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一个多小时的飞机,洛杉矶明显要干燥很多。 青晖和太太还是来接机了,尽管跟他们电话里说的时候有点不愉快,青晖一直不喜欢白家人,尤其是陈西林。 “本来你这趟来我还想约眉姐姐他们,和亲戚们聚一下,也算正式认个亲,你要把陈西林带来,这还怎么聚,眉姐姐因为青卿都恨死陈西林了。”青晖在电话里是这么说的。 明逾反而松了口气,她不想参与大型家族认亲活动,认青晖对于她来说已经很吃力,别人对于她来说更不重要了,她无意加入青家的圈子里,这很尴尬。 况且若不是要结婚,要让陈西林感受到自己的重视,连青晖这儿她都不打算带她来。 青晖没问为什么带陈西林来,好像他已经知道了似的,或许很好猜吧,毕竟青家人都对陈西林和青卿的关系有数。 其实最尴尬的是陈西林,这简直像噩梦,怎么跟青家人交待呢?对不起,我和青卿进行了十二年不正当关系,并把她害得很惨,害得她家破人亡,人也失踪了,现在我又拐了你们青家一个女孩子,请答应我们吧…… 她攥着明逾的手心渗出了汗。 明逾松了她的手,朝她笑笑,“别担心,他们其实没资格说什么,来一趟是对彼此的尊重。” 那边青晖的太太迎了上来,“怎么样?都顺利吗?” “大嫂,谢谢你们来接机,挺顺利的。”明逾笑道。 青晖慢慢踱过来,不冷不热地笑了一笑,“lynn是吧,很多年没见了。” 陈西林伸出手,“您好,您看上去一点都没变。” 青晖又笑了笑,这一次唇角几乎有了丝嘲讽,他和陈西林握了手,“lynn太客气了,”又伸过手去接明逾手里的行李箱,“我帮你拿吧。” 他见明逾每只手上竟都戴了只戒指,右手中指上是一枚价值不菲的祖母绿,左手无名指上是一只指圈,下意识又去看陈西林的手,果然她左手无名指上也有一只一模一样的指圈。 虽然只一刹工夫,被看的两个人还是感应到了。 “你们是先去酒店check in放行李,还是先跟我回家?”青晖问。 “如果不耽误时间,就先去酒店放行李吧,酒店就在路上。”明逾答,她也怕晚上在青晖家太久,过了时间。 “那行。” “大嫂,这是lynn专门给你们挑的礼物。”明逾坐在后座,将一只包装精美的盒子递给副驾座上的大嫂。 “噢,lynn怎么这么客气,我们都没准备什么礼物给你。” “只是一点薄礼……来打扰你们就已经很过意不去。”陈西林不太习惯讲这种话。 在酒店放下行李箱,一路开回郊外青晖家中,下午两点多的天,懒洋洋的,青晖的太太亲手做了些冰镇果茶端到了院子里,配着些茶点蛋糕。 “这些柠檬啊,百香果啊,都是我们自己种的,味道不一样。”她笑呵呵地介绍着。 “大嫂真的很有生活情趣,”明逾尝了口果茶,“味道确实很饱满,lynn你试试,跟外面的不一样。” “嗳。”陈西林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青晖的太太看着她,笑笑的,“白家的女孩子气质培养得很好,我们家安吉一直挺崇拜你,说起来她还叫你姑姑。” 陈西林看看她,又看看明逾,“安吉很可爱。”她也就会讲这么多好听话。 “安吉喊她姑姑是对的,我和lynn订婚了,六月底办婚礼。” 青晖在夹冰块,听到这里动作停了下来,没抬眼,可情绪止不住跑到了脸上,一张脸胀成褐色。 他的太太则转头看他,一时不知怎么回应。 “哥,嫂,我们想邀请你们,连同安吉一起,参加我们的婚礼,”明逾想了想,“对了,安吉想做伴娘来着。” “大嫂”好叫,“哥哥”却是第一次叫出口。 “按理说,我这做哥哥的应该祝贺你,”青晖慢吞吞开口了,“但是,别怪我把话摊开了拿到桌面上说,lynn,我和青眉走得很近,我就怕不好和她交待。” 一阵沉默。 “我知道,也谢谢青先生直言相待。”陈西林道。 “小瑜,你们既然都已经谈婚论嫁了,哥哥在说什么,想必你也明白。” “对,我明白。” 一阵微风吹来,柠檬树投下的斑驳树影在桌子上跟着微微晃动。 “那如果太过为难,这边我也不会再打扰,还是谢谢哥嫂招待我们。” “你能说出这样的话,我一点都不惊讶,”青晖的声音里压着怒气,“对于你来说,这个家向来都是最不重要的。” “青晖!不能这么说妹妹,她是薄脸皮的人,看着没情义,心里最讲情义,这么些年了,你还看不出她是什么样的人吗?她如果觉得这里最不重要,还会大老远带着lynn特意来说这事吗?” “青先生,青太太,以前的事是我犯下的错,和逾无关,一码归一码,青眉姐姐那边我去跟她谈,我去解决,希望不要伤了你们之间的和气,逾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您一位直系亲人了,青先生。” 又是一阵沉默,树影间斑驳的光在桌上晃着,晃着。
