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北狄二字，林柒神情严肃起来。
见林柒认真对待，杨梁总算是安心了些许。
他咬牙道：“可如今半月过去，北狄异动与援军之事只在军报呈上当日，才在朝堂上略有几句讨论，其余时间，多是在为了鸡毛蒜皮的小说纠缠不休！”
与先前试探着抱怨些不痛不痒的官场倾轧不同，此时的杨梁虎目血丝涌现，咬牙切齿“朝臣们宁可为大皇子臣下家中的纨绔子弟，在青楼中斗殴打伤五皇子身边的一个小侍该如何责罚而争吵三日有余，也不愿为了边关将士与百姓而多花一刻钟！”
“如今边关军报又至，守边大将再三请求朝堂指派援军固守，明言北狄大军的强势与危害，可仍旧是掀不起半点波澜，反倒是一群自以为是的文臣在大言不惭说什么‘化外愚民，不足为惧’，陛下也被那帮佞臣蒙蔽了！”
说至愤恨之处，杨梁不由的用力一掌拍在桌子上。
“丞相大人，下官知晓您被迫致仕心怀不忿，可若是再拖下去，不然等到边关城破，将士折损，百姓流离失所就晚了，您该出手了……”
又是个大礼，话语中带着些许哀求。
林柒沉默片刻，长叹了一声。
虽然她与凌羽是在等待一个打破困局，可机会是这样来的，仍然是件让人开心不起来的事情。
等送杨梁离开，回到凌羽身边后，林柒的情绪依然不高。
她将杨梁所说的告诉了凌羽，得到的，是凌羽同样沉沉的神色。
“国之蠹虫也。”
皇女殿下冷冷的评价了沉迷权谋的皇帝与众皇子。
说罢，看向林柒道：“北狄之患不可忽视。”
“臣自然知晓。”林柒点头后，很看不上的道：“不过朝堂上的大臣们与陛下，恐怕只会觉得与即将到手的权柄相比，无足轻重吧。”
“殿下，这是个介入军权与提升民望的好机会。”
林柒话只起个头，凌羽却明白了她的全部意思。
她只要找个合适的理由前往边关，将朝廷对北狄并不看在眼里，也不打算派遣援兵的消息传递过去。
届时北狄犯边，凌羽抓住好时机，以公主的皇室身份，临危接下军权，打上几个胜仗，将犯边的北狄狠狠赶回去，最好再打下几个北狄部落，她的民望便会远超视边关不顾的皇帝与众皇子。
顺势掌控边关军权也不是难事。
“我明白的。”凌羽起身理了理衣袖，起身道：“时机已至，今日下午我便启程前往边关，理由就以……探望镇守在边关的祖父好了。”
早在待时而动的三月里，便做好了时机一至，随时都可出发的准备，故而凌羽就是想要下一刻启程，都完全不成问题。
林柒明白此事应当越快越好，若是北狄犯边的军报来了，这计策就只能废弃了。
不过沉吟片刻，林柒还是笑着请求道：“殿下，虽然此事当尽早为好，但臣还是请求殿下，启程时间延后一日可好？”
凌羽毫不犹豫的答道：“卿的请求，自然万事无妨。”
言下之意，就是若请求的不是她，那就万事都有妨了咯？
林柒虽然觉得从字面上的意思解读出那么多，实在是有些想太多了，可当她瞥了瞥凌羽，见到她带着笑意与包容的目光，又觉得，好像也不是想太多。
……
次日清晨，凌羽一身方便行动的干练箭袖打扮，双手抱胸站在马车前。
她时不时望向林柒会走来的方向，心中疑惑里带着期待的想着，林柒到底是为何要多留她一天。
想来想去，凌羽想到了她过去难得的闲暇时，偶然看到的一个话本，上头将的便是从军的丈夫与留在家乡等待丈夫归来的娘子。
书中说，嫁与军士的女子，总会在丈夫离家前，亲手绣上一个香囊，里头装着发丝和平安符，寄托相思的同时，以此祝愿丈夫能够平安归来。
莫不是林柒特意多留她一天，就是为了绣一个香囊给她？
凌羽干咳了声，心想这就没有必要了嘛。
她们成婚只是林柒为了护住她的借口，不是真的夫君与娘子关系啊。
林柒也说了她只是看中了自己女子的身份。
自己虽为公主，却心怀天下，以登顶极位为目标，怎可耽溺于情爱！
所以说，一会林柒把香囊送来了，她到底应该该挂在什么地方好呢？
凌羽困扰的心想。
第114章 古代牌蚊香
就在凌羽已经想到返程的时候要将香囊佩在哪一个显眼的位置，要让林柒看到， 她很用心很珍视的将香囊保护的很好的时候， 林柒终于是出现了。
一走出来，凌羽的目光就忍不住在林柒的袖子与胸前打转， 想看看香囊到底是放在袖袋还是放在胸口， 有多大，有几个。
谁知林柒一路走到凌羽面前， 让凌羽看清楚了她的袖子和前衣襟，轻飘飘与空荡荡的样子， 完全不像是放了东西的样子。
凌羽不由大失所望，不等林柒开口，就脱口而出道：“怎么没拿香囊？”
林柒：“？”
“香囊？什么香囊？”
她疑惑的问。
凌羽反应过来，一时语塞， 不知道说什么好。
好像林柒确实没有说过一定会给她绣个香囊， 以为有香囊不过是凌羽自己以为的罢了。
道理是想的明白，但所以呢， 她的香囊在哪里！
凌羽掩饰失望般的转身摸了摸马匹道：“没什么， 卿是来践行的吗？”
林柒斜乜了眼凌羽， 才不相信她说的没什么呢。
但她是很识趣的人，既然凌羽想要略过去， 她也不会非要追问出个所以然来。
