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知晓，这次北狄犯边，绝非文官说的那么简单好应付，若是一个处理不当，国之根基都会动摇几分。
就算南钦折了傲骨，雌伏于崇正帝身下，做了媚上的娈宠之臣，且因前次崇峦帝的出尔反尔与凉薄态度，生出了几分野心，但他终究还是留些对大凌朝的在意，想要试图阻止北狄对大凌朝的侵略。
他顶着压力，再次道：“陛下，北狄虽然是化外愚民，但战力却不可小觑，这次边关异动……”
“够了！”
可惜，南钦余留的最后一点忠诚，被崇正帝毫不在意的摒弃在地，还要碾上几脚。
“看来是朕最近对爱卿太过温和了。”崇正帝抓住南钦的手臂，将他掷在塌上，俯身压制住他，在他耳边冷冷的说，“爱卿的官职是如何的来的，应当牢记才是，好好侍奉朕就足够了，不要去管太多无关紧要的事情，记住了吗！”
“……”
“记住了吗！”
制住南钦的手加重了力道。
“……是，陛下。”
南钦声音低低的。
心中涌起了自嘲与可笑之感。
无关紧要之事？
北狄将要犯边，大凌将要三个边关州郡会被杀的十室九空，国之根基都会被动摇的惨剧，原来在大凌朝的皇帝陛下眼中，只是无关紧要之事。
南钦觉得昨夜得知了边关军报，焦急到坐立不安，熬夜写了份奏折上奏的自己，真是又蠢又自作多情。
何必费这份功夫呢，等到边关伤亡惨重，百姓水深火热，等崇正帝终于知道痛了，有了危机感的时候，他再出手力挽狂澜，不是更能展现自身能力，赚取名望的做法吗。
良心之于野心，果然是无用的，是时候该抛弃了。
当崇正帝在南钦背后，兴奋而粗暴的发泄着糟糕的心情时，南钦隐忍的咬紧了牙，沉沉心想。
……
南钦的盘算很好。
如果没有林柒与凌羽的存在，以大凌朝现今的上下之昏聩，或许他的想法真能实现。
然而没有如果。
林柒与凌羽在边关拼着性命，做下了无数事情。
其结果就是，当南钦计算着时间，做好了临危受命，带兵出征，力挽狂澜的各种准备，心有万千盘算的时候，他等到的，却是一封写着‘主帅弃逃，凌羽公主临危不惧，坐镇边关，指挥率领军队，击退北狄犯边大军，率军追击而去，大胜而归！’的捷报。
“简直不成体统！”收到捷报的崇正帝没有半点打了胜仗的喜悦，反而脸色铁青难看，“就算是公主，居然让一个女子掌控军权，指挥军队，边关的武将都死光了吗！”
朝中脸色难看的众文臣也纷纷附和崇正帝，斥责凌羽，非常默契的忽视了胜仗，也不觉得有什么功劳可言。
能够被一个女子指挥的军队击退，想必北狄没有任何值得在意的地方，孱弱无能，不足为道。
那帮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斥责的一个比一个狠厉的众文臣看起来完全不像是刚刚打了胜仗的样子，活像是大凌朝败给了北狄，大把土地都被抢走了一般。
或许在这群文臣眼中，一个女子率军打的胜仗，还不如败了算了的。
而在众文官众，脸色最难看的，除了南钦就没谁了。
“该死！”得知消息老半天后，他才从牙缝中挤出了两个低低的字眼。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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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古代牌蚊香
南钦从来没有那个时候是想现在这样， 那么憎恶凌羽的。
原先只是在立场和尊严上被凌羽看低，觉得反感对方， 能够有机会把凌羽拉下来，乃至弄死，南钦会很乐意去做。
可在南钦心态变化，野心勃发的现在，凌羽已经从一个性格处事上反感的同朝之臣， 变成了他实现野心路上的一座巨大绊脚石的敌人， 反感骤升成憎恶，南钦现在已经恨恨的在心底谋划着怎么主动弄死凌羽了。
在南钦脸色阴沉入水， 一众文臣出口成章的愤怒声讨凌羽的时候， 崇正帝也同样神色铁青的坐在龙椅上，甩着龙袍宽袖叱骂这自己这个大逆不道的废太子。
“混账，给朕赐废太子两百军棍！”
崇正帝目光阴沉的盯着一旁的传令太监。
“来人！即刻传旨，孽……废太子不修德行，肆意夺权军队将领， 罚两百军棍， 再行押送回京， 接旨即刻执行，不得有误！”
这道旨意一下，文臣们的脸色倒是好转了许多， 有些还满意的点头， 似是对如此责罚一个打下了胜仗的公主再合理不过。
一直安静如鸡， 只在最开始听到捷报的时候， 露出过轻松与敬佩之意，在后面文臣声讨时，就没有出过声。
与靠人脉与谋略的官场文臣不同，武将们更多看的是战场之上的能力，只要能打胜仗，又或是身手不凡能敌众人的，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总归都是能够服众。
也所以，他们对于凌羽于公主之身领兵退狄，大胜而归一事，接受能力是最好的。