青晖苦笑一下,“青白两家……真是有趣,”顿了顿,“白老爷子知道这事吗?他同意吗?” “爷爷知道,他见过逾了,很喜欢。” 青晖笑出了声,“白老爷子不是凡人。” “不过是个疼爱孙女的普通爷爷。” “白老爷子身体还好吗?”大嫂来缓和气氛。 “前几年中风过一次,之后就一直坐轮椅,除此之外挺好的,谢谢青太太关心。” “叫‘青太太’挺见外,”大嫂笑道,“怎么算都是亲戚,叫我大嫂吧,也不算我占便宜。” “哪里的事,大嫂。” “诶?青晖,趁两个妹妹在,我也好奇,你给讲讲青白两家的历史吧,当年怎么疏远了?” 青晖呷了口茶,“lynn介意我讲吗?” 陈西林摇摇头,“我不太了解那些事,愿闻其详。” “当年,”青晖放空了眼神,“算起来要说到一九一三年,‘二次革命’失败,我们的曾祖父和他的弟弟,也就是lynn的祖母的父亲,一起逃去了香港。又过了几年,国内局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我们的曾祖父回到了燕城,而他的弟弟留在了香港,结婚生子,lynn的祖母就是在香港出生的。从那个时候一直到四十年代,兄弟俩还一直保有书信来往,还说好了将来抗战胜利后重聚,可是抗战倒是胜利了,曾祖父的弟弟却举家搬到了美国,不愿回到燕城,而我们的曾祖父从当年回燕城起,其实是跟了那谁,一直到我们的祖父,都是当初打天下的,所以两家曾经道不同不相为谋。其实到五十年代末有过缓和,因为曾祖父的弟弟,也就是lynn祖母的父亲过世,毕竟血浓于水,我们的曾祖父十分思念痛心,曾恢复过往来,但到了六十年代,你们知道的,联系又断了,那一次就是彻底断了,各方环境摆在那儿,必须仇视。” 明逾听得入了迷,没想到两家经历过百年的纠葛。 青晖又呷了口茶,“能讲给你们听听也挺好的,都做个明白人。” 夜晚的风干燥而温暖,陈西林站在酒店卧房外的露台上,指间夹着杯红酒。 门被轻轻推开,明逾走出来,从后面抱住她。 “你洗好久啊~”陈西林慵懒道。 “让我们家陈西林久等了,自罚一杯。”明逾拿过她手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陈西林刚要转过来。 “别动,”明逾轻声道,“在想什么?” “想一百多年前的两兄弟,三四十年代的香港……那些邈如旷世的往事……想你明天要回荷兰了,好想你……诶别……在外面呢……” “外面的风很舒服啊,不舒服吗?”明逾在她耳边低声问。 解了她的浴袍,皮肤烫得恰到好处。 “lynn,会不会我们身体里流淌着的什么东西,一直在渴望重逢,渴望了一百多载……?” 第97章 曝露气候是文化之源 i looked and saw a sea roofed over with rainbows, in the midst of each two lovers met and departed; ——the sea of glass – ezra pound 明逾独自坐在机舱里, 想,离开了fates后要做什么,也想离开fates前能做什么。 她不是一个能做到拍拍屁股走人的人, 人活一世总在各个地方留下痕迹,有种东西叫“责任感”,对他人的责任感, 也是对自己的责任感, 所以她希望自己所留下的痕迹是经得起推敲的, fates十年, 培养了她, 磨砺了她,也成就了她, 作为回馈,她更希望把一切安排得妥妥当当, 甚至能再为它做些大事,功成名退。 感情上亦是如此,这几个月再细想,也许前些年洪欣然对自己的摧毁来自于结束得经不起推敲, 直到她用一幅画告诉自己那些感情是值得的, 告诉自己她是惦念与感谢的, 她才得以放下。 执意找到青卿,让她与陈西林见面做个了结,谁说又不是让这“责任感”着陆呢? 而离开fates后……早晨她和陈西林又聊了这个话题, 目前以明逾的资历,再加上她自己甚至陈西林的关系网,无论在哪里谋一个高管的位置都不成问题,但她有些厌倦大公司这光鲜又高压的生活了,她想自己正在做事业的最佳年纪,能自己出来创业其实挺不错的,至于做什么,她还没想好。 总之她在认真思考和陈西林往后的余生。 陈西林早晨在机场送走了明逾,一时有些拿不准下一步该做什么,昨天她承诺会去和青眉谈谈,但她知道,解不开青卿失踪这个局,青眉是不愿意原谅自己的,更何况是请她接受自己和青家另一个女孩子在一起,而她又不能贸然告诉青眉青卿的现状,毕竟谁都没有权力帮青卿决定是否知会家人,毕竟看样子她在修女院里过得很祥和。本来她可以置身事外,可如果要见青眉,这件事会让自己非常矛盾。 她更不能再去联系青卿,问她有没有跟家人联系,提问的立场是什么?青卿恐怕不难猜出自己现在青家的尴尬位置,猜出自己又因为明逾而不得不跟青家人打交道。 思来想去,她想暂时搁置这件事,再想想看有什么解决办法。 明逾刚下飞机就看到马克发来的消息,短短两个字:call me! 还加了惊叹号,她头皮都麻了,想是不是荷兰分公司被恐袭了,这是她一瞬间能想到的最炸锅的事,电话拨过去,也没管c城是什么时间。 电话刚响一声就接通了,“ming!你到阿姆斯特丹了吗?” “……刚下飞机,出什么事了?” “啊,明逾小姐,我一直以为以我们共事十来年的交情,你会对我很坦白。” 明逾头皮又麻了起来,顿了一下,实在想不出有什么瞒着马克的事,“……我对你确实很坦白啊。” “是吗?”马克这么说着,突然笑出声来,“你要结婚了不打算跟我分享吗?还是和白鲸的lynn chin!你不打算邀请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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