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娘没去听她说什么，只是看了看外头的天色：“你睡哪儿呀？”
子诺原本还没什么，被她这般一问，又觉出不好意思来，瞥了一眼地板，顺势在床边躺下：“睡床上啊。”
子诺原想着梨娘会把她推开，没成想梨娘往边上一让，倒是给她腾出了位置。子诺赶紧脱掉鞋袜，躺了进去。梨娘看她没打算让自己睡地上，放下心来。
第二日一早，梨娘就起来问店家借了厨房，准备好了一整篮饭菜后，几人刚好下楼用早膳。子诺瞧见饭篮，鼻子嗅了嗅，回头对着程一：“中午不用管我的干粮了。”
程二看着，十分羡慕，难怪少爷要将少夫人带出来。
换个落脚点，梨娘倒是已经习惯和子诺一间房，一张床了。而程子诺也习惯了梨娘用店家的厨房给她准备午膳，她甚至暗想着，以后出远门都要带上梨娘，就不用再吃那难以下咽的干粮了。
两人出门，梨娘也不忘学字，只是条件有限，便只读不写，时间倒是多了许多，没到一个地方，两人都要去逛一逛，遇上喜欢的就买一些。梨娘坐在马车里，翻着盒子里的首饰和胭脂。
这些都是她以前不舍得买的，子诺财大气粗，见她喜欢也不问价就买下来。梨娘摸来摸去，竟是不舍得用。子诺看着她抱着盒子看了许久，劝道：“这东西买回来就得用，等坏了你就要后悔了。”
梨娘抬头看了她一眼：“可是我用不来，瞎折腾太浪费了。”
“我教你啊！”子诺来了精神，梨娘信以为真：“真的吗？那太好了。”
两人说定了，到了客栈，一进屋，就开始捣鼓起胭脂来。子诺其实对这些早就手痒难耐，如今梨娘凑上来，她哪儿有不试试的道理。她颇有几分架势地将胭脂盒和口脂打开拿在手上，开始对着梨娘涂涂抹抹。
过了许久，梨娘也忍不住了：“还没有好吗？我嘴巴都有些疼了。”子诺本就不会，涂了觉得不好又擦了，擦了又涂，几次下来，梨娘的确受罪，她赶紧收手，往梨娘唇上吹着气：“吹吹就不疼了。”
梨娘满脸通红，倒是不敢再说什么，好在子诺终于不再折磨她，涂了口脂就算大功告成。
子诺退后一些，看着梨娘，也知自己实在是没这本事，咬牙忍着笑：“要不我们洗了吧。”
梨娘并不知子诺的真本事，她以为子诺那般信誓旦旦，是真的会的。她起身走到铜镜前，一弯腰着实被自己吓了一跳：“啊！我怎么这么丑！”
子诺赶紧过去拉住她：“不丑不丑，好看着呢。”
梨娘十分委屈地看着她：“你是不是故意的？”
子诺看她一副就要哭出来的样子，赶紧哄着：“怎么可能，我以为这个很简单的，我也不知道我的手这么笨。对不起，你洗一洗，改天让喜鹊教你。”
梨娘没有说话，走到一旁将脸洗净。子诺凑到边上讨好着：“我们出去逛逛吧。”
梨娘没有理她，翻身躺在床上，背对着她。子诺晃了晃她的胳膊：“你想吃什么，我带你去吃。”
梨娘依旧没有搭理她，子诺卖起了可怜：“你理理我吧，我不是故意的。”梨娘转过身，看着她：“那你让我画回来。”
子诺一时犹豫，梨娘又翻回身去，子诺赶紧答应：“行行行，你起来吧。”说着就起身将梨娘的首饰盒拿了过来，闭上眼打算随梨娘折腾。
梨娘心满意足地坐起身，挑选着胭脂，开始在子诺的脸上涂抹着。她只是同子诺闹着玩，并不真的要在她脸上乱画，只是她的确不会，只是瞧着别人涂过，总比子诺要强一些。
梨娘凑得很近，与子诺呼吸相通间，一时盯着子诺的唇发愣。子诺感知她停顿许久，忍不住开口询问：“怎么了？”梨娘一时惊醒，慌得脸上发烫，手指赶紧沾了口脂抚在子诺唇上，轻声答着：“没怎么。”
梨娘涂抹结束，将东西收拾好，子诺睁开眼睛，倒是不急着去看自己的妆容，她以为梨娘为了报复定是会乱画的，于是使了个坏心眼，猛地凑到梨娘跟前，想吓她一跳。