有远见的武将官员甚至已经开始考虑，在大凌朝出了公主这个能够独当一面乃至进取的将才的现在，说不定可以开始谋划一下将整个北狄打痛几十年，或者干脆灭掉了。
可想而知，满心都是‘我大凌朝总算又出了一个将才’的武将官员们，听到崇正帝这道半点没有掩饰对凌羽打压和责罚的旨意，会是怎样寒凉的心情。
就算是憎恶着凌羽阻挡了野心的南钦，再听到这道功过不分的旨意时，也不免心寒了下。
当然，心寒归心寒，事情还是乐见其成的。
“陛下，不可啊！”
头发斑白却仍显健壮的大司马第一个站了出来阻止。
之后是一连串武将的发声。
“放肆！”
崇正帝怒气冲冲的直接站起身来。
“若非尔等这帮废物，连区区一个狄蛮之患都要拖上那么多年迟迟无法解决，又何至于让那孽女抢过兵权，甚至还领兵出战了，简直可笑！连一介女子都能打胜仗的北狄，朕每年给兵部拨的饷银看来都是被尔等吃到自己家底里头了！”
“刑部尚书！”崇正帝发了一大通脾气后，直接看向刑部官员的位置。
刑部尚书其实完全不想在这种时候站出来，明摆着就是要有得罪人的工作了，但皇帝都直接叫官名，刑部尚书也只好心中暗暗苦笑的站出来拱手作揖道：“臣在。”
“从今日起，彻查所有边关军队的饷银去向，朕倒要看看，有多少胆大包天的人，故意拖着不打实仗，留下个连女子都能领兵击退的北狄，就为了吃每年的饷银！”
说吧，崇正帝就怒而甩袖离去，留下神色各异的满朝文武。
说实话，后面拿到旨意一下，众武将官员简直有口难言，再对皇帝忠诚的武官，也忍不住在心底腹诽，崇正帝根本不懂带兵行伍，满口的外行话。
崇正帝把关注点放在饷银上的想法倒是没有什么可以说的，是很正常的思路，可但凡真正带兵跟北狄交过手的武官就会明白，北狄根本就不是崇正帝口中说的什么普通女子带兵都能打赢的杂兵。
武官们对崇正帝不辨是非的做法感到反感，老一辈的武官们还好，总归是效忠了大半辈子的皇帝，而年轻一些的武官则不同，他们中有一些，开始心思浮动了。
凌羽曾经是太子，还是当了好多年的太子。
事实上，在她当太子的期间，不是没有皇子想要对付她，把她拉下来自己上去，可是争来斗去，坐在太子位置上的还是凌羽，且是没有半点动摇到让崇正帝都感到忌惮的程度，崇正帝在凌羽身份暴露的时候，如此坚决的要打压她，未尝没有一部分他内心忌惮的原因。
崇正帝的忌惮并不是错的，凌羽身份暴露前，因其贤明与能力，已然有大半的朝臣是支持凌羽，已经在心底将凌羽当成未来的皇帝对待，武官尤盛，基本沦陷，哪怕是知晓凌羽是女子的现在，亦有部分思维更跳脱的年轻武官，没有放弃对凌羽的念想。
本来嘛，凌羽终究是女子，在崇正帝的打压和周围官员的人云亦云中，这些年轻武官过一段时间，也会放下这种念想。
可偏偏凌羽就突然间打了胜仗立了大功，而崇正帝又偏偏要弄一个渣操以功为罪，甚至还因此迁怒波及到所有武官身上，这就将那些棱角还没磨平，并不觉得雷霆雨露皆君恩莫名其妙罚你也要认的年轻武官气炸了。
还是太子好啊，赏罚分明英明神武还理解武官，太子可太好了。
武官们开始怀念起太子还在朝堂的时候。
然后怀念着怀念着，突然就想起来了，太子又不是薨了，只是变成女子被贬了而已，既然这样，那是不是……
如此，心思浮动着。
今日的早朝，就是在这样的氛围与崇正帝的怒而甩袖离开而结束的。
……
下朝后，南钦本是想离开回府，调整他都准备好一切，却突然没机会出手的计划。
谁知出宫的路走到一半，就被跑来的內侍拦住了。
“南大人，陛下有请。”
內侍传令的态度很恭敬，腰弯的几乎打折，声音也满是毕恭毕敬，毕竟眼前这位可是皇帝眼前的大红人。
可南钦的脸色却在一瞬间变得非常难看。
他可太清楚崇正帝这个时候叫他去是要干什么了。
每次崇正帝在朝堂感到不悦，又或被太子联合众臣反对了什么打算的时候，就会怒气冲冲的退朝，把他叫过去，然后他就要面对一场被压迫至极也无半点欢愉可言的床笫之事。
崇正帝无非就是用这种方式，发泄心中的不悦罢了。
以前的南钦，抱着认了崇正帝，干脆以此换取前程，且还留有些对崇正帝对大凌朝的忠诚，故而每次都是隐忍，事后还会好生劝解一番崇正帝。
可到了如今他彻底厌恶了崇正帝，心中野心勃发的时候，如此雌伏于崇正帝身下，被其当做泄愤之物行玩弄之实，可就让南钦心情阴沉到可怕，乃至生出杀意了。
然而南钦心知此事他终归还是势弱，无法拒绝崇正帝的招去，不然被发现异样，他的野心想要施展，便要难上十倍百倍。
“前面……带路。”
南钦终究还是咬着牙，挤出了个笑容道。
第116章 古代牌蚊香
南钦回到自己府邸的时候， 夜幕已然降临。
即便在宫中沐浴过，身上的难受仍然不是那么容易消去的。
南钦沉默的坐在马车上， 被送回府邸的大门。
下马车时，动作过大，不小心牵动了某个被撕裂的地方，南钦动作僵了一瞬。
疼痛让他好不容易压下的情绪一下子冲破了心底的某个堤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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