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温将军!达达,霍尔部大部突然谋反!常将军的监从军损失惨重,常将军战死!” “他们都是造了卓娜提亚反的人,为什么突然就回头帮那边去了?!”温良玉对军报觉得不可思议。 “温将军,如今贼军内谣言四起,称指挥达达部的就是卓娜提亚,如今散落的各部军队正在向威宁海北集结,若不趁早处置....” “我知道!我知道!李卫驿,李卫驿在哪里?把所有军队都拉回来!”温良玉喊道,然后便瘫倒在地,几个小将见状急忙去搀扶。 “完了...都完了,一时大意,把凶神放走了,现在一切都完了,”温良玉失神,念念道。
第33章 相残前夕 “给我准备一匹马。” 当我对二哥这么说的时候,他并没有太惊讶,像是早就知道了我会这么说。他为我准备了简单的一顿饭,让军医重新换了缠胸的纱布,告诫我不能太累,不能大喘气,否则肺里会出血。 他还是没有为我准备马匹,但我知道二哥的想法,他只是希望我能多呆一会儿,就一会儿也可以。他的淡然让我无所适从,那不像是对我不管不顾,而是一种对晚辈的溺爱。作为我唯一在世的亲人,自我被掳走之后,可能再二哥心中便亏欠了我什么。让他想尽办法去弥补对我而言根本不存在的空缺。 那天,温良玉的人送来了紧急军报。那还是个下午,二哥一直都愁容满面。 “我想走了。”我已经不想再等了,见他直说道。“我真的...” “我懂”二哥打断了我。“但是二哥也得明说我所知的,卓娜提亚已经在威宁海北重新集结了三万大军,数量还在增加。温二娘也好,其他人也好,现在恐怕都是阵脚大乱。” “我也知道。”我也说道,我确实不是很意外,“温良玉彻彻底底小看了卓娜提亚,她以为可以打垮那个人,摧毁她的志气,她根本不知道卓娜提亚是如何走到女王这一步的,我想你们和那个皇上也不知道,所以才会拖这么久,若是早就一刀杀了就没有这些事了。” “卓娜提亚重回王座,必定要血腥报复,这里已经都不安全了,小妹真的还要去找她?” “没错。” “不说这回再走就真的会被当做投敌跳反,如今可能有的战场凶险也不是往日能比。” “我穿越战场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如果二哥阻止你,便是不近人情了,二哥也知道小妹应该不会听什么都是为了小妹好之类的话,因为强留小妹说到底还是二哥自私。”他叹了口气,然后挥挥手:“绑了。” 吕军士兵马上窜过来架住了我,我很惊讶,却不是因为二哥的所作所为而惊讶,而是为我自己并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说是小妹,但强留一个草原人圈养十年的低贱奴隶,对一个大将军又有什么意义呢?”我说道。 “小妹莫要自贱,二哥也说了,这是二哥自私。因为李家只剩你我二人了,二哥戎马献身没什么可说的,唯独不想失掉唯一的亲人。小妹恨二哥也好,老死不相往来,或是以后掘了二哥坟墓都可以,只求小妹活下去。” “这话可太不公平了!”仿佛柴火烧了起来,我也感到了恼怒:“二哥说自私,小妹也有私心,可至今为止小妹一生自私过几次?如意过几次?二哥让小妹弃了情去独苟活,小妹也恨不得二哥别和卓娜提亚打仗,别为王占和大吕皇帝效力,不如当个逃兵享太平日子去长命百岁更好,二哥能吗?将心比心,为何独对小妹如此?” “对不住了,此战凶险,小妹非走不可。就到辽西台门暂且避战吧!”他挥挥手“带走!即刻启程!” 吕兵对我还是很客气,没有像以前每次被扣时草原兵那样摁牲畜一样抓我,只是听听架着而已。我也没有挣扎,不知为何面对终于如此的二哥,心中酸甜交加,难以忘怀。 这一别,卓娜提亚或者是二哥,情或亲都将可能一别千年,生死不知。甜又是觉得这位亲人终于不再溺爱我,没有像之前一样事事顺着我,而是终于自私了一回。我在心底一直觉得,他早该如此了。 ***** “不愧是女王陛下,不愧是卓娜提亚陛下!” 阴山的山坡树林中,一片一片藏着将近四万布谷德士兵,他们共推白狼将军为主领,一直等待着吕军的攻坚。但是等了大半年,聚集的人数越来越多,最终等来的是来自威宁海北,九死一生而来的加急军报。 那是卓娜提亚以月者文亲笔书写的书信,讲述了自己死里逃生的经历,简述了由阴山进漠南,与卓娜提亚的军队夹击温良玉军的战术,以及日期要求等。白狼将军聚集了所有军士,将信中简述的屠狼过程改成了一段草原语的诗歌,大声而唱,随即军中人人传唱,士气高昂。 一时间,大军出山,潮水一样的骑兵由丛林涌出,长队浩浩荡荡一眼望不到尽头。 ***** 辽西将近,不知道远在威宁海北的大战是否打响了。 情人与亲人,灵魂与血肉的相拼。却又是草原与中原、大吕与布谷德之间的决战,也是被侮辱的女王与穷途末路的大将之间的死战。数万人将会拿着刀枪棍棒,想尽办法将对方置于死地。虽然想想都觉得心中在滴血,任何结果都无法去接受,但那也确实不是我能够插手的战争了。早在广剑川之战时,卓娜提亚就让我远离战场,最后也放走了我。而如今对双方来说胜利的需求远比广剑川时要大,也要残酷。若是见到了卓娜提亚,她会高兴我没被安族人一弩射死吗?