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后,莫要想我,无论在哪,我会护着你。” 燕挽亭的脸色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 天边那盏在风中摇晃的虚弱烛火,到底还是熄灭了,无声息的从天边跌落了下去,彻底陨落粉身碎骨。 “表姨娘,我不想....” 燕挽亭哽咽着,她终于垂头看着怀中的人儿。 陈妃苍白清丽的面容惨白一片,双眸紧闭,唇角轻轻上扬,她依偎在燕挽亭的怀中,仿佛只是安静的睡着了。 夜风不停的拂过树顶,那冰凉的风,吹凉了陈妃的身子。 燕挽亭将那娇小柔弱的人紧紧的揽进怀中,她看着天边,挑唇笑道。 “表姨娘,你看看,天边星星都还亮着呢。” 无人再回应她了。 夏秋潋早早就歇下了,她躺在床榻上,久久不能闭眼,心中隐隐有些不安的沉痛感。 仿佛她预料到,要发生什么了。 一直到深夜,夏秋潋才有了些困意,眼才闭上,她就隐约在房中听到一丝清响。 “是谁。” 夏秋潋清冷的声线,在房中回荡。 “是我。” 那回声沙哑低沉,但夏秋潋还是认出了那声音的主人。 燕挽亭。 漆黑一片中,燕挽亭站在房中央,她似乎在不声不响的静静的看着夏秋潋。 “殿下这么晚了来秋潋这,可是....” 夏秋潋慢慢的坐起身,她肩上的伤还痛的很。 “睡罢,今夜有些凉,我来瞧瞧你。” 燕挽亭轻声开口。 夏秋潋听出了她声音中的颤抖哽咽。 “你....怎么了。” “秋潋,我今夜能陪着你睡吗,我一个人怕是睡不着了。” 燕挽亭轻声问着。 夏秋潋咬着唇,许久未说话。 良久后,她才轻轻挪了挪身子,让出一些位置。 “你上来吧。” 燕挽亭上了床榻,她睡在夏秋潋身旁。 一向身上温热的如同火炉的人,竟然冰凉的可怕。 带着寒意,进了锦被。 夏秋潋轻轻一颤,却并未动弹,她一动不动的躺着,双手轻轻的握紧。 燕挽亭轻轻的侧身,一言不发的抱着她。 她埋头在夏秋潋的脖颈间,有湿润的水滴落在夏秋潋的肌肤上。 “你怎么了。” 夏秋潋咬着唇,眼神闪烁,轻声开口。 周遭安静的只能听见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夏秋潋等了许久,都未曾听到燕挽亭开口。 她闭上眼,却突然听到了燕挽亭低声在她脖颈间开口。 “无事,睡吧。” “嗯。” 困意袭来,之前毫无睡意的夏秋潋竟有些困倦了,她迷迷糊糊的闭上眼。 燕挽亭似乎也睡着了,依在她脖颈边,浅浅的呼吸,那温热的气息喷在她脖颈边。 这是这一夜注定就不该这么平稳。 夏秋潋才要睡着。 宫中就突然亮了起来,到处都点亮了了灯笼,映亮了半边天。 接着,便是一声尖锐悲痛的高呼。 “陈妃娘娘殁了。” 那一声尖锐的呼喊停后,紧接着便是一声又一声的呼声,由远至近。 吵醒了宫中所有安睡的人。 夏秋潋心中一跳,那尖锐的呼声还在耳边响着,缭绕着不肯散去。 她难以置信的偏头看着燕挽亭,心中涌上一阵怜惜和悲凉。 难怪,难怪燕挽亭今日竟这般异样。 陈妃娘娘她,竟然比前世更早的殁了。 那燕挽亭她。 燕挽亭紧闭着眼,蜷着身子安安静静的躺在夏秋潋身边,除去呼吸有些急促外,就如同真的睡着了。 仿佛那些还在耳边不停响起的声音,并未惊醒她。 夏秋潋咬着唇,犹豫的轻轻唤了一声。 “燕...燕挽亭。” 燕挽亭紧闭着眼,窗外的烛火投射进来,照亮了她的侧脸。 她的面上还有未干的泪痕,紧紧的闭眸抿着唇。 “睡罢。” 燕挽亭轻声说。 她看上去那么的安稳平静,却让夏秋潋觉得一阵心酸。 燕挽亭她,很难过吧。 离去的,是她前半生,最爱她最宠她的女人。 “我陪着你。” 夏秋潋俯下身,轻轻的抱住燕挽亭,因她的动作,肩上的伤口似乎裂开了,疼的厉害。 纯白的亵衣上,映出一道猩红。 夏秋潋并未管它,只是伸手将燕挽亭揽进自己怀中,轻轻的抚着她的背。 她该给燕挽亭安慰。 不该像前世一样,冷静相持。 这是她如今,唯能给燕挽亭的温暖了。 燕挽亭静静的蜷在她怀里,闭着眼。 外头的呼声喧嚣仿佛都隔绝开了,与她在两个世界一般。
