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儿,怎么又进来了,有事吗?” 她的样子有些困惑。我却继续漫步走到了王座前,她的面前,她抬起头看着我,虽然满脸的阴郁与苦闷,却也带着非常疑惑不解的模样。 我半蹲下来,与坐在王座上的卓娜提亚面对面,或者说比她稍微低了一点。 “做我想做的事。”我说道。 “想做的…事?我不是说——” 她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堵住了。 这是第一次。 多少年了呢,本来是非常清楚的数字,这一瞬间似乎都想不起来了。 就像是一瞬间,却也像是永恒。一人在王座上,一人半蹲着,若是永远留在这一刻的话,什么样的璀璨俗世,什么样的憧憬执着都显得微不足道。 良久,还是一瞬,我也不知道。两个面孔终于分开的时候,她的两颊红到发热,热到就像是我都能感觉到了一样。 “提亚,你相信我吗?” 我问道。 “我……我相信笙儿。” “那就不要再止步不前了,我会陪提亚走下去的,不管怎么样都会走下去的。”我说道。 她没有如我料想的一样哭出来。 而是露出了笑容。 红晕当中的一笑,仿佛不会凝固的永恒的笑颜。 就像是醉酒后微微笑了一般。 被她带动着,我也不自觉的露出了笑颜。 已经空荡荡的金顶大帐之中,两人都无声的笑着。是在笑幸福吗?还是笑自己居然将这么简单的事拖了这么久?笑自己的痴实在是傻? 心知肚明,也没得诉说。流露出来,就只剩笑了。 ************************* 在开始记事时开始,唯一的记忆就是母亲残酷的训练。 或是被赤着身子扔到野外。或是被卖去,要求自己跑回来。 那都是难以想象的残酷经历,却也在不断地折磨当中逐渐习惯了。 但是从十岁开始,训练的内容就变得单调了起来。母亲给了自己一把剑,让自己劈开一些东西。 一开始只是竹子。 后来就是绳索、砖头、木板之类的东西。 再后来就成了奴隶、骸骨、盔甲、或者是同样的剑。 每天要做的就是不断地劈砍。枯燥,重复,而且没有任何奖励的劈砍。 当时的安慕只是觉得,若是只论劈开过的东西的种类的话,自己应该是全艾利马——不,应该说是整个东方第一的也说不定。 也从那时候开始,安慕开始随军出征。无数的雇佣,无数的雇主,无数的战争。但是其中总是不乏要与安族姐妹相残的战事。每次都会丢脸,甚至身陷险境。 “弱小的家伙!” 母亲训斥着。 从那时候起,需要劈砍的东西就只剩一样。那是装满水的竹筒。 竹筒?要劈开它太简单了。 一剑下去,竹筒就会横着,竖着,甚至是斜着分为两半。里面的水就会洒落。 “弱小的家伙!” 没错却都被母亲训斥,毒打一遍,甚至站不起身。好不容易能重新拿剑,又要投入到这种奇怪的训练当中。 虽然不知道母亲想要的是什么效果,但是每次都会劈砍。反正自己做的肯定不对才会一次次被毒打。 还不够,劈的还有毛刺。自己也如此坚信。 出征,回归,训练,被打,卧床。 直到十七岁为止都是这样的人生轨迹,灰暗的人生当中只有安隐还在帮助自己,可能只是涂一些药,或是帮忙包扎手掌上被剑把磨破的伤口。 直到有一天,安慕逐渐的知道了自己需要什么。 母亲、安隐、艾利马、金钱。眼中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 她知道了自己为什么会在出征时为家族丢脸,使不出一身的武艺。因为那些是熟人,那些是同伴。 但是如今却看不到了,她的剑不会再有任何的犹豫。 厮杀只需要一下,坚决的一下,决定性的一下。任何东西在这种坚决之下都会被劈开。 通过数年日复一日的枯燥训练,安慕终于剔除掉了自己性格当中的一个东西。 犹豫。 不再犹豫的剑不会是一阵风,而是一道光。 一道光之后,那竹筒还是原样留在那里,仿佛自己的剑没有碰到它。安慕每天都会离去,引得那些安族的小姑娘上前来看那竹筒。 “这不是完全没有碰到吗?怎么一点情况的没有。” “我明明看到她的剑穿过了竹筒啊?” 她们七嘴八舌的说着,碰了一下还是原样的竹筒。 它轰然断裂成了整齐的两段,里面的水也泼洒而出。 小姑娘们被溅了一身水,只是呆呆的望着这两段被整齐斜切的竹筒。 那之后,母亲战死的消息传到了艾利马,不久后母亲的尸体被送回到了自己的家门前。 她就像是睡着了,但是脖子上那箭伤还是很明显。 安慕站在那里看着母亲的尸体,眼中却没有任何的光彩。 “弱小的家伙。” 她如此说着,将尸体仍在门口,回头进了屋睡觉去了。只剩下安隐站在那里,看着那紧闭的房门惊讶不语。就像是躺在这里已经死去的不只是安慕的母亲,也有安慕一样。 自那之后安慕开始独自出征,不到十年就成了有名的安族大将。当她决定一骑讨后,没有任何敌人头目能够从她的手下讨得一命。 那一日,回到艾利马的安慕发现已经同样成为大将的安隐有了孩子,而且已经四岁了。 “这是我的女儿,安希澈。”她说道。安慕突然觉得自己似乎错过了什么,从安隐的神色中她明白了这一切。 安慕这才明白,剔除掉犹豫的自己并不是变强了。 她失去了一些东西,几乎是永远找不回来。她模仿别人,模仿感动,模仿以前有过的那些感情,但就是再也寻不回最重要的事物。 她斩断了自己的犹豫。 她希望自己能够找回它,重新拥抱那些情感。 重新找回自己的犹豫。 安希澈在床上醒过神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破屋子里,身上还缠着绷带和药膏。 “少主醒了!” 她属下的声音传来,她才看到屋里都是自己人。 她隐隐记得自己被安慕的钉头锤打中时的情形,她以为自己肯定是死了。