梨娘的确吓了一跳，只是与子诺想的不同，耳尖泛红，伸手轻轻去推子诺，却是没推开。子诺没有察觉，起身走到铜镜旁看着：“哟，竟然还不错！”
两人玩了一会儿，总算是洗净歇下。第二日，子诺就将喜鹊叫过来，同她说了教梨娘装扮之事，喜鹊自是应下，只是一路上并没什么机会，只得到了杭州再说。
程家在杭州置办过别院，一行人到了别院之后，程一几个就着人收拾起来，梨娘拿起帕子就要擦起桌椅来，被子诺拦住了：“你在这里瞎凑活什么。”
“这些活我从小做到大，才不是瞎凑活呢！”梨娘说完就弯腰干活，手上的帕子却被子诺抢了去：“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程子诺到了杭州，想起杭州的花楼是出了名的，再想起自己在乐康却找不到一个像样的青楼，对这花楼里头越发好奇，但孤身一人还是不敢前去，就想拉着梨娘一起。
梨娘并不知晓她的意图，只问她要去哪儿。程子诺卖起了关子：“你先前不是想学梳妆打扮么，今日去见的，这本事可比喜鹊高明不知多少呢。”
梨娘一听，来了兴致。程子诺找出她的一套长衫，让她换上。梨娘虽然不明所以，还是乖乖换上：“我们去哪里，怎还要扮成男子？”
“你去了便知。”子诺围着梨娘转了一圈，啧啧两声，“你扮起男子来太不像了，一眼就叫人识破，不过也不碍事，做生意的定是不会把你赶出来的。”
子诺带上钱袋，并不打算叫人跟着，不然她逛花楼的事让祖母知晓了，这腿还不得在家养个一年半载的。子诺就这般带着梨娘走了。
走到花楼门前，梨娘隐约有些明白过来，自家夫君这是带自己来了个什么地方，心里一惊：“你不会是要将我卖了吧？”
子诺一惊，大笑不已：“我差这个钱吗？”梨娘就这般跟着她进了门，老鸨迎上来，她还是有些害怕，往子诺身后躲了躲。子诺拉着她的手，笑呵呵地对着老鸨：“这是我娘……娘家兄弟，有些害羞。”
老鸨哪里没瞧出梨娘是个女子，虽然也奇怪这人怎还带娘子出来逛花楼，但这世间无奇不有，自己有钱挣便行了。老鸨将两人带进厢房，问她们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梨娘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子诺，子诺清了清嗓子，看了梨娘一眼：“就，就你看着办吧。”老鸨会心一笑，出门去了，没一会儿就进来几个姑娘，比起外头那些，要矜持许多，两人总算放松一些。
“你们会点什么？”子诺靠在椅子上，想要给自己壮壮气势。那领头的姑娘笑着迎上来：“奴家们会的可多了，不知客官喜欢什么。”
梨娘此刻哪儿有玩乐的心，若是她一早便知晓子诺是带她来这里学，她无论如何都不会来的。子诺其实并没有比她好多少，她本就只是想来见识见识，方才进来已经见识到一些了，便有些想回去，可人都才进来，哪儿有转头就走的，只得硬着头皮坐下。
子诺打量了一下几人：“那你们谁在那儿跳个舞，过来两个给我们按按肩吧。”那姑娘们就按照她的吩咐，找到了自己该干的事。只是梨娘那儿躲了过去：“我不用了。”
那姑娘倒也没愣着，走到子诺边上，剥了果子递到子诺嘴边。子诺就着她的手将果子吃下，梨娘瞧见，气不打一处来。
子诺倒是自在，一个姑娘给她捶腿，一个姑娘给她按肩，还有一个喂吃喂喝的，但她也不大好意思就放任梨娘干巴巴在那儿做着，就问边上的姑娘：“一般别的客人来这里，都做些什么？”