还是会恼怒的责怪的进入修罗场,像二哥一样把我绑了扔的远远地呢 越是接近辽西,平原越发的少,多是峡谷山丘流水。 但是这一处却没有多大的山河清香,反而有一股刺鼻的臭味。 叫嚷着让马车停了下来,无论如何都想要下车看看。吕兵们不放心,非要跟在我的后面,又是怕我有危险,又可能是怕我逃跑。 来到一处小峡谷时,几个士兵劝我不要再走了,更是激发了我的好奇心,谷前漫天的苍蝇几乎嗡鸣的让我头疼。 这时候我才发现,山谷中填满了尸体。 腐臭的尸体。从衣着袍子可见都是草原部族的人。男女老幼,光鲜布衣,什么样子与面孔的尸体都可以一眼瞥见。 “这是...怎么回事?”我问道。 “王占将军的军队在辽西一带捣巢,扫荡这里的布谷德部落。”士兵答道。 “留下的就是这幅光景吗?”我口中小声答道。 不是稀奇事了。 自战乱开始起,在草原上见到尸体确实不新鲜。你甚至能猜出他们死前的遭遇,被砍了头邀功,被洗劫一空,或是被污辱过的姿势,逃命时被一刀毙命。或者像这里,被一批批杀死后投入山谷。 既然不是什么新鲜事,那我也就解了疑惑,回了马车。 据说在中原像是黄头军等各地都有群雄林立,与大吕朝廷打的难解难分。这种场景在那里也不罕见吧。 懂得了乱世中的滋味,就是明白被人杀死,或者是以其他方式死去、遭遇悲惨的经历并不是稀奇的事,唯一稀奇的事是没死。
第34章 伤心地 洪宁十三年,十一月,京师地震,全城房瓦皆落,漠南征夷将军王占命北伐军分兵、左副将军温良玉部活擒女贼酋卓娜提亚,帝闻大悦,赋诗一首曰:早春梅花耀云光/敢叫男儿学温娘。十二月,河套段现紫气,人皆称吉昌,太子闻,偏瘫。洪宁十四年,一月,辽东降黑雪,百里如黑泥遍地,一日而化。二月,黄头贼围洛阳,洛阳告急。三月,多地见有星大如月,谣大凶兆,漠南女贼酋卓娜提亚逃,帝大怒。 “凝笙姑娘,外面冷。” 一士兵说道。辽西小寨围墙到房屋都是木头,如今又被盖上了一层早春的雪,发出十分清香的味道。劳作的军户与全副武装的士兵,刀剑与锄头的叮当碰撞时不时响起。 “姑娘不要再担心李将军了,定会旗开得胜的。” 他继续说道。 我担心的不只是他,我也在担心另一个人。 如果她认为我死了,会不会把怒气撒在吕军身上呢?从阶下囚夺回帝王身的她又会不会去报复吕军呢?如果温二娘落到了她的手里,又会是什么样的下场呢? 虽然对温良玉没有什么担心的情愫可言,但我还是不希望她去同等报复,甚至用更残忍的手段回赠温良玉。她不是这种人,不应该在这种路上渐行渐远。那就像是用洁白的丝巾去绞死人一样,是一种更可怕的亵渎。 如今,战争的阴影也已经覆盖了辽西。寨中老幼都说这里本来是平静的地方,商贾出寨也会有胡人来做交易,胡华混杂也本来常见,却随着卓娜提亚的崛起,胡人越来越少,日子也提心吊胆,后来王占来了,横扫了这里的几个部落,也让这里变得人迹罕见,冷清之极。士兵们不知道我已经用单宁府带来的手镯与马倌换了一匹马,还备了一些粮食,今夜就准备离开。 “娘,我饿啊。” 城寨粮食短缺,西屋裁缝的女儿便哭了起来。不知为何想到了当年在辽西的事情,突然觉得心中一痛。没有多想,我就过去把自己的饼递给了那小女孩。感谢或者推辞也没有多听,转身逃似的离开了。反正要走了,也算是做一件好事吧。 第一次来到这辽西,是在我十二岁时,被掳来不久还被来回贱卖,有一次便遇到了买主的部族遭到惨败的事情,那一次,我是躺在尸堆血水当中才躲过一劫。 那是我第一次见识到草原上的部族仇杀,仅仅一天前周围还是人声鼎沸,牲畜成群的车马大队,如今草地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尸体直到目所能及的地平线。尸臭味无处不在,捂住口鼻根本无济于事。蝇虫禽鸟更是漫天乱舞,仿佛把活人都要吃个干净。或许那时候起就对人的身体没了什么好奇,因为在那战场上,有衣服的或者没衣服的、露着皮肤的或者没了皮肤的、残缺的、破碎的、烧焦的、散落的,只有想不到的,人能呈现的样子就是全部都在那里了。那时候的我花了很长时间想要走出那尸山血海,也一度以为自己也死了,已经身处冥间地狱。 我还记得那时候遇到了一个女人。样子记不得了,名字也记不得了,甚至做了些什么也不太清楚了。但是我记得,那女人让我叫她娘亲。 她会说中原话,也让我叫她娘亲。 ****** 卓娜提亚的大军分为八营,正面与温良玉与李卫驿之军队对峙。温良玉至始至终拿不出太多兵力来与卓娜提亚对峙,因为她的主力被牵制在了南边,从南边阴山中杀出来的白狼将军的军队令她始料不及。 温良玉命全军工匠连夜打造了数里的木质巨板门与木寨,平地为坚,抵挡卓娜提亚方向的猛攻。李卫驿率虎狼骑向南攻白狼将军剑盾阵,双方酣战良久,不分胜负。卓娜提亚率军数万,却始终不肯以主力发起总攻。虽说逃出敌阵后立刻东山再起收复了大部分部落与军队,但是吕军并非等闲之辈。这一战与被俘前相比形式并未好转太多,一步险,步步险,稍有不慎就有可能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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