“弱小的家伙。” 她当时如此说道,一切都令自己失去了冷静。学到的一切也都忘到了脑后。 她看了看自己的姐妹们,问道:“这里是哪里?” “少主,此处是单宁府一处屋里。” “单宁府没有失陷吗?” “原本来了一批黄头军,又走了,又来了一群官兵,又走了。城里大多数人都逃了出去,十室九空,街上也没什么人影了,倒是安全的很。” “卓娜提亚,李凝笙他们呢?” “她们在少主和安慕战斗时就撤走了。” “那我——算是还了人情了吧。”安希澈喃喃说道,又痛苦地直起了身子。“大姐——安慕在哪里?” “安慕那一晚也身受不少伤,向我们要了药膏,告诉我们少主您没死,就走了。” “她果然是故意没杀我吗。”安希澈有些落寞。事到如今,还是如孩子一样被对待了。 “少主,安慕留了一张信给您。” “什么?!怎么不早说”她惊道,“快给我看看。” ***************************** 杨先生身穿布衣,背着包裹,跋山涉水时便被这群骑兵围住了。 “我说的都是真的。” 杨先生如此道,但是为首之人却手起刀落将他斩倒在地。随后源源不断的骑兵出现在这里,至少又一千多人。 全部都是安族人,全部都是安慕的精锐。 “他在说谎。”为首的安慕道。久经战阵的大将,完全可以分辨这种谎言。 “将军,探子回报,东侧和西边山脚平原皆有军阵安寨,明暗哨所无数。” “那就很明显了,是十字之阵。”安慕道,“那么卓娜提亚的中军在哪里就很明确了”。 “明知深入他乡还摆十字之阵,将军当心里面有诈。”那属下说道。 “那又如何?卓娜提亚在这种时候频频安寨,还摆十字之阵,分明就是在挑衅我,让我与她决战。”安慕笑道,笑的令人毛骨悚然,“那我就不能推脱逃跑,否则不是浪费了她的一番心意?” 她一挥舞手中的钉头锤,大声道:“随我北去,直捣卓娜提亚的中军,用她的白发来做我们的军旗!” 深夜里,趁着月色之下,无数的骑兵连火把都不点,就像是夜色中的旋风一般朝着星火营地而去。 安族骑兵在夜色当中如钢刀一般冲向营地。哨兵们注意到马蹄声并大喊“敌袭!”的时候,铁骑已经出现在眼前。钉头锤、细剑与骑枪一瞬间就把外侧哨兵杀的一个不剩。转眼间就突破了无数的明暗哨所。营地中吹起螺号,擂起战鼓,转眼只见安族铁骑一个个越过了拒马木栏,秋风扫落叶一般在军营中疾驰起来。 安慕挥舞着自己的钉头锤,仿佛是天神的金刚杵一般,只要是碰到就会血花泛起,随着战马疾驰就在人群当中炸开了一幕幕血帘。 随着突入中军大营,布谷德兵的抵抗开始变得激烈起来。弓箭如雨般落下,来得及上马的布谷德骑兵也开始迎面冲锋而来。 姐妹们不断地折损落马,却完全没法让安族铁骑的冲锋慢下来。马蹄踏着尸体,就算后臀和胸前中了无数箭,“黄尾巴”也完全没有停下自己的步伐。 金顶大帐的金顶在月色下被安慕所看见,她发红的双眼中终于有了喜悦的颜色。 此时已经几乎没有多少姐妹跟在后面。 大家都是一往无前的冲锋。 都为了自己这场漫长战斗的胜利,选择了绝对不可能回头,绝对不可能生还的冲锋之路。 每一个都是勇士,都是自己的好姐妹。 而这场漫长的战斗即将迎来尾声。 黄尾巴终于力竭了。它的喘气声越来越重,直到轰然倒地,就像是一座高塔倒塌了一般。安慕滚落在地,钉头锤却仍在握在手中。 箭偶尔落到关节上,甲胄的薄弱处,却被她无视了。 挡路者被钉头锤一下下除掉,从目前的地方到金顶大帐也就几十步的地方,被她杀出了一条铺满尸体的血路来。 “卓娜提亚!给我滚出来!” 她大喊道,金顶大帐里却没有任何的动静。 无视了背后射来被甲胄弹开的箭矢,她终于来到了大帐前。脚踏着那木质的阶梯,走到了里面。 金顶大帐的议事厅里,地毯与座位还是那么奢华,如同外面的血战与骚乱不存在一样。而在那地毯的尽头,一人穿着白色的华袍,头戴绒帽与王冠,背对着自己而站。 又有一女子头戴绒帽,身穿一席绿衣,坐在偏座上,低头不语。 “卓娜提亚!” 安慕喊道,手持钉头锤冲了上去。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9 首页 上一页 52 53 54 55 56 5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