她其实是想问问，除了唱曲跳舞，按肩捶腿的，还有没有别的事，也好让梨娘享受享受，可其他姑娘不会这般想，就连梨娘都觉得，她定是故意这般问的。
果然，那姑娘笑得媚极了：“要不客官到后头，奴家好好伺候您，这比听的可要清楚得多。”
梨娘脸都羞红了，子诺还一脸坦然站了起来：“后头？后头有什么？”说着还真往屏风后头走去。梨娘没忍住，也站了起来：“子诺！”
第9章
程子诺停住脚步，扭头看她：“怎么了？”梨娘见她不懂脸色，气得不行，走到边上，将人拽了过来。程子诺歪着头看她，又问了一遍：“怎么了？”
梨娘抬头看了看那几个留在原地的姑娘，咬咬牙，将子诺拉到了角落里。她并不知子诺的的确确是因着好奇才来的，平日里程子诺总是一副流氓样，她只以为子诺是故意带她来这里，暗示她。
子诺跟着她走到墙角，有些担心：“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梨娘没有搭理她的问话，凑到她的耳边，一手挡着，轻声说着：“我们回去吧，你不要让她们伺候了，我伺候你。”
子诺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梨娘方才一鼓作气，如今被子诺又问一遍，便有些泄气，但仍硬着头皮：“她们会的，我都会。”
子诺看着她，有些不大相信，她什么时候还会唱曲弹琴跳舞了？子诺本是也想走的，只是见梨娘如此，又想逗逗她，挑了挑眉：“那你要怎么伺候我？”
梨娘哪儿好意思说出口，朝她勾了勾手指，子诺赶紧附耳过去，梨娘看着她的耳朵，红着脸，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子诺愣在那儿，脑中一片空白，只听胸腔里的心跳声扑通扑通。梨娘见她没有反应，抱住她的胳膊轻轻晃了晃：“好不好嘛~”
子诺回过神来，脸上通红，也没明白梨娘的意思，也没听见梨娘说的什么，连声答应：“好好好。”梨娘心下一喜，拉着人就往外走，子诺从善如流，付了银子就同梨娘走到了外头。
走到外头，子诺终于反应过来，抬手摸了摸被亲的地方，偷偷瞥了一眼身边的梨娘，脸上又红了红。梨娘本是想回家，子诺哪儿肯：“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梨娘有些后怕地看着子诺：“不会又是什么奇怪的地方吧？”
子诺甩了甩手：“你当我是什么人呢！我带你去酒楼吃好吃的。”
两人在酒楼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景致，子诺提议着：“改日我们一起去游湖。”梨娘点头应下，只要不去花楼就成。
子诺点的菜一一上齐，子诺一边介绍着一边给梨娘夹菜。子诺吃了两口，清了清嗓子：“梨娘。”
梨娘抬头看她：“嗯？”
“你说若是两个人要私奔的话，私奔到杭州是不是也挺好。”子诺小心试探着。梨娘倒是没想到前阵子的事，还颇为认真地思索一番：“私奔到这地方来也太招摇了，私奔不应该都是往那种荒郊野岭去的么？”
子诺点点头：“你说得在理，若是这般，私奔也过不上什么好日子。”
梨娘看傻子一样看了一眼子诺：“都要私奔了，怎还奢望能过什么好日子。但凡有点法子，谁会私奔。”说完，又觉得子诺今日乍一提起这话头有些奇怪，“怎的？你想私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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