林柒摇了摇头道：“殿下当知晓， 臣并不是来践行的。”
凌羽眉头就是不悦的一皱。
明知道林柒这样说， 肯定是有后文的， 但凌羽还是忍不住， 心中涌起了近似委屈的情绪。
来了不给香囊就算了，连践行也不是，太过分了！
凌羽很生气，但凌羽不说，即便被废了，她曾经也是个太子，拿不到香囊来的人又不给她践行这种小、小事，她完全可以心平气和的忽视！心平气和的！
“既然卿不是来践行的，那就有话快说，时不我待，我没有时间浪费在听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上。”
凌羽沉声道。
林柒歉意的行礼：“抱歉殿下，耽误了您的时间，实在是下人……”
正巧这是，不远处几个下人赶了过来。
来到林柒身旁后，气喘吁吁的道：“东西都收拾好了，全放在另一辆马车上。”
凌羽霍然转身，盯着林柒：“东西？什么东西？还有哪里的另一辆马车？我就只准备了一辆马车！”
林柒笑道：“自然是臣的马车。”
她像是玩笑一般的笑着，拱手行礼的动作却认真的没有玩笑的意味在里面：“臣体弱力薄，但，愿与殿下共赴边关！”
凌羽默了默，然后确实突然厉声命令一旁自己的手下道：“将马车赶回去，行礼也拿走！”
然后伸手抓住林柒的手腕，将她往回拉：“风轻你给我回屋，一个弱不禁风的文官，去什么边关，上什么战场！”
林柒似是对凌羽的反应早有预料，没有试图以女子兼文官的贫弱体质，挣脱武艺不凡的凌羽手掌，她任由凌羽拖着她的手腕。
她只是轻笑着道：“殿下，请求离开皇城的奏折早已递上，用的是殿下您的名义，理由是我等夫妻成婚两月，感情渐入佳境，欲出行各地游玩一番，以增夫妻情谊，陛下是看到并同意了的。”
凌羽脚步就是一僵。
然后她无奈的转头，看向林柒道：“卿早已把一切都想好了是吗？连个拒绝卿同行的余地都没有留给我？”
林柒丝毫不觉心虚理亏的笑道：“殿下与臣默契十足，殿下会拒绝的做法，臣自然能够预料，既然能够预料，若不有所行动，怎能让殿下愿意带上臣一同。”
“卿以为去边关是什么值得争抢算计的好事吗！”凌羽泄愤一般的甩开林柒的手，双手抱胸，愤愤的撇开视线，“总之卿就是打定主意，要跟我一同前往边关了，是也不是？”
林柒看着凌羽，斩钉截铁的道：“是！”
就因为知道去边关危险，林柒一定要去的。
想要事情毫无偏差的按照计划进行，林柒全然没有抱有过这种天真的想法，想要让计划不出纰漏的实施，就必定是需要一个在关键时候调整计划的谋划者在，林柒当仁不让。
不只是为了计划，也是为了凌羽，就算当真事有纰漏，败局无可挽回，至少林柒可以说她一直跟随在凌羽身边，尽了自己的全力，无需悔恨。
这般的斩钉截铁，凌羽知道自己是劝不动林柒了。
说实话，就算劝得动，就本心而言，她也并不是特别想劝林柒的。
在知晓林柒要与她同行的瞬间，要说她的心底没有闪过高兴，那肯定是假的。
边关战场，危险重重，便是她自己，也说不得能够万全的保全己身。
可即便如此。
她依旧想要林柒陪着她。
想要时刻清晰的感知到，她以女子之身，妄图谋夺极位的做法，并非她的一意孤行，是有人支持她，愿意站在她身后的。
凌羽一边在心底唾弃着自己的自私，一边却又开开心心的故作无奈，邀林柒上了她的马车，完全没有考虑过，现在这个时辰，连早朝都没有下，皇帝又哪有时间看到林柒这个白身递上的奏折，还同意了的。
但不管时候看到奏折，拒绝的打了回去，却得知两人早已不在皇城的皇帝有多恼火，总之两人是就这样，假装逼迫和假装无奈，实则不知道多开心的一同前往了边关。
……
御书房中，南钦接着他宠臣的身份，将他连夜书写的奏折，压在早朝上收到的所有奏折之前，递到了崇正帝的面前。
“陛下，这份奏折，请您务必看完。”
崇正帝此刻刚刚看完好几份弹劾众皇子的奏折，想起那群孽子，明明他还活的好好的，那几个孽子却几乎毫不掩饰的在为了储君之位倾轧不休，仿佛斗倒了其他人，下一刻就可以登基了一般，让崇正帝尤为不爽。
心中还夹杂着皇位可能要被那些年轻力壮的后嗣夺走的忌惮惶恐与心烦意乱。
就算是他宠爱的南侍郎，他也只是满脸不耐烦的道：“禀的什么？”
就连接过奏折翻开看看的动作，都透着几分随意敷衍。
本就看的随意敷衍，等刚看了个开头，看到北狄二字的时候，崇正帝的不耐烦已经溢于言表了。
崇正帝直接将奏折甩在了地上，任由南钦讨好般的在他身后给他按着太阳穴，不悦到极点的道：“又是北狄，区区茹毛饮血的化外愚民，有何值得屡次上奏的！”
南钦揉按的动作一僵，惹得崇正帝的不悦恶化成了恼火，要是以往，南钦肯定就识趣的略过这个话题，但这次，南钦却没有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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