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苒苒,你觉得课业会不会太多了?”陶母双手交握放在桌上,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思考。 “啊?还、还好吧。”陶抒苒低头咕噜咕噜喝着粥,含糊地回应道,眼皮子却始终耷拉着起不来。 陶父一口咸菜咽下去,清了清嗓子道:“我问过我同事了,他儿子高中成绩不行的,就只搞了英语竞赛,得奖之后保送去了申外,我觉得也挺好的。” “那梯度能一样吗。”听着陶父意外发挥的最后一句,陶母气恼地偷偷刀了他一眼,才转过头来对着陶抒苒圆着话,“爸爸妈妈呢,知道你比较辛苦,但是咱们不是没办法么,人家那是有特长,就能专心搞好一个,我们呢,各方面都有些落后,学两门也是为了保险。” “对对,多学肯定是有好处的,你妈说得对。”陶父连连点头附和。 “但是呢,爸爸妈妈考虑到了你的实际情况,可能确实不允许。所以我们觉得,以后咱们就专精一项竞赛好了,生物就不去了,正好午休可以好好休息。”陶母正色,进入正题,“苒苒啊,爸爸妈妈都是为你好,你要理解一下妈妈的不容易。化学竞赛就好好学,现在时间精力都充沛的,还拿不了奖的话是真的很可惜。你也知道……” 陶抒苒的内心毫无波动,后面的话一句都懒得听。 这么多年说的都是那一套,她的耳朵早就听出茧子了。 总归结果才是最重要的,家长终于意识到了自家过于普通的孩子不是那种竞赛拿双奖的变态——于是,她现在中午可以在空调自习室里靠着姜寒栖睡一会儿,陶抒苒深感不亏。 陶抒苒本身化学成绩就是最好的,跨过入门的那几节之后,她一直都拿的A+,如今学起竞赛来也很轻松;再加上她对于,学完生化专业后,出来洗试管的工作,完全不感兴趣,拿不拿得到竞赛保送也就变得毫不重要了,心态更是轻松。 至于昨天用来当借口的实践活动嘛,这种东西,其实不论是学生还是老师都不甚在意。 德育分怎么着都不会在成绩单或是档案中体现出来,陶抒苒小组四人中午视频连线讨论过一番,当即确立了活动宗旨:拿到分就算成功。 陶抒苒想着想着就惬意地打了个哈欠,就连笔下枯燥的化学方程式都变得鲜活了起来。 姜寒栖就是在这个时候进来的。 她昨天和杜老师打过了招呼,此时,握着本习题册踏进教室的姿态也十分自然。 杜老师抬头望过来,她觉得这个学生优秀又懂礼貌,也不像传闻中那么刺头吧,便笑眼眯眯地和姜寒栖算是打过了招呼,右手从小铁盒里拿出一个号码牌,递给了姜寒栖。 化学答疑课上是要按顺序排队的,上一个号结束了,后一位才能过去。 姜寒栖看了看手中的牌子,又看看黑板边投影屏上的数字,她前面还有17个人,估摸着排一晚上都排不到,但她也不甚在意,把号码牌随意地放进兜里,就往教室后排走。 竞赛辅导课借用了顶楼的阶梯小教室,不算大,但落座几十个学生还是绰绰有余的。 比如此时,陶抒苒坐在靠窗的位子上,因为太偏了,周围一个人都没有,正好方便了她。 陶抒苒一脸惊异地看着姜寒栖坐在自己身边,尽管心中有些开心,却也满脸问号。 考虑到教室里不能说话,便掀开一页崭新的草稿纸,低头唰唰写着字:“你怎么来啦。” “自习。”姜寒栖从书包中取出笔,探过身子在那行字下又写了两个字,还取出了号码牌放在了草稿纸上。 陶抒苒算是明白过来了,姜寒栖的水平肯定没啥需要答疑的,跑来蹭课是想着排不到她,刚好成为自习吗。 于是她只能无奈一笑,继续写着,给姜寒栖解释道:“杜老师不会每题都讲的,简单题点拨一下就够了,难题就不讲了,留给全班统一讲。” 接二连三失败的姜寒栖见了这话,只好托着腮继续思考对策,一旁的陶抒苒见了她这副神情,不由得觉得心情更好了,连思路都变通畅了,落笔如有神助。 左边的一页题刚好答完,她下意识将胳膊向右挪了挪,却突然碰到了姜寒栖的手肘。 大概是坚持运动的缘故,姜寒栖的皮肤向来很好,陶抒苒厚着脸皮碰到了也不挪开,就贴着她细腻的肌肤,若无其事地继续写题,脑子里却已经开始心猿意马了。 其实,她俩这一年来的接触不可谓不多,暑假里更是手把手教打球,运动后还附赠按摩服务。 但这是陶抒苒第一次在课上和姜寒栖做同桌。 和申城大部分教室一样,学生教室的课桌都是单个摆放的,本就不存在同桌,还不用提两人因为身高差距坐得那么远。 高二的体育选修,姜寒栖和她都选了保龄球,本来就没有固定的座位,更何况,她大部分上课时间都用在了写作业上。 听说课虽然两人组了搭档,但语音教室是面对面坐着的,中间还隔了一块玻璃板,始终和校园氛围是不太一样的。 图书馆自习室和姜寒栖家里,确实是并肩坐着的,但距离不会这么近…… 近到,她觉得姜寒栖身上淡淡的清香都要笼罩住她了…… 陶抒苒感觉自己的心跳逐渐快了起来,连忙偏过头去,要是自己脸红就算了,可不能被发现了。 偏偏事不如人意,陶抒苒的“校园青涩初体验”还没结束,另一边,马上就要排到姜寒栖了。 姜寒栖拿了习题册准备去讲台边上候着,一起身,就留意到了陶抒苒发红的面颊。 “怎么了。”