不由浮现一个猜测:【独孤绮,她该不会是……痛经吧?】 系统撇撇嘴,嫌弃道:【你才发现?冷宫里常年避阳,阴气寒气重,独孤绮在这生活这么多年,不小腹坠痛才奇怪吧?” 越渔语塞:【还真是啊……】 她心中无奈,看着少女的眼神里也泛起怜惜,原本伸向少女额头的手,转而跟着转到对方的小腹。 隔着单薄的衣裳,越渔的掌心如同一团火炉,温热的仿佛小太阳。 她耐心细致着活动手掌,在独孤绮的小腹间顺时针转动,一遍又一遍的摩擦着,想要让独孤绮好受些。 在她的努力下,独孤绮的眉头逐渐舒展,脸上减少了痛苦的神色。 越渔正放松心神,独孤绮的睫毛忽然颤动,旋即缓缓的掀起眼皮,恍惚迷蒙的看向越渔。 越渔看看自己越界的手,又看看还没清醒的独孤绮,最终轻咳一声,摆着正人君子的温柔脸,缓缓道:“公主可好受一些?此地并无外人,若公主不介意,臣便为公主多揉一会。” 独孤绮呆呆的,好一会没说话,等到意识回笼后,她倏忽睁大眼,从脸颊红到脖子:“太、太傅!” 越渔被她拔高的声音吓一跳,自己本身也心虚着,连忙想要缩回手。 独孤绮的身体快过脑子,在自己没转过弯前,先一步抓住了她手腕。 越渔愣了愣,茫然:“嗯?” 独孤绮的眼神渐渐清明,她盯着越渔的手,轻轻咬唇,最终慢慢的将越渔的掌心放回自己的小腹。 温暖从腹部传来,如同火把驱散黑夜、太阳温暖四季,独孤绮吐出一口气,小声道:“再揉一会。” 越渔心头发软,脸上浮现柔和的神色,好似怕吓到她一般,低缓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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