第69章 丧钟! 燕飞城的这夜,通天的灯光照亮了整座皇城,本该是安睡寂静的夜,却遍布吵杂喧闹。 雁回城顶端,那巨大的铜钟终于在十几年后,再次敲响。 那一声一声巨大的悲鸣声,回荡在整个京城,甚至吵醒了安睡的百姓。 睡梦中的百姓纷纷爬起身,涌向街道,神色肃穆的凝神抬头望向那座巨大威严的皇城,心中跟随着那钟鸣,数着那声响。 那敲击铜钟的巨响,震动牵动着每个人的心,余音才散,又一声响起。 “咚。” “八” “九” “十” .... “二十七” 钟声一直响了二十七声,才缓缓停住。 燕国的国丧,皇帝驾崩,雁回城顶部那座巨大的铜钟,将会敲响九十九次,而当皇后薨后,钟声将会响起二十七次,皇子公主薨了,钟声将会敲响十九次。 而今夜,响起的钟声是二十七次,本该是皇后死后才会有的鸣钟。 但燕国的皇后在十几年前,已经薨了,那二十七声钟声早就在十几年前就已经响起过。 此后燕皇再未立后。 但今日雁回亭的钟声却又再响起了二十七次。 尽管如此,百姓却仍知,今日丧的人是谁。 在皇宫中,皇后薨后,唯一能死后被以皇后之礼相待的人,便只有一个,皇后娘娘的表妹,那位抚养太子公主长大,身子却不好的陈妃娘娘。 那本该是燕皇的新后,百姓都将信服的为后人选。 钟声的余音低沉,当那悲鸣声一点一点消散后。 惊人的一幕出现了。 那挤满了京城街道的百姓们,纷纷跪地,垂首向着皇城的方向重重的扣头。 这无法安睡的一夜,仿佛整个皇城中,之后夏秋潋和燕挽亭还相拥蜷缩在床榻上。 门外,是青鸢和绿阮敲门的急促声。 “小姐,快起身,出事了。” 燕挽亭紧紧的闭着眸一言不发的蜷在夏秋潋的脖颈间。 门外的敲门声越来越响,青鸢和绿阮的叫声也愈发急促。 夏秋潋睁开眼,轻声唤了一声。 “殿下。” “嗯。” 燕挽亭低低的应了一声。 “该起身了。” 尽管不忍,夏秋潋还是叫起了本就在装睡的燕挽亭。 “嗯。” 燕挽亭迟疑了很久,才缓缓的坐起身,却又呆坐在床榻边一动不动。 那总是停止的背脊终于弯曲颓唐了下去,她背对着夏秋潋静静的坐着,仿佛在发呆。 “秋潋,表姨娘她走了。” 燕挽亭的声音很轻,在夏秋潋耳边轻轻拂过,仿佛在询问,在寻求一个答案。 就算她明明知道那个答案,就算陈妃死去的时候,在她的怀里。 就算是她一路抱着陈妃回到景怡殿,将她放在床榻上,给她盖上锦被。 现在,她却仿若不知。 她似乎想从夏秋潋口中,听到否定。 “殿下。” 夏秋潋看着燕挽亭的背影,咬着唇,双眸中满是悲切怜惜。 “秋潋,我没想到,我竟还会来找你。” 燕挽亭沙哑的声音毫无感情。 不知为何,夏秋潋胸口升起巨大的悲痛,她知道燕挽亭话中的意思。
她知道。 “殿下,去看看吧,你该去了。” “嗯。” 燕挽亭站起身,身上的衣裳散乱褶皱,她浑然不知,径直往门边走去。 “等等。” 夏秋潋在她身后叫住了她。 燕挽亭没有回头,手已搭在了门上。 “燕挽亭。” 夏秋潋叫出她的名字。 她从床榻上起身,肩头上的伤口早便裂开,猩红的血迹浸透了白色的亵衣。 夏秋潋急急的穿上衣裳,遮住伤口的血迹,走到燕挽亭身边。 她伸手轻轻的牵住了燕挽亭的手。 燕挽亭的手比她更加冰凉。 燕挽亭回身看着她,空洞的双眸中,有几分疑惑。 “我随你去。” 夏秋潋咬了咬唇,鼓足勇气。 “嗯。” 燕挽亭并未说什么,也并未甩开夏秋潋的手,只是任由她牵着,打开了门。 门外正举着手敲门的青鸢看着出现在面前的两人,双眸一瞪。 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燕挽亭。 “公主殿下怎么....” 青鸢求助的看向绿阮。 “娘娘,公主殿下.....陈妃娘娘她......” 绿阮显然也被惊住了,只是她震惊的表情很快就收敛了。 当下重要的事,不是疑惑公主殿下的出现。 “我们知道了,提着灯笼,去景怡殿。” 夏秋潋开口打断了绿阮的话,她并不想让燕挽亭听到那句话。 灯火通明的皇宫,就算不提灯笼,也依旧能看清前路。 一路上,许多还睡眼朦胧的娘娘们,披着有些凌乱的宫裙,在宫女的搀扶下,也急急的往景怡殿赶去。 只是牵着手的燕挽亭和夏秋潋,在她们当中格外的显眼。 她们疑惑的目光不停的打量着那十指紧扣的双手。 燕挽亭双目空洞迷茫,她似乎在发呆,就连这一路,都是夏秋潋牵着她的手往前走。 青鸢和绿阮跟在她们的身后,有些担忧的看着夏秋潋。 她们知道夏秋潋的伤口还并未好,不能施力,现下拉着燕挽亭走了许久,也不知伤口有未有裂开。 福安太医可是专门嘱咐过她们,娘娘的伤口已经撕裂过几次,万不能在裂开了。 否则伤口怕是难以愈合了。 只是现在的状况,她们没有办法叫住夏秋潋询问,只能焦急的跟着夏秋潋的步子,担忧隐忍的看着她的肩头。 盼着夏秋潋的伤口千万别裂开了。 众人奇怪的目光下,燕挽亭恍然不知,夏秋潋目视前方,在众人之间,脚步不停的紧紧握着燕挽亭的手,拉着她走。 景怡殿外,众多嫔妃已经跪在殿门口,垂头痛泣。 那低低的呜咽声哭泣声,又不知有几人是真心,几人是敷衍。 到了殿门口,夏秋潋松开燕挽亭的手。 她应该同这些嫔妃一样,跪在地上,而不是跟着燕挽亭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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