姜寒栖用气音轻轻地问,她弯下身子,贴住了陶抒苒的耳朵,右手用习题册挡着,不让声音传出去。 做贼心虚的陶抒苒感受到姜寒栖突然的靠近,一张小脸更红了。 她眨巴着眼睛开始临场发挥,唰唰在草稿纸上写着话,急切得字都有些打飘:“没事,空调有点冷,吹久了不太舒服。” 姜寒栖一想到她那瘦弱的体质,也没细想,只是担心她是不是感冒发烧了,刚想抬手覆上陶抒苒的额头,讲台上的化学老师就报了她的号了。 她只好直起身往上走,垂下眸子,眼中是一些担忧。 幸好她选的几道题难度都颇大,杜老师统共扫了一眼就想拿起手机来扫描,又听姜寒栖说这是复印件,于是便直接收下了题本。 考虑到姜寒栖不是班上的学生,杜老师按照她卡住的步骤往下做。 刚列出式子来,姜寒栖马上点头说懂了,并报出了答案。 果然是个天才选手,杜老师看向她时,眼中赞许的意味更深了。 速战速决的姜寒栖恭敬地道过谢就往座位上走,她抬手看了眼手表,离答疑课结束还有半个多小时,于是拿出手机对话框开始打字。 “苒苒,我答疑结束要走了,你要不要去趟洗手间,顺便让我陪你逛逛?” 陶抒苒手头没手机,姜寒栖坐下来整理书包,把自己打好字的屏幕递了过去,等她起身把书包挎在肩上时,就见陶抒苒小幅度地点着脑袋。 两分钟后,借口去上洗手间的陶抒苒同学成功翘课。 刚走到拐角处,就看到了倚靠在栏杆上等她的姜寒栖,不待她走近,姜寒栖就上前来,抬手穿过了她的刘海,用手心贴上了她的额头。 “还好是凉的。”姜寒栖舒了口气,替陶抒苒理着刘海说道,“我们下楼,去图书馆咖吧买杯热奶茶。” “没关系的,我就是空调房里太闷了,出来就好啦。”陶抒苒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大夏天的不吃冰就不错了还喝热的。 姜寒栖见她态度坚决,只好作罢。 两人在楼里兜了一圈,西面的长廊四方流通,晚风轻轻拂面,空气中还残留着落日前的余热,夹杂着树叶的清香。 陶抒苒偷偷看着走在她身侧的姜寒栖,一双手自然垂着,随着走路的步子微微摆动,微风吹过时,那头披散的长发也轻轻摆动,浅黄的灯光透过树叶的间隙照在身上,好看得不像话。 陶抒苒目光向下,看着姜寒栖的手,与自己的手相隔不过半掌的距离。 她只要一伸手,就能牵住她…… 危险的念头一闪而过,陶抒苒连忙打住了。 她意识到两人似乎很久没有开过口了,尽管她并不觉得尴尬,但以防姜寒栖对她产生什么消极感受,她当即提起了一个话题:“我上课的时候留意到操场上的响动还挺大的,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比赛,我们要不要过去看看?” 姜寒栖并不爱看热闹,但既然是陶抒苒提出的,那自然就没有拒绝的理由了。 于是二人直接从最近的楼梯口下去,朝运动场的方向走去。 走近了才发现,并没有想象中的热闹,绿茵坪上并不是在进行比赛,不过人确实挺多的。 陶抒苒环顾四周,拉着姜寒栖就往观众席上走,后面立着个自动售卖机,两人围着机器研究了一下,发现一定要本校学生卡才能扫,便只好扫兴离去。 她们在观众席最上方的位置并肩坐下,往场内望去。 陶抒苒今天会□□场的灯光吸引到纯属是个意外。 她往常缺了午休,晚饭后第一节 课总是会特别困,根本没办法注意窗外如何如何,因而也不知道操场上每天夜里都是如此的。 “是体育生。”陶抒苒叹了口气,询问道,“体育特长生马上要招了吗?” 姜寒栖摇摇头:“我不清楚。” 她想了一会儿,再度开口:“不过没有什么是可以速成的,不论什么时候考试,练了就不算晚。” “你是在说我呀。”听了这话,陶抒苒不由失笑道,她见姜寒栖微微愣神,便补充着,“我现在也是啊,在为一年后的竞赛练着题呢。” “还有高考。小升初要考个好初中,中考要考个好高中,高考要考个好大学,大学要考个好研究生,这十几二十年就这么练过来的,无限套娃。”陶抒苒笑得更欢了,仿佛在说什么有趣的事情。 “姜寒栖,你知道吗,我居然也被洗脑了。”陶抒苒转过头来看着她,慢慢开口道,“我啊,我自己都觉得,要是这一路上有一个没考好,那就是我的过失,我会没办法接受的。” “但事实上呢,我想不明白,即使我考上了理想的院校,那又能怎么样呢?我没有理想的职业,也没有想要成为的人,只是我父母盼着我成为什么,而我不算反感,就去做了。” “那以后呢?会不会有一天,我突然发现了自己的内心所求,但却为时已晚,我会不会怪自己呢?” 姜寒栖没有回答,她知道对方只是在倾诉着。 “运动真的好苦啊。”陶抒苒看着台下负重跑的人,对着墙面挥杆的人,开始出神,“他们是因为热爱体育所以选择成为体育生的吗?” “不论如何,都是为了更多的选择吧。”姜寒栖出声道,“就像我们,考更高的分,只是为了拿到更多的选择权。至于未来啊……等待出分的过程中,我们可以一个一个试过去,一直到找出苒苒喜欢的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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